中东战争打到现在，很多人可能都注意到一个不太起眼但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就是巴基斯坦。伊斯兰堡一直在美国和伊朗之间来回奔走，想促成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停火协议。按理说这是好事，一个既跟美国有军事合作、又和伊朗有宗教和边境纽带的国家，出面调停是最合适不过的。可问题就在于，巴基斯坦大概真没料到，自己一片好心攒出来的外交信任，到头来竟然被美国和以色列当成了棋子。
事情得从4月初说起。当时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又开始放狠话，说什么48小时之内伊朗必须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否则就要把德黑兰的电力设施炸个精光。这种话他之前也说过不止一次，几乎每隔几天就换一个新威胁出来，从＂炸回石器时代＂到＂摧毁所有基础设施＂，调门越拉越高。可伊朗那边根本不吃这一套，总统佩泽希齐扬公开说自己愿意跟数百万国民一起为保卫国家牺牲，革命卫队的将领更是直接把特朗普的威胁称为＂失衡且愚蠢的行为＂。说实话，威胁发了一轮又一轮，最后都没真动手，谁还拿他的＂最后通牒＂当回事？
但特朗普面临的麻烦不光是伊朗不买账。他自己在国内也骑虎难下。战争开打快两个月，他在推特上吹的那些＂即将胜利＂＂很快结束＂的牛皮全都没兑现，民意压力越来越大。这时候他急需一个台阶，能让自己体面地从这个＂通牒没人理＂的尴尬里脱身出来。巧了，巴基斯坦这段时间一直在跟伊朗保持着密切沟通，总理夏巴兹和陆军参谋长穆尼尔都投入了大量的精力来做调停工作。于是特朗普顺水推舟，在4月7日突然对外宣布暂停对伊朗的打击，理由是＂应巴基斯坦总理和陆军参谋长的请求＂，同意给谈判留出两周的窗口期。
这话听着挺客气，仔细一琢磨全是心机。什么叫＂应请求＂？分明是自己的威胁没人搭理，借巴基斯坦的面子给自己找个下坡路。同时又把＂停火＂包装成美国的恩赐，好像一切都在特朗普的运筹帷幄之中。巴基斯坦的调停成果，就这样被纳入了美国的舆论叙事体系里，变成了特朗普自卖自夸的一个注脚。
4月11日，伊斯兰堡历史性地迎来了美伊两国40多年来级别最高的面对面谈判。伊朗那头派出了议会议长卡利巴夫和外长阿拉格齐，美国这头则是副总统万斯、特使威特科夫加上总统顾问库什纳，阵容不可谓不豪华。巴基斯坦为了保障这场谈判，封锁了首都大片区域，安保力度拉到了最高等级。从巴方的投入来看，他们是真心想把这件事办成的。可谁都没想到，4月12日谈判就宣告破裂，万斯在伊斯兰堡直接宣布美国代表团撤离。紧接着，特朗普又在社交媒体上宣布对伊朗实施海上封锁。
前后脚的事情，衔接得实在太丝滑了。巴基斯坦辛辛苦苦搭起来的谈判平台，只用了不到24小时就被拆了台。更让人不舒服的是美方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前脚还把伊斯兰堡当成和平谈判的圣地，后脚谈判一崩就立刻启动军事升级，好像这场会面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和平去的，而只是给后续动作攒一个＂我们已经仁至义尽＂的理由。
以色列在这里面扮演的角色就更值得掰扯了。整场战争期间，以色列对伊朗高层的＂斩首＂行动几乎没停过。2月28日开战当天，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就在美以空袭中遇害。3月17日，被视为＂事实上的国家领导人＂的最高安全委员会秘书拉里贾尼又被以军暗杀。内塔尼亚胡在公开宣布消息的时候丝毫不加掩饰，直接说以色列就是在＂削弱伊朗政权＂，要推动＂政权更迭＂。
在这种背景下再来看以色列对卡利巴夫的＂点名＂，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谈判前夕，美以方面公开提到卡利巴夫将代表伊朗参与会谈，这个信息释放本身就带有极强的目的性。伊朗方面当时就发出了警告，认为以色列点名卡利巴夫是＂为暗杀创造条件＂。这话并非没有依据，毕竟哈梅内伊和拉里贾尼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而从美以的角度看，对卡利巴夫实际上是两手准备：你如果顺着台阶走向谈判桌，那美国就有了宣布胜利的筹码；你如果拒绝并坚持强硬立场，那你在公开信息中暴露的行踪和身份就成了定点清除的线索。这种把暗杀威胁跟＂和平邀约＂捆绑在一起的做法，说难听点就是在用人命做赌注。
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在跟夏巴兹通话时明确表态：伊朗不会在威胁下谈判，美方必须先解除海上封锁。而夏巴兹则强调巴方＂竭尽全力协助实现体面而持久的结果＂，不会寻求有损伊朗尊严的安排。这话说给伊朗听的同时，其实也在给自己打气。因为到了这一步，巴基斯坦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被一场不由自己主导的博弈反复拉扯。
把这两个月的脉络串在一起看，一个清晰的模式就显现出来了：美国每次需要缓解舆论压力的时候，就把巴基斯坦的调停渠道拿出来用一用，营造一种＂正在谈判＂＂即将和平＂的氛围；等到需要升级军事行动的时候，又毫不犹豫地把谈判桌掀翻，还要把＂谈崩了＂的责任甩给对方。
巴基斯坦精心积累的与伊朗之间的外交信任，在这个循环里被反复消耗，变成了美以＂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策略的润滑剂。而以色列则在旁边配合着＂斩首＂行动，一个接一个地清除伊朗高层，同时借着谈判信息的释放来锁定目标、施加分化。两者一明一暗配合得相当默契，而巴基斯坦被夹在中间，客观上成了替美以引诱伊朗走向谈判桌的那根＂钓线＂。
截至4月底，美国虽然已经收到了伊朗通过巴方转交的新谈判方案，但特朗普的回应只是冷冰冰的一句＂条件不够好＂。与此同时伊朗方面也公开表示，美方前后矛盾的行为和信号是伊方迟迟无法做出参加第二轮谈判决定的主要原因。双方信任度比第一轮谈判结束时更低了，而巴基斯坦夹在中间，既得不到美国的尊重，也面临着伊朗方面越来越强烈的疑虑。
巴基斯坦的遭遇给所有试图在大国博弈中充当调停者的国家提了一个醒。中立立场和真诚善意当然是促成和平的必要条件，但在霸权逻辑面前，这些东西也是最容易被扭曲和利用的。当你的外交信任被别人拿去当作操纵市场、包装叙事和诱杀目标的工具时，你到底是在促进和平，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了战争机器上的一个零件？这个问题，恐怕巴基斯坦自己到现在也还没完全想明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伊斯兰堡最初介入调停时绝对没料到，事情会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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