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医院是第三天下午的事。
我一个人拎看沉重的待产包,在小区门口叫了一辆网约车
司机师傅是个中年大叔,看我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一个人艰难地上车,忍不住往后座张望了好几次。
妹子,快生了吧?老公呢?怎么连个陪着的人都没有?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淡淡地说了一句。
死了。
司机大叔倒吸一口凉气,一路没敢再说话,默默把车里
的空调风向调开,车开得极稳。
到了医院门口,他坚持帮我把包拎到了大厅才走。
陌生人尚且有一丝怜悯,而我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此
刻却早在三亚的沙滩上喝冰镇椰青。
前台护士看我独自一人挺着大肚子,更是反复确认了两遍有没有家属。
暂时没有。
那手术同意书进了产房谁签?
这个问题我想过。
我表姐会来。
护士帮我办好入院,推着轮椅把我送进单人病房。
房间不大,但干净。
没有婆婆在耳边念叨生男生女的偏方,没有陈卫国瘫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噪音,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发来短信。
凭着法院下达的财产保全裁定书和派出所的立案回执,
陈卫国名下的所有共同存款已被冻结。
连那张他以为我不知道的私房钱卡也没漏掉卡里有八万三。
知道这张卡的存在,是因为他在家打游戏充值的时候从来不避着人。
有一次他手机打着游戏退不了,用我手机银行APP转账忘了退出,
他在我面前永远哭穷,连产检费都让我自己刷医保。
我截了图,把银行短信和截图一起存进加密相册。
门被推开的时候,表姐满头大汗冲进来,手里提着三个大袋子
婴儿衣服,纸尿裤,一罐奶粉。
她把东西往床尾一堆,拉过椅子坐到我床边,攥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你一个人跑医院,怎么不叫我?路上出点事怎么办?”她气地拍了一下床沿。
那个姓陈的简直不是人。跑就跑了,连辆车都不给你留我笑了一下。
车在地库停着,他没开走。但驾照在他手里,我也不会开。
表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枕头底下。
这是我自己攒的,不多,两万块。你生孩子别心疼钱该花花。
我把卡抽出来,推回她手里。
不用,我手里有钱,够用。
表姐不信,眼神里全是担心。
我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真的够,但是我有件事想求你。
你说。
进产房的时候,你帮我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个字。家属那一栏,写你的名字表姐愣了两秒,鼻子一红,使劲点头。
行,我签。
护士要求出示男方身份证复印件建档,我抖着手打开手机相册去翻,却不小心点开了陈卫国的微信主页。
背景图刚刚换了。
不再是他喜欢的球星,而是一张三亚惬意的海景。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签名。
逃离喧嚣,重获自由。
这句自由真是讽刺。
就在这个时候,一连串剧烈的宫缩如海啸般袭来,仿佛
肚子里的孩子也感受到了嘲讽。
我疼得直接从轮椅上滑跪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护士跑进来量完宫口,推着床直接送进产房
走廊上方的白炽灯一盏一盏掠过头顶。
表姐在旁边小跑着跟,手里攥着签好字的同意书,嘴里不停喊加油。
两个小时后,一声响亮的哭声盖过了我所有的力气。
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
女孩,六斤二两,母女平安。
我伸手碰了碰她皱巴巴的小脸。
很轻,很热,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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