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的英国伦敦,政治气温骤然升高。
对于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而言,刚刚过去的一周堪称其执政生涯最严峻的生死考验。
一场原本被认为“有惊无险”的地方选举,最终演变为执政党工党的历史性溃败,并迅速点燃了党内蓄积已久的逼宫烈火。截至5月12日,这场风暴仍在急剧发酵,其冲击波不仅震撼威斯敏斯特,更已波及金融市场和外交领域。
这场风暴的导火索,是5月初揭晓的英格兰等地地方议会选举结果。工党遭遇了堪称毁灭性的打击。据中国新闻网等多家媒体综合报道,工党在此次选举中,于英格兰地区仅获1000余席,相较选前狂丢近1500个席位。
这创下了英国执政党30余年来在地方选举中的最差战绩。更令工党内部感到恐慌的是,包括桑德兰、纽卡斯尔在内的多个传统工业区票仓宣告易手,在威尔士,工党甚至终结了其对地方政坛长达百余年的主导地位。
以奈杰尔·法拉奇领导的改革党为代表的极右翼势力,在此次选举中异军突起,席位从选前的71席猛增至近1500席,绿党和自由民主党也各有斩获。
多家英国媒体评论称,这一结果标志着英国战后确立的两党制格局正在实质性瓦解,一个多党并立的“碎片化”时代已然来临。
选举结果传出后,党内对斯塔默的不满情绪迅速公开化,并在一周内升级为大规模逼宫行动。
最先发难的是内阁官场。据英媒新闻消息,5月12日前后,英国住房部、内政部、司法部及卫生部的4名政务次官在同一天宣布辞职。更具杀伤力的是,其中3人在公开的辞职信中明确要求斯塔默“设定一个有序交接的时间表”,此举被政坛观察家视为直接逼其交出权力的信号。
另有6名议会私人秘书也递交了辞呈。有英国媒体评论称,这一场景与2022年保守党议员集体辞职以逼迫鲍里斯·约翰逊下台的“历史重演”如出一辙。
在议会层面,据新京报报道,超过80名工党籍下院议员已参与联署,正式要求斯塔默辞职,这个数字约占工党议会党团总人数的20%。逼宫阵营声称,外交大臣库珀、内政大臣马哈茂德等重量级内阁成员,虽未公开表态,但已在私下场合向斯塔默施压,要求其交出权力交接方案。
不过,斯塔默也并非孤立无援。据新华国际消息,副首相安吉拉·拉米公开呼吁党内“后退一步”,强调此刻换帅不利于国家稳定。据称,超过100名工党议员签署了一份反对此时改换领导人的声明。
科学大臣、商业大臣等内阁成员也公开表达了支持斯塔默留任的立场。一时间,工党内部壁垒分明,分裂态势显露无遗。
面对排山倒海的辞职逼宫潮,斯塔默更多的是选择强硬回击。
5月12日,他紧急召开内阁会议。斯塔默在会上宣称:“工党有挑战领导人的正式程序,但这一程序目前尚未启动。国家期望我们继续执政。” 他反复强调自己“不会一走了之,让国家陷入混乱”。
在谈及败选原因时,斯塔默将困境主要归咎于战争、通胀等全球性冲击,而非自身的政策失败。
为挽回颓势,斯塔默紧急抛出了“重获选民信任”的三个承诺方向:加速重建与欧盟的关系、阻止极右翼煽动者入境、以及增加公共服务投资。他还任命了前首相戈登·布朗为金融特使,试图以此修复政府在经济治理上的信誉。
这些举措在逼宫者看来,更像是绝望中的应急公关,缺乏实质性变革的分量。
逼宫风暴的背后,是斯塔默个人及其政府公信力的严重透支。
澎湃新闻在一篇深度报道中指出,斯塔默的最新民调支持率已跌至18%的冰点。他在执政中表现出的决策摇摆,被舆论贴上了“优柔寡断”的标签。
最具争议的事件之一,是他力排众议任命与爱泼斯坦案有关联的曼德尔森勋爵为驻美大使,此举严重损害了其道德声誉。此外,他在福利削减政策上180度的急剧转弯,更是被党内批评者指责为“将个人职位凌驾于政党存亡之上”。
民众对现状的愤怒则更为具体。尽管具体通胀数据偶有波动,但能源账单的飙升是普通家庭的切肤之痛。而“小船偷渡”问题迟迟无法解决,更让选民认为政府已对边境管理失控,这直接为高举反移民旗帜的改革党输送了大量选票。
此外,垃圾回收工人罢工、有争议的20英里限速等民生琐事,也都汇聚成一股对执政者不满的洪流。
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下,斯塔默之所以还能坚持不辞职,还是因为工党内部严苛的挑战程序起到了关键的防火墙作用。
工党党章规定,必须至少有20%的在任工党下院议员(即81名议员)联署支持一位明确的挑战者,方能触发党魁选举。目前,公开要求斯塔默下台的议员虽然已超过80人,但他们的诉求更多是“让他走”,而非“让谁来接”。
围绕潜在接班人,局势陷入了典型的“多歧亡羊”困境: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虽有声望,但他首先要通过一场补选重返议会,而此次地方选举的结果预示其胜算存疑;卫生大臣韦斯·斯特里廷被指“野心明显但缺乏凝聚全党的能力”;前副首相安吉拉·雷纳则因税务丑闻影响,其“左转纲领”的回归之路充满变数。
挑战者则迟迟无法统一,让逼宫派难以跨过81人联署支持同一人的制度门槛。斯塔默正是抓准了这一程序破绽,反复以“程序未启动”为由,构筑自己的合法性防线。
目前政治动荡的冲击已迅速蔓延至经济领域。市场恐慌情绪清晰反映在英国国债市场上:英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飙升至5.81%,创下1998年以来的最高水平。投资者真正的忧虑在于,一旦斯塔默倒台,继任者可能为挽民心而大幅放宽财政规则,推高政府债务,引发类似2022年“特拉斯式”的金融动荡。
外交层面同样阴云密布。斯塔默此前拒绝参与美国针对伊朗的封锁行动,招致特朗普的公开嘲讽。特朗普在接受英媒采访时,用“非丘吉尔之材”这句极具侮辱性的评语来形容这位英国首相,凸显了英美“特殊关系”的现实裂痕。
斯塔默今年2月访华所签署的12项合作协议,也因英国政坛“换相即翻脸”的历史传统而面临执行风险。
眼下,斯塔默正在与时间赛跑。
这可能成为斯塔默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战斗。这位誓言“不让国家陷入混乱”的首相,其政治命运已不单取决于威斯敏斯特宫内的密室博弈,更取决于他能否在极速流逝的信任窗口中,完成几乎不可能的自我救赎。
而对于旁观者来说,这场发生在英国的民主制度危机,正以其赤裸裸的真实剧情,展示着一个传统政治组织在碎片化时代所面临的生存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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