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二十天,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十八年攒下的所有奖状、奖牌、证书,从床底下的纸箱里搬出来,在床上摊开。
三十七张奖状,六块奖牌,四本证书。
市三好学生,区数学竞赛一等奖,全省物理竞赛一等奖,全校年级第一的喜报,高考成绩单全省第八。
我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好,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我拿着一份打印的清单,走到客厅。
我爸正在看电视,弟弟在旁边打游戏。
"爸,我需要三千块交学费押金,五千块买电脑,学校通知说编程课必须自备电脑。"
他拿着遥控器换台,头都没转。
"不是让你办贷款吗?"
"贷款审批要一个月,押金下周就要交。"
"家里这个月给你弟弟交了六万块复读费,你知道吧?加上补课费又扣了一万二。望舒,你也体谅体谅这个家。"
弟弟在旁边看了一眼手机,是个新款,上个月刚买的。
我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游戏界面,VIP等级很高,月卡的标志在右上角亮着。
"那电脑呢?"
"你问问同学能不能借一个先用着。"
他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有那些奖状奖牌吗?T大应该有新生奖学金,你去申请一个,开学以后不就有钱了嘛。"
我攥着清单的手收紧了。
"奖学金要入学以后才能评。"
"那你就再想想别的办法。"他把遥控器一扔,站起来往弟弟房间走,"望帆,来,咱把复读的时间表定一下。"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那份清单被我攥出了折痕。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出了门。
坐了一个小时公交,到了本市最大的旧货市场。
巷子最里面有个回收奖杯奖牌的摊位,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在啃包子。
我把装着奖牌的布袋放在他面前。
他拿出来挨个看,掂分量,拿磁铁吸了吸。
"这几个铜的,一块给你两百。铁的不值钱,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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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最大的那块,全省物理竞赛一等奖,翻了翻背面的刻字。
"全省一等奖?"他挑了挑眉,"厉害啊小姑娘,不过这玩意儿还是按重量算。纯铜,给你三百。"
"六块牌子加起来多少?"
他拨了拨算盘:"一千一。"
"我还有三十七张奖状。"
"奖状?"他笑了一声,"那东西就是张纸,不收。"
我把奖牌收回布袋里,没卖。
不是舍不得,是不够。
从旧货市场出来,我路过一家打印店。
在门口站了很久,我走进去,跟老板说:"帮我打印一样东西。"
回到家已经中午了。
我妈在厨房给弟弟做午饭,红烧排骨的味道飘出来。
她看见我进门,连忙招手。
"望舒,快来吃。今天你弟弟第一天去复读班报到,我多做了点。"
"不饿。"
我径直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书包里装着从打印店带回来的东西。
我在床上坐了很久,听着隔壁弟弟房间传来的动静,我爸在帮他整理复读要用的书和文具,两个人有说有笑。
晚上弟弟去了复读班,家里安静了很多。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忽然说了一句:"望舒,你那个电脑的事,等过两个月手头松了再说。"
两个月后我就开学了。
我没接话,回到房间,把门锁上。
打开手机,开始注册本地论坛的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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