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而有规律的声响。
车厢内燃着淡淡的瑞脑香,渐渐驱散了我身上沾染的侯府脂粉味。
霜降跪坐在我身侧,眼眶微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姑娘,承恩侯府欺人太甚,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睁开眼,递给她一方丝帕,神色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哭什么,该哭的是他们。”
“一只爬上脚背的癞蛤蟆,甩脱了便是,何须为它落泪?”
博陵崔氏,那是历经三朝、底蕴深不可测的顶级门阀。
我的曾祖父曾位列三公,我的父亲如今是当朝荣国公。
而承恩侯府,不过是靠着几十年前出过一位太妃,才挤入勋贵。
他们以为生米煮成熟饭,以为仗着满堂宾客的见证,就能逼迫世家大族低头咽下这口苍蝇。
简直是愚不可及。
马车缓缓停在了荣国公府那两扇高大巍峨的朱漆大门前。
门房见我穿着大红嫁衣去而复返,惊得脸色大变,却并未惊慌失措地大呼小叫。
这是百年世家的规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大门轰然洞开,我提起裙摆,跨过了那道象征着绝对地位的高耸门槛。
母亲听闻消息,带着一众嬷嬷行色匆匆地迎了出来。
当她看到我平静的神色时,眼中的惊怒瞬间化作了深沉的冰冷。
“菀儿,可是那承恩侯府不知死活,给了你委屈受?”
我向母亲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稳。
“沈淮川在拜堂之际,带了一个怀孕五个月的外室上堂,欲与我平妻并尊。”
母亲闻言,冷笑了一声,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
“好一个承恩侯府,好一个平妻并尊。”
“走,随我去见你祖母。”
祖母的荣寿堂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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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水香的烟雾在紫檀木雕花的拔步床前袅袅升起,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祖母端坐在罗汉床上,手中缓缓拨弄着一串翡翠佛珠。
她今年已经七十有二,却是大楚朝地位最高的一品国夫人。
几十年前,她曾是当今太后在潜邸时最倚重的闺中密友,两人更是生死相托的交情。
母亲带着我走进堂内,将侯府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祖母。
我以为祖母会雷霆大怒,会拍碎手边的茶盏。
但她没有。
她只是停止了拨弄佛珠的动作,将那串珠子轻轻搁在了黄花梨木的小几上。
整个堂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去,开我的正房箱笼。”
祖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沧桑的绝对掌控力。
“将太后娘娘当年亲赐的那身一品诰命大礼服,取出来。”
母亲神色一震,立刻恭敬地低下了头。
“儿媳遵命。”
堂内的嬷嬷和丫鬟们瞬间屏住了呼吸,动作轻微却极度迅速地忙碌起来。
那身诰命大礼服,是祖母的荣耀,更是太后赐予崔家的无上恩典。
非逢国家大典,祖母从不轻易穿戴。
今日,她却为了我受的这番屈辱,要动用这最顶级的权力象征。
半个时辰后,祖母换上了那身繁复庄严的翟衣,头戴珠翠花冠,周身气度凛然不可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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