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2月27号晚上,韦兆安在珠海一个小区当保安,他下班路上看见两个人拿刀抢劫路人,就追了上去,对方挥刀捅人,韦兆安连中三刀,右背、右臀和左大腿全被刺穿,肠子和直肠都受了伤,当场失血休克,医院给他输了1000毫升血才抢救过来,但住院花了近十万块钱。
那时候他刚二十二岁,家里穷得叮当响,广西宾阳老家有五口人长期生病,父亲腰坏了干不了重活,母亲切掉一个肾,姐姐精神分裂,爷爷瘫在床上,太奶奶也常年卧床,全家就靠他和弟弟两个人撑着。他考过南宁卫校社区医学专业,成绩挺好,老师说他“有前途”,可2000年毕业他没去当医生,反而去当了保安,他说保安时间灵活,能腾出空自学针灸按摩,以后多条路子赚钱。
2004年7月,珠海市政府给这位男士颁发“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还给了他一万块钱奖金,他把钱都拿去给家里病人看病,自己一分没留,同年春天,他做了第三次手术,然后回老家休养,他没有告诉家人自己伤得多重,把奖状塞进箱子底下,也没跟人提过那晚的事。
2005年刚开始,他在南宁打零工做装修的活儿,一边干活一边学按摩的手艺,后来真的考下来一个中级按摩证,他想着靠这门技术来养家糊口,总比光靠体力活强一些,可他肚子上的旧伤一直没好转,经常觉得疼,他不敢去医院检查,怕再花一大笔钱,试过用草药调理,也吃过止痛片硬扛着,还翻看那本《中医自疗手册》自己琢磨办法,他觉得十万块的账单已经见过一次了,不能再拖累家里。
八月一日那天,他突然肚子疼得厉害,被送到宾阳镇卫生院,第二天又转到南宁瑞康医院,医生诊断是粘连性肠梗阻,家里凑了两千多块交上初诊费,亲戚也借了些钱给他,他知道自己这病需要做手术,但实在拿不出钱来,他没有联系珠海那边的单位,也没有向南宁当地政府申请救助,他清楚那些流程——要准备证明、要提交材料、还要等审批,他根本等不起。
8月4号中午,他让弟弟出去买饭,自己走到窗边站了几分钟,然后跳了下去,这个年轻人只有25岁。
他床头放着一本翻旧的中医自疗手册,还有一张7月28号的草药单子,字写得有点乱,上面写着止痛、通气、消炎这些词,药名旁边打了个小勾,像是已经确认过。
后来珠海红十字会补了五千块钱,广西那边也送了慰问金,但都是他去世后才到账的,从来没人提前上门问过这位病人还能不能撑下去,他不是不想活下去,只是自己算过一笔账,治好了病家里会更穷,不治疗的话至少能少欠点债,于是他选择了后一条路。
现在短视频里经常播放那些好人好事的故事,镜头一闪而过,观众点完赞就滑走了,没有人记得这些事,有些人救了别人,自己却连一张续命的药单都拿不到。
他跳下去的时候,窗台边的铁皮护栏有点生锈,风吹过来,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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