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家家族聚餐,我年年都去。

去了十二年。

第十二年的那顿饭,我吃出了隔离的味道。

事情是这样的。

腊月二十八,公公打电话来。

"小雪啊,明天家族聚餐,你和王明早点来。"

"好的爸,几点?"

"十点半到就行,先帮忙准备一下。"

"好。"

第二天早上,我和王明准时到了婆婆家。

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大伯、二伯、小姑、大姨……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

我进去的时候,笑着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没人理我。

就那么一瞬间,空气突然安静了。

然后又恢复了热闹。

但那个热闹,好像跟我没关系。

我以为是错觉。

直到吃饭的时候。

婆婆摆了三桌。

一桌是公婆和几个长辈。

一桌是王明和他几个堂兄弟。

还有一桌,是几个堂兄弟媳妇和我。

三桌。

按辈分分的,看起来没问题。

但问题是——她们聊天的时候,说的是方言。

她们说的那种方言,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是普通话,不是四川话,不是河南话。

是婆婆老家那边的土话。

几个嫂子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我坐在旁边,像个摆设。

我试图加入。

"嫂子们,聊什么呢?"

大嫂看了我一眼:"哦,没什么,就是聊家常。"

然后她们继续聊。

继续说方言。

继续当我透明。

我看了看旁边那桌——王明和他几个堂兄弟,聊得热火朝天。

他偶尔回头看我一眼。

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聊。

一次都没走过来。

一次都没问我一句"习不习惯"。

饭吃到一半,上了一道菜。

红烧肉。

大嫂夹了一块,递给旁边的二嫂:"尝尝,这是我做的。"

二嫂吃了,赞不绝口:"好吃!大嫂手艺真好!"

三嫂也说:"就是,比外面饭店做得还好!"

婆婆也夸:"大儿媳就是能干。"

然后她们开始讨论做菜的心得。

讨论用糖还是用酱油,火候怎么掌握,秘诀是什么……

我插不上一句嘴。

因为我确实不会做红烧肉。

我老公家都是婆婆做饭,我做得不好。

但我不会做,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她们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聊得这么热火朝天?

因为她们在说——"你不行"。

用最委婉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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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找个台阶下。

我跟王明说:"老公,我想去厨房帮忙端菜。"

王明说:"不用,有人端了。"

"那我去给大家倒点水?"

"也不用,都有。"

"那……"

"你坐着吃就行了。"他打断我,"别老想着干活。"

我没说话。

因为我听出来了——他不是在心疼我。

他是在嫌我多余。

饭吃到一半,小姑突然叫我了。

"小雪姐,你老家是哪的来着?"

"河南。"

"河南啊。"小姑笑了笑,"河南人都很能吃辣吧?"

"还好……"

"我妈说你刚嫁过来的时候,连辣椒都吃不了?"小姑捂着嘴笑,"后来能吃了吗?"

"能吃了。"

"那你应该很喜欢吃辣了?"小姑转头问婆婆,"妈,今天的菜怎么没放辣椒?小雪姐不是爱吃辣吗?"

婆婆说:"大家都吃不了太辣的……"

"可是小雪姐是河南人啊,河南人都能吃辣。"小姑看着我,"小雪姐,你要不要我给你调个辣椒蘸碟?"

"不用了,我吃这个就行。"

"哎呀,小雪姐真是好相处。"小姑笑着说,"不像我们这边的媳妇,挑三拣四的。"

我没说话。

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我"入乡不随俗"。

她在说我"不合群"。

但问题是——

是她们先把我隔开的。

吃到一半,大嫂突然提议:"吃完饭我们拍个合照吧?"

"好啊好啊!"几个嫂子附和。

然后她们开始张罗。

摆椅子的摆椅子,整理头发的整理头发。

我也站起来,想过去帮忙。

"小雪姐,你别动了。"大嫂说,"你坐着就行。"

"我可以帮忙……"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你坐着。"

客人。

她说我像客人。

我在这个家待了十二年,我是客人?

我看向王明。

他在旁边跟几个堂兄弟聊天,根本没注意这边。

我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老公,她们要拍照……"

"拍呗。"他头也没抬,"你跟着拍就行。"

"可是她们说我是客人……"

"那你就别拍了呗。"他说,"反正你也不爱拍照。"

我愣住了。

他根本没想过问我一句。

他根本不在乎我被排挤了。

他只想着赶紧聊完天,赶紧回家。

我没再说话。

回到座位上,安静地坐着。

她们拍照的时候,果然没叫我。

大嫂、二嫂、三嫂、小姑,挤在一起,笑得花枝乱颤。

婆婆站在旁边,眉开眼笑。

公公在后面乐呵呵地看着。

一家人的合照。

里面没有我。

没有我老公。

我们俩,都被排除在外。

或者说——我被排除了。

他是被允许加入的,但他选择不加入。

因为跟我站在一起,也是一种"不合群"。

吃完饭,我帮忙收拾碗筷。

没人拦我。

因为她们都知道,我会收。

我收拾完,去客厅找王明。

他在跟大伯喝茶聊天。

我走过去,说:"老公,我们走吧?"

他看了我一眼:"这么早?"

"有点累了。"

"那你先坐会儿。"他说,"我跟我大伯聊会儿。"

我站在旁边,等着。

等了半个小时。

他还在聊。

我再去叫。

"老公,真该走了,孩子还在家等着……"

"急什么?"他皱起眉头,"一年就聚一次,你催什么?"

"我没催……"

"你没催你一直说?"

大伯在旁边笑了笑:"王明啊,你媳妇可能是累了,让她先回去吧。"

"不用。"王明说,"她就是事儿多。"

事儿多。

当着他大伯的面,说我事儿多。

我转身就走了。

没打招呼。

没说再见。

我自己打车回了家。

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回去了。"

"这么快?不是说吃完饭再走吗?"

"不想吃了。"

"怎么了?"

"没怎么。"我看着窗外,"就是不想待了。"

我妈沉默了一下。

"她们又孤立你了?"

"嗯。"

"你老公呢?"

"他跟别人聊天呢。"

我妈叹了口气。

"闺女,你还没习惯吗?"

"习惯什么?"

"习惯一个人。"

我没说话。

习惯一个人。

我在这个家,习惯了十二年的一个人。

晚上十点,王明回来了。

"你怎么自己走了?"

"累了。"

"累也不能这样走啊,我妈问我你去哪了,我都不知道怎么答。"

"你不会说你不知道?"

"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我看着他,"王强,今天她们拍照,叫我'客人'。你听见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顿了顿,"我说她不爱拍照……"

"我没说不爱拍照。"我站起来,"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怎么回事?"

"我……"

"你为什么不问问她们为什么说我是客人?"

"你为什么不站出来说一句'她是我们家人,不是客人'?"

"你什么都没说,你只想着你自己——想着怎么跟你的堂兄弟聊天,想着怎么跟你大伯喝茶。"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被她们孤立,被她们当透明,你管过吗?"

王明不说话了。

又是沉默。

永远是沉默。

"从明天开始。"我说,"家族聚餐,我不去。"

"你不去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看着他,"我去了十二年,你见我融入过吗?"

"她们说方言,我听不懂。她们聊家常,我插不上嘴。她们拍照,叫我'客人'。"

"我去干什么?去给你们王家当花瓶?"

"你……"

"还有。"我打断他,"以后这种聚餐,你爱去就去。我不拦着。"

"但别叫我。"

"我叫不动,也不想叫。"

后来,家族聚餐我又去了一次。

是公公六十大寿,全家必须到场。

我去了。

但我只坐了十分钟。

吃了口蛋糕,跟公公说了句"生日快乐"。

然后我站起来,说:"爸,妈,我还有事,先走了。"

公公愣了一下:"这么急?"

"嗯,有点急事。"

"什么事这么急?"

"私事。"

我没跟他们解释是什么私事。

因为没有。

我就是不想待了。

婆婆的脸色不太好看。

王明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们大概觉得我不懂事。

但我觉得——

懂事有什么用?

懂事十二年了,也没换来一句"你是家人"。

那我不懂事一次,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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炳叔说:

有一种家族,最冷漠。

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分三六九等。

你是外来的媳妇,你永远排在最末等。

她们说方言,是因为她们是"自己人"。

你说普通话,是因为你是"外人"。

她们挤在一起拍照,叫你"客人"。

是因为在她们心里,你从来没变过。

不是家人。

只是娶进来的外人。

有一种男人,最可悲。

他不是坏,他是装傻。

他看见你被孤立,他假装没看见。

他听见你被叫"客人",他假装没听见。

他不是不知道你受委屈。

他只是不想管。

因为他觉得,管了你,得罪他妈。

不管你,大家都太平。

他选择了太平。

用你的委屈换的。

有些群,不必合。

有些人,不必讨好。

你去了十二年,还是客人。

你去一百年,还是外人。

不是你的问题。

是她们打心眼里,就没把你当一家人。

认清现实,少点期待。

你不合群的样子,其实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