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秉德,今年66岁,退休前是个中学语文老师。老伴走得早,五年前查出了胰腺癌,从确诊到走,就两个月的时间。那段时间,我感觉天都塌了,可日子还得照样过。老伴走后,我独居在市中心这套老房子里,儿子女儿都在外地工作,偶尔打个电话回来,逢年过节回来看看,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说起来,我这辈子的积蓄,算起来也有六十八万。这钱来得不容易,教书匠的工资就那么点,能攒下这些,全靠一分一厘地抠。老伴在世的时候总说我,你这人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攒那么多钱干什么?我不服气,说总得给孩子们留点什么。她就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呀,就是想不开。可她走的时候,我看见她眼底的担忧,到底是放心不下我一个人。
我这个人,向来节俭习惯了。买菜专挑收摊前打折的,水电费月月精打细算,手机套餐选最便宜的,连剪头发都舍不得去理发店,十块钱的路边摊凑合就完。街坊邻居都说,周老师你这么大岁数了,该享福了。我总说,一个人吃不了多少,能省则省。其实心里明白,省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除了省钱,我这日子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念想了。
直到那次住院,我这条命算是被老天爷提了个醒。
那是去年深秋的事了。十月底,天气转凉,我总感觉胃不舒服,以为是老胃病犯了,也没当回事。老伴在世时就常说我,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疼。我说忍忍就过去了,哪有那么娇气。这回也是这样,吃了几天胃药,不但没见好,反而越来越难受。肚子胀得像个鼓,吃不下饭,人也瘦了一圈。女儿打电话回来,听我声音不对,让我赶紧去医院看看。我嘴上应着好,心想等过两天再说。
结果那天晚上,我从厕所出来,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客厅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醒过来,模模糊糊看见地上全是血,这才慌了。赶紧给儿子打电话,他在上海,一听就急了,说爸你赶紧打120,我这就订票回来。我哆哆嗦嗦打了急救电话,等到救护车来的那段时间,一个人躺在地板上,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记得那种感觉特别奇怪,明明是自己的家,可那一刻,这个家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了,那些家具,那些摆设,老伴的遗像,都离我很远很远。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医生检查完说,胆结石引起的急性胰腺炎,情况挺严重,需要住院。我问要住多久,医生说看情况,至少得十天半个月。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担心病情,是心疼钱。医保能报一部分,可自费的部分也是一大笔开销啊。护士推我去病房的时候,我还在想,这回去得花多少钱啊,早知道该买份商业保险的,可又一想,一年几千块的保费,哪舍得。
住进病房的那天晚上,儿子从上海赶回来了。风尘仆仆的,进门就喊爸,你吓死我了。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我心里热了一下,嘴上却说,没事没事,小毛病,住几天就好了。他把我的住院手续都办妥了,又去交了五万块钱的押金,回来坐在床边跟我说,爸你就安心养病,钱的事不用操心。我说怎么能不操心,这医院花钱如流水,一天下来得好几千。他说该花的花,身体要紧。
那几天,女儿也请假从南京赶过来了。兄妹俩轮班照顾我,儿子白天在医院,女儿晚上来。我嘴上嫌他们烦,心里其实是高兴的。病房里住的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大家都在说,老周你儿女真孝顺,你是有福气的。我也觉得是,觉得这钱花得值,孩子们都回来了,一家人挤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倒也挺暖和。
可住到第三天,事情就开始变味了。
那天下午,我去做检查了,儿子帮我收东西的时候,翻到了我的床头柜抽屉,里面有我的身份证、医保卡,还有一本存折。这是我大意了,住院那天走得急,把整个包带过来了,存折在里面。之前嫌去银行麻烦,一直没办银行卡,习惯了用存折。儿子翻到了那本存折,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余额——六十八万三千七百块。
等我做完检查回病房,就看见儿子坐在床边,表情不太对。他问我,爸,你存折怎么放医院里了?我说走得急忘放回去了,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替你不放心,这么多钱,放在病房不安全。我说也就你翻到了,别人又不知道。他没再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心里已经不一样了。
果然,第四天下午,儿媳妇也从上海赶过来了。说是请假来照顾我的,可来了之后,话里话外都在打听那笔钱。她说爸你退休金一个月多少,我说五千多。她说那不少啊,加上这存款,晚年生活挺滋润的。我说都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她就笑着说,爸你太省了,该享受的要享受,你看我爸妈,每年都要出去旅游几次的。我笑笑没接话。
到了第五天,儿子和儿媳妇单独找我谈话了。他们坐在病床边,表情都很严肃。儿子先说,爸,我跟小倩商量了一下,你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我们实在不放心。这次住院就是例子,要不是送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我说那我搬哪去?他说你跟我们去上海住,房子虽然不大,挤一挤还是能住的。我正犹豫,儿媳妇接过话,说爸你一个人生活太不容易了,跟我们住一起,也有人照应。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是感激的,觉得儿子媳妇孝顺。可紧接着,儿媳妇的话锋一转,说爸你看,你在上海也没医保,以后看病都得自费。而且你年纪大了,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上海的医疗条件肯定比老家好。她说得很有道理,我连连点头。她又说,那你手上的存款,最好转到我们那边,方便管理,需要用钱的时候随时可以取。你一个人拿着这么多钱,我们实在不放心。
我一下子愣住了。不是因为她说得不对,而是我突然感觉,她真正关心的,好像不是我这个人,而是那本存折。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上来的不舒服。我含糊地说,等我出院再说吧。儿子急了,说爸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们是为你好。我说我知道,但这么大的事,让我想想。
晚上女儿来医院换班,我跟她提了这事。女儿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她沉默了半天,说爸,你想去上海吗?我说还没想好。她说你要是想去,我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去那边生活习不习惯。我说你哥说得也对,我一个人住确实让人不放心。女儿突然抬起头,眼圈红了,说爸,你要是觉得一个人住不行,你跟我去南京也行,我们家小是小了点,但总归有个照应。
这倒让我为难了。儿子要我跟他去上海,女儿要我跟她去南京,我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更让我不安的是,第二天中午,女儿去外面买饭的时候,儿子跟儿媳妇趁机跟我说,爸,你千万别跟小丽(我女儿名字)走。你看小丽那个小房子,六十平米不到,你去了住哪?睡客厅吗?再说了,小丽孩子上初中,两口子工作忙得很,哪有时间照顾你?我们不一样,我马上要升职了,时间比较自由,小倩在家办公,我们都能照顾你。
儿媳妇又补了一句,说小丽这么积极让你去,是不是也惦记着那笔钱?这话说得我心里特别难受。我不相信女儿是这样的,可这话像根刺一样扎进了心里。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儿女为了钱反目成仇,老伴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两个孩子将来怎么样,全靠你当爹的平衡好了。可现在看来,我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从那天开始,病房里的气氛就不对了。儿子女儿表面上还客客气气的,可谁都能看出来他们在较劲。儿女的关心不再让我觉得温暖,反而让我有种被审视的感觉。护士进来量血压,看见他们都在,笑着说真热闹,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可我知道,这不是整整齐齐,这是分庭抗礼。我的床头柜抽屉成了他们轮流看管的东西,儿子来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一眼,女儿来的时候也会瞟一眼。我干脆把存折塞进了枕头套里,每天晚上枕着它睡觉,心里才算踏实了一点。
第七天的晚上,发生了一件让我彻底心凉的事。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听见走廊里有动静,就起来上厕所。病房的门半开着,我听见走廊尽头有说话的声音,是儿子和女儿。我不是故意要听,可医院的走廊晚上太安静了,话声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我只听见儿子说,小丽你别跟我争了,爸肯定跟我去上海。女儿说,凭什么啊,我也是他闺女。儿子说,爸的存款本来就应该归儿子管,你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女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什么叫泼出去的水?我又不是外人。儿子冷笑了一声,说你不是外人,那你倒是说说,你让爸去南京,是不是也想着那六十多万?
女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哥,你说话要凭良心。我只是想让爸住得舒心一点,不像有些人,眼里只有钱。
儿子说,我眼里只有钱?那你怎么解释你住院这几天,一次都没去交过住院费?押金五万块全是我出的。女儿说,我倒是想交,你抢着把手续办了,我有什么办法?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是护士走过来,说病房区请保持安静。他们的谈话才戛然而止。我赶紧回到床上,假装睡着了。可我的心,就像被人丢进了冰窖里。这就是我的儿女吗?我含辛茹苦养大的两个孩子,现在为了我的存款,在医院的走廊上吵架?
第二天,护士来发账单,我一看,住院七天,已经花了一万八。我心疼得不行,问能不能提前出院。医生说还不行,炎症还没完全消,要再观察几天。我叹了口气,心想这钱花得真冤。更让我难受的是,儿子女儿虽然人还在医院,可心思都不在我身上了。他们不再问我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不疼,吃什么有胃口,而是开始旁敲侧击地问我那笔钱的去向。
儿子问我,爸你这钱存的是活期还是定期?我说活期。他说活期利息太低了,你存我那儿,我给你弄个理财产品,一年能有四个点的收益。儿媳妇在旁边附和,说现在通货膨胀厉害,钱放着不动就是在贬值。女儿听见了,插了一句,说爸你别搞那些风险投资,稳妥点好。儿子白了她一眼,说理财和投资能一样吗?你就是什么都不懂。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陌生。这还是那个小时候我背着去上学的小强吗?还是那个摔倒了哭着喊爸爸的小丽吗?他们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还是说,他们本来就是这样,只是我从来没发现?
我老伴以前总说我,你对孩子们太好了,什么都舍不得让他们做。他们小时候,我舍不得让他们洗碗拖地,觉得学习最重要。长大了,我舍不得让他们还学费贷款,自己省吃俭用供他们读完大学。他们结婚,我掏钱买房付首付,虽然没有上海南京的房子那么贵,但老家的房子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们生孩子,我出钱请月嫂。每年过年,我给他们包的红包都是厚厚一沓。老伴在世的时候常念叨,说你别光顾着儿女,也得为自己想想。我说我现在好好的,要为自己想什么?
可直到这次住院我才明白,老伴说得对。我这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六十多万,在儿女眼里,恐怕早就不是我的养老钱,而是他们预定的遗产了。他们心里大概已经在盘算,这六十八万,自己能分到多少。
住到第十天的时候,我隔壁床的老刘头出院了。他是胆囊息肉做的手术,比我年纪还大三岁,七十了。出院那天,他儿子来接他,开着车来的,把他拉走了。临走老刘头跟我聊天,说老周啊,你这儿女都孝顺,可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我问什么数?他压低声音说,钱攥在自己手里才叫钱,交出去了,那就是别人的了。我说儿女还能不管我?他笑了一声,说管是会管,可管多管少,那就看良心了。我这手术花了四万多,儿子垫的,出院我就取钱还给他了,一分没少。我说你也太见外了。他说这不是见外,是明白。
老刘头走了以后,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些话。我想起老伴生前说的话,她说我什么都好,就是太相信人了。我说自己孩子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她说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亲兄弟明算账,到老了,钱就是命。我当时还笑她想太多,现在才知道,她想得一点不多。
第十一天,主治医生查房,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儿子就来找我谈话了,这次更直接。他说爸,你出院后不能一个人住了,万一再有什么事,身边连个打电话的人都没有。我说我可以请个保姆。他说请保姆哪有自己家人放心,而且保姆一个月多少钱?至少五六千,你一个月退休金才多少?还是跟我们住划算。
我知道他说得在理,可我实在不想去。不是不领他的情,而是这几天在医院的经历,让我对他的“孝顺”产生了怀疑。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想照顾我,还是冲着那六十多万去的。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就觉得自己很可悲,一个当父亲的,居然要怀疑自己儿子的用心。
女儿也找我了,态度比之前软和了些。她说爸你要是不想去上海,去我那儿也行。我老公那个人你也知道,脾气好,不会说什么。而且南京离老家近,你要是不习惯,随时可以回来。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红红的,我差点就心软答应了。
可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我彻底寒心的事。
那天下午,我去做B超复查,让儿子陪着去的。回来的时候,发现女儿正坐在我床边翻我的枕头套。她看见我进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把枕头塞回去。我儿子眼尖,看见了,问她在找什么。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找护理垫呢,爸的护理垫该换了。我什么都没说,走到床边,把手伸进枕头套里摸了摸,存折还在。我盯着女儿看了一眼,她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亲情,什么孝顺,都是假的。我不怪他们,真的,我只怪自己。怪自己这辈子活得太糊涂,以为把钱攒下来就是对儿女好,以为儿女孝顺是天经地义的事。可现在我才知道,钱从来就不是自己的,当你还活着,钱在你手里,可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他们的钱。你只是一个保管员,一个有保质期的保管员。保质期一过,钱归他们,你归谁?你归火葬场。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儿子和女儿都出去了,不知道是去吃饭还是去商量什么。我突然觉得很孤独,这种孤独不是身边没人的孤独,而是活到了六十六岁,才发现自己这辈子好像白活了。
我以为我攒下了一笔钱,就有了依靠。我以为我有儿有女,就有了保障。可到头来,钱招人惦记,儿女各有心思。我是什么呢?我是一个父亲,可父亲这个身份,在金钱面前,好像也不值什么了。
出院那天,医生开了药,嘱咐我说要控制饮食,少吃油腻的东西,定期复查。儿子去办了出院手续,花了三万多,扣除医保报销的部分,自费将近一万八。他把账单拿给我看,说爸你自己看看,这次住院花了不少钱。我说我知道了。他说那五万块钱押金,退了三万二,扣掉的一万八算是医药费。我说剩下的三万二先放你那儿,我手里还有点现金。他答应了。
可接下来的事,让我更加难受。出院后,儿子坚持要带我去上海。他说回老家收拾收拾东西,直接就走。我说不行,我有自己的打算。他问什么打算,我没说。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但我不敢跟他们说,我怕一说出来,连这点安宁都没了。
那天傍晚,儿子开车送我回老房子。一路上,女儿在后座上给我按着肩膀,边按边说,爸你以后别再一个人住了,我们不放心。我嗯嗯地应着,心里却明镜似的。到了家,他们又提去上海还是去南京的事,我不说话,只说让我想想。
晚上他们回酒店了,我一个人坐在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里,看着老伴的遗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对老伴说,你说得对,钱不是自己的,儿女也不是自己的。一个人活着,真正属于自己的,大概只有这副皮囊,等这副皮囊也不行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第二天一早,我趁他们还没来,去了趟银行。我把那六十八万转成了定期,三年期的,谁也别想动。另外留了五万块活期,够自己日常开销。又从银行取了两万块现金,放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等儿女来了,我把他们叫到跟前,开门见山地说,爸想好了,哪都不去,就住老房子。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帮我请个钟点工,每周来打扫两三次,钱我自己出。儿子急了,说爸你这不是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吗?我说开玩笑的是你,爸身体好着呢,这次就是个小毛病。女儿也劝,说爸你就跟我们去吧,一个人住真的不安全。我摇摇头,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儿子脸色铁青,儿媳妇也垮着脸。她忍不住说,爸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们?我说没有不信任,我就想自己住。她说那你那笔钱,好歹转到我们那边帮你打理一下,存银行利息那么低,太亏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爸的钱,爸自己会打理。你们的好意,爸心领了。
话说到这份上,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当天下午,儿子和女儿就各自回去了。走的时候,儿子脸色不好看,女儿也红着眼圈,可我没有心软。我想起老刘头的话,钱攥在自己手里才叫钱。这句话糙理不糙,我要是真把钱交给他们了,谁还能保证我的晚年过得好不好?
住院那段时间,我活到六十六岁头一遭想明白了这些事。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差点就交出去了,交出去可就由不得自己了。儿女惦记钱,也能理解,谁不想要?可我不能糊涂到把自己的老本和后半辈子都交到别人手上。
儿子回上海后,一周没打电话来。倒是女儿打了两回,问我身体怎么样,菜买没买,天冷了多穿点。我心里清楚,儿子那头还在生气。可我宁可他现在生气,也不想到将来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站在老伴遗像前,我看着她的笑脸,她笑的样子,像是在说:“你这回总算想明白了。”
窗外的银杏叶黄了又落了,我这六十八万存款安安静静躺在银行里,钟点工隔一天来打扫一次,女儿一周打两个电话,儿子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打来。可我学会了,不指望,不依赖,也不害怕。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我说不上多舒坦,但至少心里踏实。
如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没什么想看的节目,就是有个声响陪着。我想起那次住院,想起儿女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想起女儿翻我枕头套的那个下午,想起儿子那难看又不得不忍耐的脸色。说不难过是假的,可难过归难过,日子还得照常过。
人老了就是这样,指望子女不如指望自己,指望存款不如指望身体。这道理说起来简单,可我是花了六十八万的代价才想明白的。但愿明白得还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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