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7月的一个酷热清晨,巴格达的枪声撕裂了中东的宁静。
底格里斯河畔的里哈布宫,平日里奢华无比的皇家大院,此刻成了人间炼狱。伊拉克国王费萨尔二世,连同他那位权倾朝野的舅舅阿卜杜拉亲王,以及几乎所有的王室女眷,被哗变的军队像赶羊一样驱赶到庭院里。
一阵密集的冲锋枪扫射过后,哈希姆王朝的血脉在乱枪中灰飞烟灭。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舅舅,尸体甚至被暴民拖在车后,在巴格达的街头游街示众,最后被残忍地悬挂在国防部的大门上。
伊朗沙赫娜兹公主-费萨尔二世
消息传到德黑兰的时候,沙赫娜兹•巴列维大公主,假如三年前她没有拒绝伊拉克王室的求娶,那么躺在那堆尸体里的大概也有她。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咱们得把时间往前推一年,推到1957年的那个春天。
那会儿的中东,可不是什么浪漫的《一千零一夜》,说白了,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1958年的伊拉克,哈希姆王朝已经烂到了骨头里,巴格达街头的乞丐比十年前翻了好几倍,底层老百姓穷得吃不上饭,被英国人美国人轮番当韭菜割,心里憋着火;军队里的少壮派军官们天天读着民族解放的小册子,只需要一个导火索。
说白了伊拉克的哈希姆王朝就是一家快要破产的公司。
费萨尔二世,表面风光的伊拉克国王,实际不过是被舅舅阿卜杜拉亲王捏在手心、随意摆弄的傀儡。这位摄政王可是个狠角色,玩权术一套一套的,可惜就是看不清国内形势。街头天天闹游行,年轻人高喊着革命的口号,贫民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可阿卜杜拉不慌不忙,他不急着去修补那千疮百孔的民生,不肯把国库里的石油财富分给底层钱分给饥肠辘辘的老百姓,反而想出一个传统,冲喜,就是政治联姻。
阿卜杜拉亲王满世界扒拉算盘珠子,目光越过国境线,死死盯上了隔壁财大气粗、有着美国人撑腰的伊朗巴列维王朝。
“要是能把巴列维大公主娶回来,两家强强联手,国内那帮泥腿子谁还敢造反?”
亲王这如意算盘打得震天响。这场联姻,本来就是一场政治对赌协议。
算得上是两人唯一的合照
面对伊拉克抛来的绣球,巴列维国王心动了。那年头的伊朗,也是表面风光。
1953年那场由外国势力推波助澜的政变才过去两年,民选总理穆罕默德•摩萨台虽然被推翻了,可巴列维国王的王座也不稳当,急需老牌中东王室的接纳。
而伊拉克哈希姆家族,虽然也是英国人扶起来的,但人家好歹顶着先知后裔的名头,在逊尼派圈子里的含金量,比巴列维家这顶帽子沉多了。
更何况沙赫娜兹不是一般的公主。
她母亲是埃及公主法齐亚,法鲁克国王的亲妹妹。沙赫娜兹血管里同时流着波斯和阿拉伯王族的血,在中东的联姻市场上,这个配置属于顶配,属于那种谁娶回家谁脸上有光的硬通货。
当阿卜杜拉亲王派人带来费萨尔二世的求婚消息时,巴列维动了心。他需要这场联姻,换来战略上的喘息空间。
阿卜杜拉亲王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巴列维国王虽然动心。但他没拍板,即便他同样也需要这场联姻来稳固地位,可还是有不少顾虑。伊拉克国内的形势不容乐观,娶个伊朗公主,或许能短暂撑撑门面,却救不了根本。
沙赫娜兹那年十五岁。
十五岁的小姑娘,在大多数人眼里还不该有自己的主意。但沙赫娜兹已经见过太多事了。她知道母亲法齐娅离婚的真相,嫁过来的那些年里被婆家的规矩压得喘不过气,被丈夫的冷淡与花心磨掉了所有骄傲,最后离了婚孤零零回到埃及。
所以当父亲告诉她伊拉克那边来人相亲的时候,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费萨尔二世特意跑过去跟沙赫娜兹见面,俩人年纪相仿,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刚十五六岁,本该擦出点火花,结果呢?互相看对眼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不止沙赫娜兹,伊朗这边可能也有更多的考量,毕竟那几年,伊拉克哈希姆王朝已经风雨飘摇,国内游行、抗议、暗流此起彼伏,王室眼看就要顶不住了。即便是能够得到伊朗的助力,又能够撑多久,谁也说不清楚。
联姻,就这么黄了。
阿卜杜拉亲王带着费萨尔二世灰溜溜地回了巴格达,临走时心里大概把伊朗王室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一回巴格达,他们便急着找台阶下。
为了挽回颜面,宫廷里立刻忙碌起来,很快为费萨尔订下了另一门亲事,埃及公主法齐莱,一个头衔响亮却背景单薄的替补人选。
费萨尔二世与未婚妻
可谁也没想到,政变来得那么快。那个差一点成为伊拉克王后的法齐莱公主却在婚礼前两周失去了未婚夫,后来,即便过去多年,那位埃及公主却始终没有忘记这位年轻的未婚夫。
时间拨回到文章开头的那个血色清晨。
如果沙赫娜兹当初在这个巨大的政治漩涡中低了头,如果她选择了妥协,她的命运会怎样?
答案是毫无悬念的。
即使伊朗长公主嫁入巴格达,也根本挡不住伊拉克底层那座蓄积已久的活火山。愤怒的起义军不会因为王后是个伊朗人就放下手里的枪。相反,伊朗和伊拉克这种亲西方保守势力的抱团,只会让伊拉克的民族主义者觉得王室彻底沦为了外国帝国主义的走狗,杀起来只会更加毫不留情。
在那场名为“7月14日革命”的屠杀中,她大概率会穿着凌乱的真丝睡衣,在惊恐的尖叫声中,和那个唯唯诺诺的国王丈夫一起,被一排密集的子弹打成筛子。她高贵的血统,在暴风骤雨般的革命面前,比一张废纸都不如。政变发生的太快,这种情况下,伊朗这位亲家,也很难在几个小时之内,派兵救驾。
可以说,沙赫娜兹其实是躲过了一场生死劫。
命运的棋盘上,真的有赢家吗?
当巴格达的血迹被清洗干净,中东的政治版图重新洗牌。坐在德黑兰王宫里的沙赫娜兹,虽然逃过了成为伊拉克孤魂野鬼的命运,却悲哀地发现,自己依然没能逃出政治联姻的宿命。
几年后,巴列维国王亲手将女儿推向了另一场政治联姻的祭坛。新郎,是伊朗军方大佬扎赫迪将军的儿子阿尔德希尔。这位扎赫迪将军是谁?正是当年在美国中情局支持下发动政变,把流亡的巴列维重新迎回王座的大恩人。
用大女儿去偿还军方的救驾之恩,把枪杆子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多完美的政治闭环。
这一次,沙赫娜兹没能拒绝。也许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也许是明白了身为公主的最终宿命。走进了另一个名为政治利益的囚笼。
再后来。到了,1979年,一场更为猛烈的伊斯兰革命席卷伊朗,曾经不可一世的巴列维王朝轰然倒塌,如同当年的伊拉克王室一样,灰飞烟灭。沙赫娜兹跟着父亲仓皇逃离了那座困了她半生的宫殿,流亡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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