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头条/海门

没有不被水流过的土地

没有不被商业塑造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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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謇做事,处处是墙;俞浩做事,处处是门。中国的科技实力、全球化的市场、相对稳定的法治环境,给他提供了张謇做梦都不敢想的起跑线。张謇花二十年才在夹缝中开辟出一片天地,俞浩可能只需要三五年就完成全域布局。这不是俞浩比张謇强,是时代强了。

采写+主编/王千马

图片/王千马+网络

编制/大腰精+牛儿响叮当+咿呀丫

2026年春夏之交,互联网上最热闹的“连续剧”不是哪部网剧,而是一个人的微博。他每天更新几十条,有时凌晨三点还在输出,内容极具攻击性:“马斯克荷尔蒙分泌不太够”,“苹果已经成了乔布斯最讨厌的那种不创新的公司”,“小红书是非常非常烂的平台,价值观有毒”……与此同时,他喊出五年内成为世界首富,二十年打造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元生态,“超越苹果、特斯拉、谷歌、英伟达等一切企业”。

人们先是惊愕,继而分成两派——有人认为是疯子,有人认为是天才。但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名叫俞浩的年轻人,出生在江苏南通海门

巧的是,一百多年前,中国近代史上另一位“狂人”也出生在那里,他叫张謇,清末状元,实业救国的先驱。

这让我不得不相信,在海门沙地上以及张謇的榜样下生长起来的俞浩,倒是有点“当地遗风”。

海之门

江海交汇处的“反骨”

海门在今天属于南通,以前是县,2020年变成南通的一个区。它的名字很好地形容了它的位置,主体正位于长江的入海口,像极了长江北岸的一扇大门,日夜听着江水奔涌入海。而它的东南角,几乎跟上海的崇明岛黏在了一起,这也让海门人天生就带着点“一脚跨两省”的活络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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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形状,也是泥沙与潮汐日夜较劲的结果。但好在,结的“果”是一片片沙洲。先民们从江南、崇明岛渡江而来,劈开芦苇,垒土为田。清朝初年,这里不过是几点渔火散落的荒滩,甚至因为人口不足以建县而被裁撤为乡。但移民的血液里天然带着冒险和不服输——你要我安分守己,我偏要换个活法。

这种“反着来”的性格,后来成了海门人最鲜明的精神胎记。

张謇四十二岁高中状元,放在今天相当于考了全国第一名,进了中央部委。按常理,光宗耀祖,平步青云。可这位前辈干了没几年,辞官回乡办厂。我写过好几次张謇,都被他这股精神打动。一个状元,跑去和纺纱机、织布机打交道,放在当时何止是“离经叛道”,简直就是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有人劝他,他这样回了一句:“愿成一分一毫有用之事,不愿居八命九命可耻之官。”

一百多年后,海门正余镇一个少年,也展露出了相同的秉性。

有文章曾写过这个故事,俞浩小时候见母亲为种棉花还是种大豆发愁,怕卖不上价钱,十来岁的孩子对大人说:“你烦啥?看看人家种啥你就反着种。人家种大豆你就种棉花,人家种棉花你就种大豆。”后来媒体把这句话翻出来,总结为“反共识”思维的起点。

再后来他保送清华,念的是航空航天,玩的是无人机。大学期间造出全球首个三旋翼无人机,创办了清华创客空间“天空工场”。放着稳妥的学术道路不走,毕业就拉几个人挤在二十平方米的空间里研究高速数字马达。当时国外巨头已经做到十万转,国内还在两三万转打转。没人相信几个刚毕业的学生能撬动天花板。

你看,两个海门人,一个拒绝“正途”的官场,一个拒绝“正途”的学术圈。一个回乡办纱厂,一个窝在地下室搞马达。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那条更难走的路,并且都带着一股“这事儿我必须干成”的执拗。

我去过南通多次,听说“海门人硬,牛气藏在骨头缝里”。这片土地没有丰厚的天然禀赋,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人和人的那股劲。

张謇之后,海门出了不少企业家,但像俞浩这样敢对着全世界喊“我要当世界首富”的,还真不多。可细想想,那股劲是一样的。只不过俞浩生在了社交媒体时代,他的狂言能瞬间传遍全球。

江海之门

状元撞墙,学霸开门

张謇“下海”那年,中国正被列强按在地上摩擦。甲午战败,马关条约签了,外国资本长驱直入。张謇看到的是“棉贱伤农,纱贵害工”——所以,话说回来,他不是不愿意做官,他更愿意做点实事。

当年被西方列强蹂躏的晚清,再打嘴炮,就要被彻底炮轰了。

他决定办纱厂,从洋人嘴里抢食。但那个年代办实业有多难?原料被卡、技术封锁、市场挤占,大生纱厂一度连工资都发不出,张謇不得不放下状元身段,上街鬻字卖画,补贴工厂。他在《厂约》里写下六个字:“失败则无退步。”那是破釜沉舟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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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外部环境。晚清到民初,军阀混战,政权更迭,政策朝令夕改,金融体系近乎崩溃。张謇再能干,也扛不住整个国家的系统性风险。1922年大生企业爆发危机,1926年他在怅恨中离世。他创办的那些企业、学校、博物馆,后来在时代浪潮中几经冲刷,有些甚至荡然无存。后人评价他“事倍而功半”,其实何止事倍功半,他几乎是在用一己之力对抗一个时代的沉疴。

相比之下,俞浩的“下海”就轻松太多了。追觅2017年成立,赶上中国供应链最成熟的时期,赶上全球化最畅通的窗口,赶上资本对硬科技的追捧。他加入小米生态链,第一笔外部投资就是小米和顺为的1400万。关键是,追觅成立以来连年盈利,2025年全球净利率据说达20%以上,不靠烧钱,不靠画饼。这和当年的张謇形成了鲜明对比——张謇一直在借钱,俞浩一直在赚钱。

更重要的是,此时的中国是开放的中国,更把科技自立提到战略高度。政府投大基金、给政策,鼓励硬科技企业出海。这也帮助俞浩有机会站在世界的肩膀上。他团队攻破的高速数字马达,从十万转到二十万转,硬是追上了戴森。在海外市场,追觅的扫地机器人、割草机器人把价格定到对手的四倍,照样卖爆。

他的逻辑叫“N+1”:全世界最先进的技术是N,我在上面加一点高溢价创新,不做N-1的减配降价内卷。

此外,俞浩要做的是“百万亿美元生态”——这个数字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你要知道,苹果、微软、英伟达、特斯拉这些公司,过去二十年里已经把市值从千亿级推向了三万亿美元的量级。俞浩赌的是,未来二十年科技革命还会把天花板再推高一个数量级。

不得不说,相比他的老乡也是前辈,俞浩要幸运得多。张謇做事,处处是墙;俞浩做事,处处是门。中国的科技实力、全球化的市场、相对稳定的法治环境,给他提供了张謇做梦都不敢想的起跑线。张謇花二十年才在夹缝中开辟出一片天地,俞浩可能只需要三五年就完成全域布局。

这不是俞浩比张謇强,是时代强了。

江海之门

这个时代,

我们更需要学习张謇

直到今天,我对张謇的欣赏都不曾消退。我喜欢张謇,是因为他以肩膀真正扛起了“实业救国”的重任。他不玩虚的,纱厂就是纱厂,师范就是师范,每一块砖都砌在江海大地上。

当然,我也不反感俞浩的疯狂,人不疯狂枉少年。只是,我更希望他能真正把心思放在实业上,而不是把太多精力花在“放卫星”式的言论和资本腾挪上。

只有这样,他才能称得上真正的“狂人”——狂得有根,狂得有底。

张謇对那个时代的影响,今天回头看仍然震撼。他一生创办了二十多家企业、三百七十多所学校。南通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拥有了中国最早的师范学校、最早的博物馆、最早的刺绣研究所、最早的盲哑学校。他的“父实业、母教育”模式,开了中国近代化的先河。他让无数底层子弟通过教育改变了命运,让海门乃至整个苏北地区的精神气质为之一变。

但张謇最深刻的遗产,或许不是那些纱厂和学校,而是他种下的一颗种子:实业兴邦,教育立人。这颗种子在海门生了根,一百多年后长出了俞浩。

你很难证明俞浩直接受过张謇的什么教育,但海门人的价值观里,张謇的影子无处不在。当地有张謇纪念馆、状元路、颐生酒厂,官方长期推行“张謇式”企业家培育工程。俞浩后来在海门设立千万级别的“未来教室”公益基金,反哺乡里下一代——这个动作里,分明有张謇“造福桑梓”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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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俞浩还是得警惕风险:追觅同时做扫地机器人、做手机、做汽车、做航天,摊子铺得太大,会不会重蹈贾跃亭的覆辙?全员自媒体的“营销内卷”会不会消耗品牌?造车还没量产就喊对标布加迪,万一跳票怎么办?

所以,当我在朋友圈里读到“兽楼处”的一段话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说:

“无数次历史经验证明,当一家制造业企业不再执着于电机的转速,而是迷恋于流量的增速;当一个技术天才不再研究灰尘的轨迹,而是钻研PPT的逻辑时,这盘棋,似乎就下到了最险的一步。”

他又说:“在由固体火箭助推的万亿梦境里,无法忽视的物理常识是:燃料燃尽之后,如果没有稳定的气流升力,任何宏大的飞行器都会坠向地面。

这话说得重,但未必没有道理。

我不是要否定俞浩。恰恰相反,我是真心希望他能走远。因为在这个时代,中国太需要敢对世界喊话的企业家了,太需要从南通海门再走出一位能和张謇并肩的名字。只是,张謇的“狂”里,始终有一份沉甸甸的、踩在泥里的务实。俞浩的“狂”里,能不能也多一点这种“笨功夫”?

百年后,人们回望这片江海交汇的沙地,会记住一个状元,也会记住一个学霸。但区别在于:前者用一生回答了“实业救国”四个字,后者——答卷还在风中飘。

我相信,俞浩听得进这句话。毕竟,他是从海门走出来的孩子,那个地方的人,最懂什么叫“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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