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挺感谢我养母的,在抱养我三年后又生了弟弟妹妹,仍然选择把我抚养成人。但她不能因为对我有养育之恩,就强迫我嫁给她的娘家侄儿,这点我不能接受!
我养母结婚六年还没有开怀,就从一个偏远的小山村,把我抱养回来。谁知我才刚三岁,养母就有孕在身了,村里人都说是我给养母带来的子女缘。
我弟弟比我小三岁,妹妹比我小五岁。养母生了妹妹后,家里有亲戚跟养母说,你这自己也生了闺女,抱养的这闺女,要不就给人家送回去吧!养母摇了摇头说,要是不抱养这大闺女,也许还没有后来这一儿一女呢,再说俩闺女一个儿,也不算太多,我全当亲生的了。
说实话养母对我挺好的,那时候养父在镇上当老师,我们家也算半工半农,比起那些爹娘都在家种田的家户来说,条件要好一些。养母经常会给我买一些换季的衣服鞋袜,反倒是我妹妹会接着穿我的旧衣服。
弟弟上初三时我正上高二,也许我的遗传基因不好吧,弟弟妹妹学习都好,唯独我功课跟不上,但养父养母还是努力地供我念书。后来养父得了一场大病,从此病休在家了,工资减了一大半不说,地里的活也只有养母一个人撑着。
看着家里情况越来越窘迫,我一咬牙不念书了,回家帮衬养父母供弟弟妹妹上学。其实我知道,我就是念完高中也考不上大学,因为我成绩一直是班里垫底,而且我知道我再一直念下去,养父养母供三个孩子上学,负担也太重了。
自从我回家后,家里地里的活儿能做不少,还能帮着照顾病中的养父,养母觉得轻松多了!村里有些爱嚼舌头的人就背后挑拨我,你看你弟弟妹妹都上学,你就得在家干活,因为人家是亲生的,你是抱养的,所以你就得让着他们。我没好气的反驳他们,我在家是老大,是姐姐,就算是亲生的,也是姐姐要让着弟弟妹妹的。
弟弟考上大学那年,我们村石柱他娘去我家给我提亲,想让我给石柱当媳妇。石柱跟我一起长大的,当兵退伍后,在县里一家公司当保安。石柱回村的时候,穿着保安服骑着摩托,别说还挺威风的。每次看到他,我心里就像有一面小鼓一样,咚咚咚敲的很欢。石柱每回经过我家院门口,都会长长的打一声口哨,直到我走出屋子看我一眼,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石柱他娘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养母就一口回绝了,养母只说,闺女才刚二十出头,不舍得让她这么早出嫁。私下里却跟我说,你爸病着,你妹还小,弟弟上大学要花钱,你在家里再帮衬几年,供出弟弟大学,咱家就没负担了。
我们村有个村办缝纫机厂,给县里一些工厂加工工作服,我就在那个缝纫机厂上工。别看我念书不行,干活可是一把好手,又麻利又细致,做出来的活从没返过工。缝纫机厂的工钱是按件计算的,我挣的钱总是比别的工人要多一些。就这样,爸爸的病休工资加上我在村办工厂打工挣的钱,居然养活了一家大小,还能供弟弟念大学。
妹妹考的是师范类大学,不用出学费,弟弟也很懂事,在学校勤工俭学,自己挣学费,这样一来,家里面就宽松多了。养母有时也会给我些钱,让我去买件新衣服,说二十四五的大姑娘了,要穿的齐整些才好找婆家。
石柱苦等了我三年,我养母也没松口,石柱他娘等不及就给石柱娶了媳妇。石柱娶亲那天我心里空落落的,我远远看的石柱穿红挂绿地把新媳妇迎进了门,又远远的看着三天后石柱领着新媳妇去县里上班了。我知道,这个做梦都想娶我为妻的石柱,从今后将是别人的男人!
弟弟大学毕业后在县一中当了老师,妹妹还没毕业就把对象领回了家。妹妹的对象是南方人,虽说养母是一万个不同意,但妹妹是铁了心要嫁到南方去。妹妹是念过书的人,讲起大道理来一套套的,不出几个回合就把养母说的无言以对了。看着自信阳光又有文化的妹妹,我真的很羡慕!
再次有人上门给我提亲的时候,正逢弟弟在县里要买房。那时候县里的房子还不是很贵,但我们这样的家庭要买个县城里的楼房,还是很费周折的。弟弟才刚上班一年多,手里没攒下几个钱,家里全靠我在村办工厂挣的工钱,养母种地之余养了几头猪,加上地里收的玉米黄豆,全卖了也凑不够弟弟买房的首付啊。
养母正在家里来回转悠愁得没钱,恰逢有人上门给我提亲。提亲的是邻村的一个后生,和我是初中同学,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了。但我这同学家里弟兄三个,穷的叮咣响,养母一看对方这家境,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同意。
那年我已经二十六岁了,在农村也算是大龄未嫁之女了,我那同学之所以敢上门提亲,也是觉得我年龄大了,不再有精挑细选的资本了。可我养母不这样想,她觉得我又能干,长的又顺溜,虽然说岁数大了一半岁,可谁娶回家也是个旺门旺户的好媳妇。
对这门亲事我持无所谓的态度,我那同学虽说是熟人,但我心里压根对他没有感觉。我就觉得我年龄不小了,也该是找个婆家了,穷点我倒不怕,有胳膊有腿的,勤快点多吃点苦就都有了。
我同学和媒人来了我家一回,我同学和他妈又相跟着来了一回,第三次是我同学他妈一个人来的,和我养母嘀嘀咕咕捣鼓了一下午,我养母居然同意了。后来我才知道,我养母让我同学家出六万六的彩礼钱,这亲事就算说成了。
六万六啊,在那个时候,六万六就是个天文数字!别说我同学那个穷门陋户,就是我们村几个有钱的人家,一下子拿出个六万六也不容易!我养母跟我说,我要这个六万六也是没有办法,你弟弟没钱买房子就娶不上媳妇,你当姐姐的不就盼着娘家弟弟早点娶个媳妇,给咱家顶门立户么!
我养母说六万六只要拿到,就可以商议娶亲的日子,我同学为了能早日娶亲,就去一个山里的小煤窑挖煤去了。不出半年,我同学回来了,钱没挣着,腿却断了。原来那小煤窑是私人开的,安全措施不到位,恰好我那同学命不好,去了没多久就摊上塌方,砸断了一条腿。煤窑老板开始赔了一些钱,没多久就扔下煤窑跑路了,赔的钱还不够去医院接骨头的。
我同学从医院里出来,腿是接上了,钱却花没了,结完医药费还倒欠了一屁股债。我养母长叹一声,唉,你俩没缘啊!从此不再提这门亲事了。可我心里总是不得劲,毕竟我同学是因为我养母要的六万六,才去煤窑挖煤的,我这算不算间接毁了人家一条腿呢?
这门亲事黄了不久,我发现我舅妈近日来我家的次数多了起来。我养母和我舅妈以前一直不和很少来往,这几日忽然来往频繁是怎么回事呢?过了几天我养母和我摊牌了,原来是我舅妈想让我嫁给她儿子,也就是我养母的亲侄儿。
我这个表哥大我三岁,长相倒是蛮周正,但因为三岁时发烧烧坏了大脑,说话做事痴迷瞪眼的,快三十了也没说上个媳妇。我舅家俩儿子,小儿子孩子都满地跑了,这大儿子还在家搁着,你说他们得多心焦啊!
我以为这事我养母会替我拦住,我觉得她不会舍得让我嫁给一个那样的人,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我养母一口就答应了,而且和我舅妈约定,年底,也就是四个月后,就办婚事把我嫁过去。
我在院子里听到我舅妈在屋里啪啪啪给我养母拍着胸膛表态,这表妹嫁表哥亲上加亲古来有,咱这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两家都合适啊!再说这兄妹俩又没有什么血缘关系,过几天我就把彩礼钱送过来,外甥该买房子买房子,外甥女该出嫁出嫁,两不耽搁。养母呵呵笑着说,我这边嫁闺女省事儿,你那边该准备就准备吧,你这外甥女也不小了,该找个婆家了!看来我养母和我舅妈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统一战线,两人亲亲热热地唠着家常,就好像从来也没有不和过。
我打小就知道自己是抱养的,我养母从来没避过这件事,我觉得我养母在有了自己的一儿一女之后,还能把我养大成人,这与我是天大的恩情。俗话讲未生而养,百世难还,养母的这份恩情,我是时时牢记在心的。
但一码归一码,养育之恩我应该回报,但养母不应该左右我的婚事,把我嫁给她有病在身的娘家侄儿。养母和我舅妈约定的彩礼是多少,我根本不感兴趣,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不能嫁给我表哥,那会毁掉我一生的幸福!
后来我和村办缝纫厂的一个女伴相跟上去县里打工,前两年挣的所有工钱都补贴给弟弟买房用了。在我打工的地方,我认识了一个外省的年轻人,我俩很说的来,一年后,我选择了远嫁。
出嫁那天我跟养母说,虽然我没有顺了你的心意嫁给表哥,但你永远是我的妈,我永远是你的女儿,将来无论我过的穷富,我都会尽我最大努力去孝顺父母,回报你们的恩情!
对于我的远嫁,养母一定有所失落,村上也有风言风语。有说养母拿我当摇钱树,从我身上搜刮钱财补贴自己的亲生儿女;也有说养母对我和亲生的孩子两样看待,逼得我不得不远嫁他乡;更有甚者说我不懂感恩,翅膀长硬后就远离养我长大的家。朋友们,你们能理解我的选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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