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耶·阿萨亚斯的新片《克里姆林宫巫师》以一段免责声明开场——改编自朱利亚诺·达·恩波利的同名小说，基于历史事件，但"仍是具有艺术意图的原创虚构作品"。然而当真实人物逐一登场时，这道防火墙反而成了障眼法。

影片虚构了耶鲁教授劳伦斯·罗兰德（杰弗里·怀特饰）2019年赴俄采访前政治顾问瓦季姆·巴拉诺夫（保罗·达诺饰）的框架。瓦季姆向学者讲述自己的人生：苏联高官之子在戈尔巴乔夫改革中家道中落，从倒卖电子产品到成为戏剧导演，混迹莫斯科 hipster 圈，与摇滚歌手克谢尼娅（艾丽西亚·维坎德饰）相恋又遭抛弃，最终转型私有化电视台职员。至此仍是标准虚构叙事——直到鲍里斯·别列佐夫斯基（威尔·基恩饰）出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别列佐夫斯基绝非虚构人物。这位与俄罗斯总统普京决裂的寡头，2013年死于伯克郡，官方认定为自杀，死因调查未下定论。阿萨亚斯与埃马纽埃尔·卡雷尔共同编剧的剧本，讲述别列佐夫斯基如何将瓦季姆招募为幕后操盘手，助推普京（裘德·洛饰）成为叶利钦（乔治·索吉斯饰）的指定接班人。普京上台后，瓦季姆以顾问身份协助将政权巩固为压制公民自由、发动车臣与乌克兰战争、对西方民主国家展开虚假信息攻势的独裁体制。

片中真实人物远不止此：加里·卡斯帕罗夫、爱德华·利莫诺夫、伊戈尔·谢钦、叶夫根尼·普里戈任均有对应角色。瓦季姆的原型是普京实际顾问弗拉季斯拉夫·苏尔科夫。阿萨亚斯刻意强调人物的虚构化处理，悖论在于——这一前提赋予的创作自由，在片中并未用于深化历史认知，反而成了分散注意力的工具。

当片尾字幕升起，观众或许才意识到：那些精心设计的"虚构"标签，究竟是在保护艺术创作的边界，还是在为历史叙事的轻佻开脱？阿萨亚斯用一整部电影搭建的迷宫，最终通向的似乎不是真相，而是一道刻意模糊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