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壤的几天,我一直在琢磨一个现象:这座城市怎么这么安静?

高楼不少,马路也宽,但车少,人更少。站在平壤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放眼望去,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偶尔一辆自行车慢悠悠地过去,没有红绿灯前排长龙的汽车,没有商场门口挤挤挨挨的人流。

我问导游:“平壤不是住着两百多万人吗?人都去哪儿了?”

导游笑了,似乎早就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她耐心地解释道:“我们朝鲜人一周要上六天班,大部分人在国营单位上班。上班时间是上午八点到下午六点左右。现在不但是男人要上班,大部分女人也要上班。朝鲜没有失业人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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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所以白天的时候,大家当然都在单位上班。路上行人自然就少了。”

原来如此。在我的认知里,一座大城市的中午应该是热闹的——逛街的、约饭的、办业务的、摸鱼出来溜达的,熙熙攘攘才正常。可在平壤,这些“日常”不存在。朝鲜几乎没有私人企业,没有CBD之类的商业中心,商店也大多是国营的。没有商业,就没有逛街消费的人群;没有私企,就没有翘班出来喝咖啡的白领。白天,平壤人的去处很简单:要么在单位上班,要么在家里做家务。

特别是朝鲜女人,她们白天很少三五成群地逛商场、压马路。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没有这个“闲”的条件——她们要上班,要操持家务,也没有多余的闲钱去消费。导游说得很直白:“我们收入不高,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我听了有些感慨。不是可怜,是觉得她们活得清醒。在欲望被默默收拢的日子里,生活反而简单了。没有消费主义制造出来的“必须买”,没有攀比带来的焦虑。上班,回家,吃饭,睡觉。平淡,但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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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平壤的游乐场也是关着门的。那些摩天轮、旋转木马静静地立在阳光下,没有尖叫欢笑,像一个在午睡的孩子。导游说,平壤的游乐场晚上才开门。“大家白天要上班,晚上才有时间带孩子出来玩。”

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夜幕降临,平壤的游乐场亮起彩灯,结束了一天劳作的父母牵着孩子走进来,虽然设备不算新,但笑声应该是真的、甜的。

如果遇到节日,平壤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导游说,到了朝鲜传统节日,大街小巷会忽然热闹起来。女人们穿上鲜艳的民族服装——那些平时压在箱底的彩色裙子终于见了光,在广场上、公园里,她们手拉手围成圈,跳起传统的舞会。没有舞台,没有观众,每个人都是舞者。

那时候的平壤街头,人山人海,欢声笑语。和平时那个安静的、甚至有点寂寞的城市,判若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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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里暗暗想:下次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赶着节日去一次平壤。我想看看那些穿民族服装跳舞的朝鲜女人,想听听没有麦克风的、从喉咙里唱出来的歌。那才是他们最放松、最真实的样子。

不过,不管是不是节日,平壤街头有一道风景是不变的——女交警。

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烈日炎炎,她们永远站在那里。穿着蓝色制服,戴着大檐帽,手势标准,身姿挺拔。车少人少的时候,她们也不松懈;偶尔有车经过,她们扬起手臂,指挥得一丝不苟。

我坐在大巴上,隔着车窗看一个女交警。她站在十字路口中央,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没有几辆车需要她指挥,但她站得像一棵钉在那里的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指挥的不是交通,是这座城市的体面。

白天平壤人少,是因为每个人都在劳动。没有人游手好闲,没有人靠救济混日子。虽然收入不高,但自食其力。这种“白天街上没人”的现象,放在其他国家可能会被解读为“萧条”,但在朝鲜,我看到的是一种组织起来的秩序。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每个人都在做自己分内的事。劳动节劳动,节日时跳舞。平静时安静地生活,热闹时尽情地欢笑。

白天空荡荡的平壤街头,不是冷清,是另一种形式的“满”——每个人都满在岗位上。而那些节假日里涌上街头的身影,是他们对生活最朴素的热爱。

人少的时候安静,人多的时候不失控。这样的城市,挺有规矩,也挺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