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中美关系,台湾问题总是外界关注的焦点。
5月12日,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表示:“特朗普总统访华期间,两国元首将就事关中美关系以及世界和平与发展的重大问题深入交换意见。中方反对美国向中国台湾地区出售武器的立场是一贯的、明确的。”
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是国际社会公认的事实,也是中美建交的政治基础之一。从特朗普政府此前的一系列动作不难看出,其频频打“台湾牌”,本质上是企图将台湾当作制衡中国大陆发展的棋子,同时通过对台军售等方式服务美国国内军工复合体的利益。
在本期《两岸圆桌派》中,来自两岸的年轻人侯汉廷、李易修、王骁、施洋,将共同分析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战略逻辑,以及“台湾牌”背后对两岸关系、中美关系可能产生的影响。
王骁:其实大家可以看到,最近一段时间中美双方是“互相出牌”,比如5月初商务部发布阻断禁令,明确要求不得承认、不得执行、不得遵守美国对5家中国企业实施涉伊朗石油制裁措施。
我必须要和大家讲一下,反击制裁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事情。美国的全球霸权建立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就是我们频繁聊到的军事霸权。
第二个方面是科技霸权,其中突出的一点是目前大家正在讨论的AI霸权,这方面美国还在往前推进。所有的科技有两个叙事,一是金融叙事,二是科技叙事。在AI的金融叙事破产之前,美国的科技霸权在某种程度上依然能够站得住脚。
第三个方面,就是美元霸权,但美元霸权在不断受到挑战。阿联酋退出OPEC时,美国或者说特朗普没有下场去帮助沙特维持组织秩序,而是支持阿联酋,我把这种行为定义为“杀鸡取卵”。特朗普现在为了降低通货膨胀,进而可以勾结美联储去降低利息,从而让美政府继续借钱时不要还钱。他竟然在此处杀鸡取卵,支持阿联酋退出。如果阿联酋退出,那么OPEC未来还有多大的能力来稳定油价?如果OPEC不稳定,油价怎么稳定?如果油价不稳定,美元如何稳定?这是我们需要问的三个问题。
上次和历史哥、AJ连线的时候,我曾经提过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大家在意美国的制裁?哪怕今天美国解除对伊朗的制裁,以伊朗目前的产业水平,伊朗和美国之间有很紧密的挂钩吗?美国工业化已经很久了,伊朗除了买几架波音飞机,似乎没有什么别的需求。难道让伊朗去开发AI吗?难道让伊朗去开发波斯语大模型吗?难道美国会成为伊朗AI的超级买家吗?这些问题的答案很明显。
同时,伊朗基本上所有的产业和需求都可以在中国大陆完成,那为什么伊朗在意美国制裁?因为此前中国大陆的机构会被美国制裁。然而现在,商务部直接说对于美国的制裁不遵守、不执行、不承认,这给全世界释放了怎样的信号?是不是当今很多第三世界的国家会转变想法?因为对他们来说,赚人民币,花人民币,完全可以与中国实现产业闭环和市场闭环,他们对美元其实没有那么大的需求。
所以这次特朗普来北京访问,他手上到底还有什么筹码?有没有什么牌,美国对那张牌的影响力较小,而中国有非常强的实力去碾压这张牌,可是由于情感问题,又不太愿意去碰这张牌。我思来想去,这个牌会不会就是“台湾”?
所以我必须要问一下汉廷,从美国的角度出发,会如何在台湾问题上表态?特朗普访华,台湾岛内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侯汉廷:对绿营而言,他们惯常大肆宣扬“赖清德赢麻了”“民进党早有预判”“情况全在掌握当中”“民进党跟美方密切联系,美方继续挺台湾”“任何说美国出卖台湾的都是假消息”等等,这一系列话术也讲了两三年之久。
但诸多分析人士认为,特朗普会把台湾当成筹码。其实去年下半年就有许多人开始分析,民进党当局就说“你们上当了”,信心满满地认为“美国一定会挺台”。但到现在,就连民进党的相关官员都很担心台湾会被摆上谈判桌。这时民进党怎么没有跳出来说他们的对外人士竟然上了对岸“认知作战”当?他们是不是潜在的“间谍”呢?这也是绿营的一种双标。
研究中美关系的学者David Shambaugh在5月4日发表了一篇文章,在这篇文章当中,他谈到了双方会在10个政策领域中得到进展,包括台湾议题,而且特朗普会搁置价值140亿美元的对台军售案。
这件事情其实也早有迹象,因为这几个月台湾内部一直都在争论军购问题。蓝营要求要有美国的发价书,要有“政府对政府”之间的采购,有发价书台湾就花钱。已经到了这么卑微的境地,就不管内容品相、价钱、到货时间,只要美国有发价书来,台湾就付钱。
王骁:我想提个问题,您刚才说只要有发价书就买,意思就是哪怕美方在发价书里面列出意大利山羊900万美元,台湾也会付钱?
侯汉廷:对,就是这样,话粗理不粗地讲,就是“1万美元买屎吃”。就比如,明明是在俄乌战场上淘汰的武器,美国可以说“这虽然是俄乌战场上淘汰的一坨屎,但是台海肯定用得上的高级咖喱”。民进党就开始付钱,蓝营也没办法阻止,大概就是这样一个状态。
总而言之,目前特朗普已经先扣留住了一部分发价书,未来很可能这一次140亿美元的军售就完全取消了。所以我以前就在说,台湾内部的军购问题蓝白两营其实没什么好争吵和反对的,因为就算岛内全部都支持,美国不卖,台湾还是买不到。这两天美国有相关政界人士在呛蓝白两营,说“你们怎么购买的军火不够多?这叫对中共让步”。然而,特朗普很有可能在多个方面在台湾问题上做出“让步”。之前特朗普的“让步”那可多了,比如说不让赖清德过境美国,不向台湾售卖更厉害的战斗机,或者说即使付款了也都没到货。
这次中美之间可能会涉及到的台湾议题有几个层面。最简单的层面就是不卖军火,如果这一次可以讨论,很显然未来也可以讨论,而且也不能称之为讨论,就是以后美国要卖什么东西给台湾,大陆是能够说得上话,如果台湾能买的武器都要经过大陆同意,那台湾买武器还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是这样,台湾买武器就是给美国人清存货,把钱放在美国军火商的账户中生利息。何为“生利息”?因为货也不会到,或者就是买一堆破铜烂铁。这些“破铜烂铁”在俄乌战场上被证明是烂货,就是只要发动电子干扰,立刻就会变成废铁,对台湾而言,目前买的就是这种东西。当然也有一些比较具有攻击性的,比如说“海马斯”。但“海马斯”大概要五六年后才能到货,那5年后到底还有什么用呢?
台军试射“海马斯”火箭炮。 央视网
如果特朗普真的这么做了,对民进党当然是非常大的打击,因为民进党说白了就是希望在两岸开战的时候美国能帮忙,那如果美国不帮忙,他们终其一生的春秋大梦也就该梦醒了。
王骁:刚才听完汉廷的分享,其实他在“军购”这件事情上面讨论了挺多,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从“军购”出发,往外再延伸。我记得不久前美日菲进行海上军演,结果这个军演效果相当一般。连我这个军盲都能看出来,这个军演还不如不演。
从台湾当局的军购,再到集合一批国家进行看似声势很大的军演,您怎么看待美国这样拼尽全力维持自己霸权的行为?
施洋:首先在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基本判断是,所谓台湾问题的核心就是中美问题。台湾对于中国大陆来说是核心利益,不可让步。而台湾对于美国来说虽然是利益,但有多核心,取决于大家各自的定义和描述。
解放军在过去10年的进步和发展,正在极大缩小中美在军事领域的差距。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因为秉持全球战略,其军事力量一方面要在全球部署,另一方面要在全球之间流转。在这一流转中就会发现:第一,美国的军事力量不等于它在印太地区的军事力量;第二,眼下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军事力量不等于它在印太地区的平均军事力量。所以我们不难发现,美国当下在印太地区的军事力量处于历史低谷期。
美军的核心军事资产平时在亚太地区,就是为了在亚太地区形成威慑,现在部署在伊朗是伊朗战事需要,基本就针对少数几个国家。现在美国的航空母舰“林肯”号、“布什”号都在阿拉伯海,“福特”号已经回国了,没有空余的航空母舰。美国的两栖攻击舰“的黎波里”号和“拳师”号都在中东方向。这就导致在过去的两个月中,美军在台海区域一是没有能用的航空母舰,二是两栖攻击舰只短暂停留了几天,那几天“拳师”号单纯路过,不打算威慑谁。
美军称“布什”号航母正穿越阿拉伯海。 央视网
我记得在2017年的时候,我提出过一个论调,就是美国海军在全球部署之中会出现一个叫“航母真空期”的概念。众所周知,航空母舰是美国所谓军事外交的象征,然而在台海、南海,包括整个西太平洋地区,这些美军重点关注的区域,找不到美国的航空母舰了,我便称之为“航母真空期”。在过去几年里,一年当中“航母真空期”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但最近两个月都没有航空母舰,这个“真空期”就太真空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只要稍微进行一些学理分析,就不会相信美国对台湾提出的所谓“安全承诺”。美国拿什么来承诺?航空母舰吗?所以理论上说,如果美国是理性的,它会寻求印太区域局势不要显著升级。美国希望从中国这边获得某种程度的安全保证,或者不如说是局势保证,要获得这一局势保证就得让渡一些东西了。
但我们得明白特朗普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最好能一本万利,一定会想用最少的付出去获得最大的收益。
这样的事情在过去几年特朗普已经做了。说直白一些,取消对台军售,或者把已经军售的东西,哪怕没有发价书但在DSCA(美国国防合作安全局)上已经发出来的东西说没有了,这对美国来说都是输。特朗普又想要中国同意他的条件,又想维持他的“赢学”,还不愿意出让利益。如果是这样,指望中国接受美国初始提出的条件,我觉得是不可能的。
在这个过程中会进行讨价还价,但是问题是,用短短两天的时间讨价还价,能有几轮讨价还价的时间档口呢?总体形势对我们是有利的,所以我们可以去谈,但是谈不成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用行动让他反省有没有做错,如果做错了就再想一想。
王骁:正如我刚才提出的观点,是建立在目前特朗普手上已经没有多少牌的基础上。好像美国手里面比较硬的牌,可能就是“台湾”这张牌,接下来想请问历史哥,您觉得这一次他会如何去打这张牌?
李易修:我想这一次访华最深刻的影响,是让台湾人知道整个世界局势正在加速改变。
举个例子,郑丽文作为国民党党主席,最近在推动台湾对美军购上,尽可能地要求压低金额。台湾对美军购,其实最后要看北京方面的态度,看中美三个联合公报能不能得到坚持。大家最大的要求就是美国在对台军售方面要逐年减少,而且不能有攻击性武器,但现在全部被打破了。能不能回到中美三个联合公报上,这是台湾问题的原则。
1978年12月16日,《人民日报》刊发中美建交公报内容。 人民日报
刚才王骁提到的关键就是台湾岛内的各个党派。绿营就不说了,其实这次比较耐人寻味的是白营,也就是柯文哲所创建的民众党,现在其党主席是黄国昌。黄国昌认为美方不太重视他们,认为他们不配上桌,所以这一次3000亿加上4800亿的军购条件是黄国昌与郑丽文商讨到深夜之后定下来的。其中制定了非常严格的条件,因为可能因为其受利益牵扯小,所以他反而能守住财政纪律的底线。
其实很可能郑丽文的3000亿就是要让美国不爽的,因为我们看到美国国务院发话了,扬言这可能会导致台湾买不到武器。美国本来就出不了货,所以这也不是买不买得到的问题,但美国就是不高兴。最近又出了一个新的独家报道,说美方表达抗议,民进党现在无能狂怒,说要上街抗议,他们原本定的1.25万亿,现在缩水了4700亿,只剩下7800亿,这样台湾之后就完蛋了,无人机会把台湾给毁了之类的。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台湾内部正陷于非常激烈的拉扯当中。美国对台湾控制的力道受到挑战,之前被爆料郑丽文前往北京时,所谓“美国在台协会”(AIT)的谷立言直到新闻发布的那一刻才知道这件事,而且谷立言最近也不在台北,被召回华盛顿了。这其实也反映出,一是特朗普确实对台湾非常不重视,而且他认为台湾是可以拿来交易的筹码。特朗普只会交易,他一辈子都在交易中,连破产都能交易的。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美国对台湾地区的控制力,正随着中国大陆实力的水涨船高而削弱,而且美国因为在台湾地区的专注度不足,所派来的人能力也不够。黄国昌讲他去美国所听到的消息,和“美国在台协会”在台湾对他们公布的消息对不上。这就意味着,无论是情报指挥还是直接掌控,美国和台湾地区存在错位问题。这一具体呈现就回应到刚才王骁所提到的问题:美国看起来能够打“台湾牌”,但是难道大陆就没有抓手吗?
在特朗普第一个任期中,因为建制派的力量非常巨大,所以美国对台湾岛的“控制”还是非常严丝合缝的。可是进入到特朗普的第二个任期,台湾正面临一场静默的“泥石流”。这场泥石流是什么呢?就是台湾大量的资产正在外流,有钱人正把资产转移到海外。
最近在台湾媒体也做了报道,结果我们看到,台湾的有关部门竟然说没有这种现象,“归化”的人数和脱除籍的人数相比,还是“归化”的人数多。他这是在骗人,因为在台湾持有第二本“护照”是不用除籍的。其实资本会用双脚走路,其背后也呈现出现阶段美国政府对台湾有点苍白无力。
我们还可以看到郑丽文确实受到了“亲美派”很大程度的压力,但基本上身形还是稳住了。“亲美”与“非亲美”势力的角力,已经在台湾主要政党国民党内部乃至整个台湾政坛悄然开始了。从这一角度看,全球都在等待中美领导人的这一场会晤能够带来的影响。
我们可以看到台湾的具体变化,并且我认为这个具体变化紧扣在整个中美博弈中。因此,我认为2026年可能不是美国真正崩毁的一年,毕竟百足之虫死而未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美国的衰退是全面的,而且在台北是有亲身感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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