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盛开
世人读高骈，多记其“满架蔷薇一院香”“坐看青竹变琼枝”，便以为他是晚唐一位风雅闲适的诗人，写山水，写禅意，写人世静好。
殊不知，这位诗人，原是晚唐赫赫有名的铁血将领——收复交趾、击退南诏、坐镇一方，手握兵符，亦染征尘。
他活成了极致的矛盾集合体：诗里写的是蔷薇与竹影，手中沾的是鲜血与征尘。前半生是杀伐果断的名将，后半生沉迷仙术，闭城自守，最终死于部将之手。
这便是高骈——一身兼二面，每一面都极致。
名将起家
一箭双雕
高骈，字千里，晚唐幽州人。出身渤海高氏将门世家，祖父高崇文是唐宪宗朝名将，平定西川，受封渤海郡王。
生于将门，自幼习武精于骑射，又兼通诗文。史载其“有文武才”，唐人笔记亦称他工诗善射，文武兼备，在晚唐实属难得。
咸通年间南诏犯边，攻陷交趾，岭南震动。朝廷命高骈率军南征，他跨海奔袭，大破敌军、收复交趾，安边定远，威震南疆，时人誉作“万里长城”。
此后历任多镇节度使，雄踞一方，手握重兵，权势显赫。
蜀中往事
夜宴伏兵
然而，这位名将的另一面，在蜀地初次显露。
乾符二年，高骈镇守西川。为震慑南诏与地方蛮部，他设下突将宴，假意安抚，暗伏甲兵。一夜之间，诛杀数千降卒与蛮酋，成都街巷血染尘埃。
史书记载“诛蛮酋”，实则是一场诱杀。自此蜀地人心畏其如虎狼。
转折：与黄巢的纠葛
坐镇扬州
乾符年间，黄巢义军势如破竹，席卷南下。朝廷倚重高骈，命他领兵平乱。
此时他坐镇扬州，手握精锐，本是匡扶社稷的最佳人选，却选择拥兵自重、按兵不动。即便黄巢攻陷长安，京师倾覆，他也始终袖手旁观，未发一兵一卒。
世人对其缘由众说纷纭，无论心灰避祸、还是自谋割据，结局已然注定：昔日护国名将，终究成了王朝倾覆的冷漠旁观者。
他的诗与另一面
满架蔷薇
高骈的诗，若不看生平，读起来完全是另一个人。
他写夏日闲情：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山亭夏日》
字句清和，意境安闲，全无半分兵戈戾气。庭院清风、池水楼台、蔷薇暗香，尽是隐士雅士的恬淡悠然，丝毫看不出沙场将军的底色。
雪中琼枝
他写禅意：
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对雪》
他写送别：
一曲狂歌酒百分，蛾眉画出月争新。
——《赠歌者》
每一首都是清丽佳作，温婉冲淡，完全联想不到他杀伐决断的将帅身份。
可写出“满架蔷薇一院香”的人，也曾率军奔袭千里，沙场破敌，战袍染尽征尘；也曾设下诈杀之宴，令数千降卒转瞬殒命。
一个人，何以同时容纳清雅诗意与铁血凉薄？
晚唐乱世，多的是能诗能文、能征善战之人，只是人心取舍往往摇摆不定。高骈便是最极致的缩影：从盖世英雄到晚年迷途，不过一念之间。
荒唐的晚年
鹤去楼空
晚年的高骈驻守扬州，一心沉迷修仙问道。
身边聚拢一众方士，尤以吕用之最受亲信。
高骈沉溺炼丹拜神，一心渴求长生，自此荒废政事，将军务全权托付吕用之。吕用之借机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致使扬州吏治崩坏、人心惶惶。
黄巢败亡后，晚唐时局愈发动荡。光启三年（887年），部将毕师铎发动兵变，围攻扬州。高骈兵败遭囚，不久遇害。
一代名将就此落幕，史书仅留四字评语：“天下快之。
白鹭空舟
他的自白
高骈晚年心境沉郁，写下《遣兴》，恰似给自己一生做了判词：
浮世忙忙蚁子群，莫嗔头上雪纷纷。
沈忧万种与千种，行乐十分无一分。
人到暮年，看世间众生奔走如蚁，半生风霜染尽华发。胸中聚万千沉忧，人间欢愉，却寥寥无几。
半生戎马，一身荣辱，终究逃不过世事浮沉、心事难安。
这便是高骈——
诗写蔷薇，手握兵戈。
前半生英雄，后半生迷途。
文/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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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下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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