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1年的那个冬天天寒地冻,同事王翠萍一纸举报信,让大着肚子的赵玉兰丢了铁饭碗,连带丈夫也被轴承厂赶回了老家。

28年来,赵玉兰靠卖死鱼、摆早点摊,硬是重新杀回了讲台。

2019年高考前夕,重点班转来个垫底的学生,他妈天天开着豪车来送礼。

赵玉兰拉开办公室的门,看着眼前浑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二十八年前的那股子煤烟味儿突然又窜进了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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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一年的冬天来得很早。

市轴承厂的上空整天飘着灰蒙蒙的煤烟。风一吹,煤灰就落在子弟中学的操场上。

赵玉兰裹着一件军大衣,手里捧着一摞作文本,低着头往办公室走。她的步子迈得很慢,脚底下的解放鞋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军大衣很宽大,遮住了她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

轴承厂这两年效益不行了。上个月厂办刚发了文件,子弟中学要缩编。

几个代课老师里,只留一个转正的名额。

给编制,就是给铁饭碗。有了铁饭碗,以后生老病死就都有厂里管着。

全校上下都知道,这个名额肯定是赵玉兰的。她带的初二(3)班,期中考试数学平均分比隔壁班高了十几分。

办公室在一楼,阴暗潮湿。

赵玉兰推开虚掩的木门。屋里生着个小煤炉,炉子上的铝壶正滋滋地往外冒白气。

王翠萍坐在炉子边上,手里捧着个红色的搪瓷茶缸。她今天烫了头发,穿了件红格子的呢子大衣,正低着头织毛衣。

看到赵玉兰进来,王翠萍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织毛衣。

赵玉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作文本放下。她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赶紧拉开抽屉,摸出一颗话梅塞进嘴里。

王翠萍停下手里的竹签子,眼珠子往赵玉兰那边瞟。

“玉兰,你最近这胃口够酸的啊。”王翠萍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

赵玉兰咽了口唾沫,把话梅核吐在废纸上。

“这两天胃寒,吃点酸的压一压。”赵玉兰没回头,伸手去拿桌上的红墨水。

王翠萍撇了撇嘴,把茶缸里的茶叶沫子吐在地上。

“转正公示期就剩三天了,你这节骨眼上可别生病。”王翠萍的声音拉得很长。

赵玉兰没接话,拧开红墨水的盖子,开始批改作业。

下班铃响了。轴承厂的大喇叭开始播放《好日子》。

赵玉兰收拾好东西,用围巾把头包严实,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出了校门。

刘建明在厂大门口等她。他穿着满是油污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个铝饭盒。

两人推着车往职工宿舍走。

天快黑了,路灯昏黄。

“建明,我今天在办公室干呕了。”赵玉兰压低了声音。

刘建明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

“王翠萍看出来了?”刘建明问。

“不知道。”赵玉兰叹了口气,“月份越来越大了,大衣快遮不住了。”

刘建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

“再熬三天。”

刘建明搓了搓冻僵的手,“等转正名额批下来,白纸黑字盖了章,你就去开个病假条。咱们回乡下躲半年,把老二生下来再回来。”

计划生育抓得紧。厂里规定,超生直接开除公职,连带着家属也得下岗。

赵玉兰摸了摸肚子。这是个意外,但有了就是有了,乡下人讲究多子多福,刘建明死活舍不得打掉。

“妇幼保健院的单子你收好了没?”刘建明问。

“收在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了,拿书压着,平时锁着呢。”赵玉兰说。

刘建明点了点头,把烟夹在耳朵上。

第二天早上,下雪了。

赵玉兰去开水房打水。走得急,办公桌的钥匙忘拔了,就插在最下面的抽屉锁孔里。

开水房离办公室有一段距离。赵玉兰排了十分钟的队。

办公室里只有王翠萍一个人。

炉子里的煤快烧完了。王翠萍站起身,准备去外头夹煤块。

路过赵玉兰的办公桌时,她停住了。

那串钥匙随着外头吹进来的风,轻轻晃荡。

王翠萍的眼睛眯了起来。她想起赵玉兰这半个月来总是裹着大衣,想起她桌上的话梅,想起她每天跑好几趟厕所。

王翠萍左右看了一眼,走廊里没人。

她伸出手,转动了钥匙。

抽屉拉开了。最上面是一摞教案,下面压着几本旧杂志。

王翠萍把杂志掀开。一张薄薄的粉色纸片露了个角。

她把纸片抽出来。

市妇幼保健院,孕检单。姓名:赵玉兰。孕周:四个月。

王翠萍盯着那张纸,呼吸突然变得粗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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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纸片揣进自己的呢子大衣口袋,把抽屉锁好,拔下钥匙扔在桌子上。

煤炉子彻底熄了。王翠萍没去夹煤,她紧紧捂着口袋,快步走出了办公室,朝着厂保卫科的方向走去。

第三天,转正公示期的最后一天。

雪下得更大了。操场上白茫茫的一片。

赵玉兰在上初二(3)班的几何课。

她在黑板上画着三角形,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风卷着雪花吹了进来。

学生们都停下笔,抬起头。

门口站着四个人。

打头的是街道计生办的李主任,后面跟着厂保卫科的两个干事。

最后面站着的是王翠萍。她今天没穿呢子大衣,穿了件灰色的棉袄,手里捧着那个红茶缸。

赵玉兰拿着粉笔的手僵在半空。

“赵玉兰。”李主任走上讲台,声音很大,带着官腔。

赵玉兰看着他,没说话。

李主任从包里掏出一张粉色的纸,拍在讲桌上。

“有人举报你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隐瞒怀孕事实企图骗取国家编制。”李主任盯着赵玉兰的大衣,“把大衣解开。”

教室里死一样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在刮。

赵玉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睛越过李主任,看向门口的王翠萍。

王翠萍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水。

“解开!”保卫科的干事上前一步。

赵玉兰的手哆嗦着,摸到了大衣的扣子。

一颗,两颗。

大衣敞开了。里面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但四个月的肚子,已经藏不住了。

底下有学生发出了惊呼声。

“行了,证据确凿。”李主任把那张孕检单收起来,“停课审查。现在跟我们去厂办一趟。”

赵玉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室的。

走廊很长,很冷。

王翠萍走在她旁边。

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王翠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玉兰,你也别怪我。名额就一个,我这也是响应国家政策。”

赵玉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王翠萍。

王翠萍的嘴角挂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笑意。

赵玉兰没说话,跟着保卫科的人下了楼。

当天下午,厂办的处分文件就贴在了大字报栏上。

开除公职。没收当月工资。补交社会抚养费三千元。

连带着刘建明,也被保卫科以“包庇违规、破坏生产纪律”的理由,勒令下岗。

晚上,雪停了。

职工宿舍区一片漆黑。大家都睡了。

赵玉兰和刘建明在收拾东西。厂里限他们三天内搬离宿舍。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冰窖。

刘建明蹲在地上,把锅碗瓢盆往一个纸箱子里装。纸箱子有些破,他用麻绳在外面勒了好几圈。

赵玉兰坐在床沿上,摸着肚子,看着窗户上的冰花。

“建明,我对不住你。”赵玉兰的声音很轻。

刘建明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说这些干啥。回老家也能活人。”刘建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搬家的那天早上,雾很大。

刘建明借了辆板车,把家当都堆在上面。

赵玉兰抱着几件衣服,跟在板车后面。

路过教职工宿舍楼的时候,赵玉兰停下了。

二楼的走廊上站着个人。

王翠萍穿着那件红格子的呢子大衣,手里捧着红茶缸,正靠在栏杆上往下看。

厂里的喇叭正在念转正名单。

“王翠萍同志,经厂办研究决定……”

王翠萍看着下面推车的夫妻俩,举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脸上的笑意在雾气里显得特别扎眼。

赵玉兰站在雪地里,死死盯着那张脸。

她把头埋进围巾里,风把她的脸刮得通红。刘建明拉起板车,车轱辘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日子像流水一样往前赶。

九十年代的菜市场,腥味熏天。

凌晨三点,赵玉兰就得起床。她穿着宽大的防水胶鞋,围着黑色的皮围裙,在批发市场和死鱼打交道。

刘建明在街口支了个早点摊,炸油条,卖豆浆。

赵玉兰生了个女儿,取名叫刘雪。

生活把人扒了一层皮。赵玉兰的手上长满了冻疮和鱼鳞刮出的口子。

但她每天晚上收了摊,洗干净手上的鱼腥味,就在昏暗的灯泡下看书。

她看高中的数学教材,看教育学的理论。

旧书页里混合着鱼腥味和油烟味。

刘建明有时候起夜,看到她还在看书,就倒杯热水放在她手边。

“还看呢?”刘建明问。

“看。”赵玉兰说。

一九九八年,市里开办了第一批私立学校。到处招老师。

赵玉兰去应聘了。

她站在讲台上试讲了一节几何课。底下的校长当场拍板录用了她。

从私立学校到区重点,再到市重点。

赵玉兰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时间一晃,到了二零一九年。

市第一中学,高三教学楼。

走廊亮堂堂的,地板砖拖得能照出人影。教室里开着恒温空调。

赵玉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今年五十二了,是全市闻名的数学特级教师,高三实验一班的班主任兼年级组长。

高考还有一百天。

实验一班是清北的苗子班,里面坐着的都是全市尖子。

除了上个月刚塞进来的那个插班生。

孙浩。

赵玉兰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底下的学生齐刷刷地站起来。

“老师好。”

赵玉兰点点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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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扫过最后一排。

孙浩趴在桌子上,嘴里嚼着口香糖,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他头发很长,遮住了眼睛,脸上有青春痘的痕迹。

每次考试,他都是年级倒数。

赵玉兰没管他,开始在黑板上板书。

星期五下午,开家长会。

主要是做高考百日誓师前的动员。

家长们陆陆续续地进了教室,坐在自己孩子的座位上。

教室里弥漫着各种香水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赵玉兰站在讲台上,看着家长名单。

孙浩的座位空着。

讲到一半的时候,教室后门被人推开了。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咔哒咔哒”声。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一串成色极好的珍珠项链,手里拎着个印着巨大双C标志的名牌包。手上戴着硕大的钻戒。

一股浓烈的名贵香水味瞬间盖过了教室里的其他气味。

“哎哟,不好意思赵老师,路上堵车,司机绕路了。”女人满不在乎地大声说道,一边说一边往最后一排走。

几个家长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

赵玉兰停下讲话,看向那个女人。

女人拉开孙浩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把名牌包甩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赵玉兰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脸上。

女人画着浓妆,眼角有藏不住的细纹。她的脸型有些发腮,但眉眼间的轮廓依然熟悉。

赵玉兰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二十八年了。

那件红格子的呢子大衣和眼前的貂皮重叠在一起。

那个端着红茶缸在雪地里冷笑的脸,和现在这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重叠在一起。

王翠萍。

赵玉兰的手指紧紧捏着讲台边缘。她的呼吸停滞了两秒。

王翠萍也抬起了头,看向讲台。

一开始,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班主任。但几秒钟后,她的眼神变了。

王翠萍坐直了身子。她死死盯着讲台上那个头发有些花白,但眼神极其锐利的女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

两人隔着几十个家长,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谁也没有说话。

家长会结束后,家长们围着赵玉兰问东问西。

王翠萍坐在座位上没动。一直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她才站起来,拎着包走到讲台前。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风吹过玻璃窗的声音。

王翠萍看着赵玉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硬挤出一个笑容。

“赵……赵玉兰?”王翠萍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玉兰收拾着讲桌上的成绩单,头都没抬。

“孙浩家长,有事去办公室说。”

赵玉兰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个单间。

门一关,走廊里的嘈杂声就被隔绝在外。

王翠萍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办公室里的陈设。红木桌子,塞满荣誉证书的玻璃柜,真皮办公椅。

她显得很不自在,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大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真没想到,你现在混得这么好,都成市一中的特级教师了。”王翠萍干笑了两声。

赵玉兰坐在办公桌后面,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自己面前。

“找我什么事?”赵玉兰的声音很冷淡。

王翠萍从名牌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纸袋,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推。

“玉兰,咱们老同事一场,这也是缘分。这是两套海蓝之谜,别人送我的,我也用不完。里面还有两张商场的购物卡。”

王翠萍的语气熟络起来,“我们家浩浩这孩子底子薄,以后在班里,还得多靠你照顾照顾。位置给他往前调调,别老让他坐最后一排吃粉笔灰。”

赵玉兰看着那个纸袋。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王翠萍,拿回去。”赵玉兰看着她。

王翠萍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嫌少啊?”

王翠萍压低声音,“玉兰,现在社会不一样了。当老师靠那点死工资能有几个钱?我家老孙现在做建材生意,市里好几个楼盘都是他供的料。你照顾浩浩,亏待不了你。”

“我让你拿回去。”赵玉兰加重了语气。

王翠萍站了起来。她觉得被驳了面子,当年的那种跋扈劲儿又冒了出来。

“赵玉兰,你装什么清高?当年在轴承厂……”

“你也知道那是当年?”赵玉兰打断了她,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王翠萍脸上。

王翠萍咽了口唾沫,把纸袋重新塞回包里。

“行。赵老师有骨气。”王翠萍踩着高跟鞋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咱们走着瞧。”

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赵玉兰看着空荡荡的沙发,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孙浩的日子很难熬。

王翠萍发了疯一样逼他。

每天晚上放学,校门口都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王翠萍坐在车里等他。

孙浩只要一上车,王翠萍的骂声就能穿过车窗玻璃传出来。

“我花那么多钱,托了那么多关系,把你塞进实验一班,你这次小测验考了三十八分?你是不是猪脑子?”

孙浩低着头,死死抓着书包带子,一声不吭。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我王翠萍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你爹天天在外面应酬不回家,你再考不上个好大学,我在这个家还有什么地位!”

奥迪车猛地启动,扬长而去。

孙浩变得越来越沉默。他在课堂上不再嚼口香糖,只是用圆珠笔死命地戳着课本。

有几次,赵玉兰路过他的座位,看到他课本上的物理公式被划得面目全非,纸页都被戳破了。

高三下学期,全市举行最后一次实战模拟考。

这次考试极度重要。重点高中历来有个规矩,这次模拟考成绩不仅关系到最终的高考心态,还和几个名牌大学的降分保送名额直接挂钩。

考场设在体育馆里。几百张桌子拉开距离,每个考场两个监考老师,上面还有年级组长带队巡考。

赵玉兰就是这次巡考的带队人。

下午考数学。

体育馆里极其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赵玉兰穿着平底鞋,在过道里慢慢走着。

走到第七考场的时候,她停在了后门。

孙浩坐在倒数第三排。

他满头大汗。握笔的手在微微发抖。卷子上一大半都是空白的。

赵玉兰站在后门玻璃窗外看着他。

昨天放学,赵玉兰在校门口碰见了王翠萍。王翠萍在校门口拉扯孙浩,大声嚷嚷着:“这次模拟考要是上不了一本线,你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别进这个家门!”

孙浩当时的眼神,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赵玉兰收回思绪,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安静的考场里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体育馆里特别刺耳。

一个黑色的方形物体从孙浩的袖口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是一部智能手机。

屏幕还亮着,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搜索页面和详细解答。

周围的学生都转过头看他。

监考老师立刻走了过去。

孙浩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地上的手机,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停了。

“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监考老师弯腰捡起手机,厉声问道。

孙浩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赵玉兰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赵老师,你们班的学生。带手机进考场搜答案,抓了现行。”监考老师把手机递给赵玉兰。

赵玉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看着孙浩。

按照市一中的铁律,这种级别的全真模拟考中作弊,不仅要记大过、全校通报批评,还要直接遣返回原籍学校。

遣返回原籍,意味着脱离了重点高中的复习体系,档案上还要留下重大污点。

在距离高考不到三个月的时候出这种事,基本等同于给高考判了死刑。

“卷子收了。跟我去办公室。”赵玉兰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孙浩站起身,浑身脱力,像个木偶一样跟在赵玉兰身后走出了体育馆。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小时,正在美容院做脸的王翠萍就接到了班主任助理的电话。

王翠萍连脸上的面膜都没洗干净,开着那辆奥迪A6一路闯了两个红灯,直接冲进了市一中的大门。

车在教学楼底下还没停稳,她就推开车门跑了下来。

高跟鞋在楼梯上踩得震天响。

王翠萍冲进高三年级组长办公室的时候,气喘吁吁,头发散乱。

办公室里只有赵玉兰一个人。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处分报告表。

桌子上放着孙浩的那部手机,还有那张空白了一大半的数学卷子。

“赵老师!”王翠萍猛地扑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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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兰抬起头,看着她。

“那是误会!肯定是误会!我们家浩浩不可能作弊的,他就是带手机看时间的!”王翠萍急切地说着,眼妆因为出汗有些晕染了。

“手机掉出来的时候,屏幕上正在显示压轴题的答案解析。两个监考老师加上我,当场抓获。”赵玉兰语气平淡,“监控也拍下来了。”

王翠萍愣住了。她看着桌子上的手机,突然转过身,四下张望。

“浩浩呢?那个死孩子在哪?我打死他!”

“在心理辅导室。”赵玉兰合上处分报告,“现在的问题不是你打不打他,而是学校的处分。重大考试作弊,按规定要记大过,遣返原籍。”

王翠萍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她太知道遣返原籍是什么意思了。孙浩原来的那个区高中,连二本升学率都够呛。

真要回去了,这辈子就完了。她这些年砸在儿子身上的钱和心血,就全打了水漂,她在那个家里也将彻底抬不起头。

“不能遣返!赵老师,玉兰!你行行好,千万不能遣返啊!”王翠萍绕过办公桌,一把抓住赵玉兰的手腕。

赵玉兰甩开她的手。

“这处分单只要报上去,校长一签字,就进了档案。赵玉兰,你是年级组长,这处分报告是你要签字过审的。只要你不往上报,只要你在内部压下来……我给你钱!十万?二十万?你随便开!”王翠萍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赵玉兰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满脸哀求的女人。

二十八年前那个大雪天,她挺着肚子被赶出厂大门时,这个女人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喝着茶,笑得那么得意。

赵玉兰站起身。她走到办公室门边,把门反锁上。

“咔哒”一声。

王翠萍看着赵玉兰的动作,突然停止了哭诉。她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赵玉兰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张处分报告表。

她的手指在处分单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啪”地一声把处分单拍在桌子上。

赵玉兰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盯着王翠萍那张涂满高档脂粉的脸。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空调运作的轻微嗡嗡声。

赵玉兰压抑了二十八年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在王翠萍的脸上:

“91年你为了一个转正名额,去计生办举报我超生,砸了我的饭碗。现在,你儿子的前途捏在我手里。王翠萍,这次你还打算去哪里举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