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这方案,是想一步登天?」

1975年的北京大学,一个只领劳保工资、被扣过帽子的病休助教,在小本子上写下「跳过二代机、三代机,直接搞四代激光照排」,五家国字号单位听完都说他疯了。

五年后他排出一本怪书,封面印着周恩来的化名,竟一路送进了中南海。

01

1975年初春,中关村北大家属区一间小屋里,王选裹着旧棉袄,伏在桌前。

桌上堆着一沓外文杂志,边角已经卷起来。

他咳了一声,喘得厉害。

肺病熬了他七八年了。

病号身份压了他六年,工资按规定打了折,只发劳保的那一档。

那年王选三十八岁,名义上还挂着北大无线电系助教的牌子。

办公室他已经五年没踏进去过。

档案里更压着一条尾巴:偷听敌台广播。

早在1960年代初,王选在北大搞计算机体系结构研究,看的全是英文文献。

看得太慢,急得不行。

别人一天看十篇,他一天看三篇。

1963年初,他决定练英语听力。

听力跟上来了,阅读反应速度自然就快。

先听北京电台对外英语广播。

听了几天,嫌不过瘾。

干脆换成BBC远东英语广播。

每天半小时,雷打不动。

一听就是两年多。

那年头,搞理科的中国教师里,主动练英文听力的没几个。

王选是稀罕物。

1968年,「偷听敌台」的帽子砸到他头上。

被安排进了学习班。

学习班一开就是几个月,周末才放他回家。

撑着这个家的是他妻子陈堃銶。

陈堃銶也在北大,搞计算机软件。

丈夫一边病着,一边挨着审查。

上海那头,公公被打成专政对象。

街坊见了,背地里都摇头。

1975年3月,一天,陈堃銶下班回来,跟他提了件事。

国家立了个新项目,代号「748」。

汉字信息处理系统工程。

底下三个子项目:通信、检索、精密照排。

王选当晚就把三个子项目掂量了一遍。

通信?

汉字跟英文差不多,没什么特色可挖。

检索?

想法是好,可中国的硬件还撑不起来。

精密照排?

难。

最难。

难到全世界都没几个国家做成的程度。

王选放下杂志,咳了两声。

越难,他越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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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王选当时不知道「748工程」,源头不在科研院所。

源头在一张病床上。

1974年8月,北京305医院。

病床上躺着的是周恩来。

癌症晚期,他自己心里清楚。

可文件还得批。

那天送来的报告,由四机部、一机部、中科院、新华社、国家出版事业管理局五家联合呈递。

主题是,中国汉字必须进入计算机。

当时,西方学界已经把话撂下了。

汉字字数多、结构繁,必将被信息时代淘汰。

外国打字机厂商干脆停了汉字机型的研发。

国内是什么光景?

报纸书刊全靠铅字排版。

工人从字盘里一颗一颗挑铅字,再手工拼成版。

效率低到什么份上?

一本科技书,从发稿到出版,平均排队一年。

科技图书更惨,要拖两三年。

新书一出来就成了旧书。

铅字本身也是个大麻烦。

全国每年要烧掉二十万吨铅合金、两百万副铜模。

铸字车间的工人,肺里都是铅尘。

「铅毒」二字,在印刷厂里早不是新鲜词。

周恩来在病榻上签了字。

立项。

代号「748」。

三个子项目里,最难啃的就是汉字精密照排。

一颗一号铅字的字形,转成数字点阵要八万多个点。

几千个常用字、十几种字号、好几种字体,全部存进计算机。

要多大空间?

几千兆。

那年头,全国最好的计算机,内外存加起来才六兆出头。

差出去五百多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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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748」一立项,国内立刻有五家单位摆开阵仗。

都是国字号正规军。

新华社系统、四机部系统、几家大研究所。

经费、人员、车间,一样不少。

技术路线也分了几派。

两家走光机式二代机。

机器有一人多高,几百片铅字模,机械臂选字,光学镜头投影。

笨重是笨重,路子稳。

两家走阴极射线管三代机。

国外在用,技术成熟。

最后一家更花哨——全息模拟存储,号称要弯道超车。

那王选呢?

他在自家十四平米的小屋里。

没人给他派任务。

没人给他批经费。

一个被打入“另册”的病号,本就该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可他偏要插一脚。

陈堃銶下班回来,听他说了想法,沉默良久。

「你想做哪个?」

「精密照排。」

「最难的那个?」

「最难的那个。」

她没再多问。

第二天,她把家里的菜钱省下两块,塞给丈夫。

「公交车票钱。」

王选要去的地方,是和平街的中国科技情报所。

那是当时全国唯一能查到外文科技杂志的去处。

04

从北大到和平街,公交车票两毛五。

王选舍不得。

他提前一站下车,再走过去。

省下五分钱。

到了情报所,更尴尬的事在后头。

复印一页要钱。

他兜里凑不出几毛。

干脆掏出小本子,一字一字往下抄。

抄了多少?

1975年到1976年那一年半,他抄了几百页英文资料。

每一行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情报所的管理员后来都认得他了。

那个穿旧棉袄、咳嗽不停的中年人。

每次借同一类杂志:《Graphic Arts Monthly》、印刷工业期刊、IEEE的计算机会刊。

管理员翻了翻借阅卡,发现一桩怪事。

那些杂志的借阅记录里,王选常常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国门关了十几年了。

国内的科技人员,早没了查外文文献的习惯。

王选有。

这个习惯救了他。

也救了汉字。

05

整整三个月,王选把照排技术的国外现状摸了个底朝天。

回到家,他在小本子上写下三条结论。

第一条:模拟存储一律没前途,数字存储才是未来。

凭什么?

模拟方式存几万个汉字字模,硬件代价大到天上去。数字压缩才有解。

第二条:光机式二代机做不大。

凭什么?

西文二十六个字母,机械臂选字勉强够用。汉字几千个字模,机械臂也快不起来。

第三条:CRT三代机命不长。

凭什么?

CRT分辨率有上限。国外正在抛弃这条路,转向激光。

写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国内五家正规军。

两家走光机二代,两家走CRT三代,一家走全息模拟存储。

按他的结论。

五家全错。

那条正确的路在哪?

王选盯着小本子的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

"激光照排,第四代。"

那种机器,全世界还没有商品。

英国蒙纳公司刚拿出实验室原型,离量产还远。

王选要做的,是国内五家正规单位都没敢碰的活儿。

他自己呢?

一个病休助教。

没经费、没设备、没团队、没头衔。

档案里还压着“另册”两个字。

陈堃銶下班回来,他把本子推过去。

她看了一会,抬头。

「你打算怎么办?」

「跳过二代、三代,直接做四代。」

陈堃銶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半晌,她合上本子,撂下一句。

「我跟你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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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1975年秋,王选把方案整理成一份报告。

没经费、没编制、没人邀请。

他抱着报告自己跑去敲「748办公室」的门。

一个病休助教,递了一份方案。

跳过二代、三代,直接搞四代激光照排。

「748」论证会很快开了起来。

王选的方案摆上桌。

圈里炸了。

新华社那边的技术负责人撂下一句话。

「连二代机我们都还没解决。」

「一个北大的小助教,要绕过二代直接搞四代?」

「玩弄数学游戏。」

更难听的也有。

「你想搞第四代,我还想搞第八代呢。」

「梦想一步登天。」

「不知天高地厚。」

「748工程」被人改了个绰号。

「气死吧」工程。

这话传到王选耳朵里,他没辩解。

辩什么?

他没头衔。

没职称。

档案里还压着「偷听敌台」的尾巴。

倒是有一个人,听完他的方案,没笑。

电子工业部计算机工业管理局的局长,郭平欣。

兼着「748办公室」主任。

1976年9月那天上午。

郭平欣听王选讲了两个多小时。

讲完,他没立刻表态。

第二天,他派人去北大查王选的底。

查回来的结论让他更沉默。

王选的硬件功底,是1958年到1961年在北大做电子管计算机时打下的。

软件功底,是1961年自己「转型」磨出来的。

那年「软件」这个词在国内还没人用。

数学功底,是江泽涵、程民德、丁石孙这些人教出来的。

英文,是听BBC听出来的。

郭平欣拍了板。

「748工程」汉字精密照排系统的研制任务,正式下达给北京大学。

技术总负责人,王选。

那年头,把国家重点工程交给一个病休助教。

要是出了岔子,郭平欣自己的乌纱帽第一个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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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任务下来了,王选面前是一座真正的山。

汉字字形信息量,是西文的几千倍。

一号字八万点。

几千常用字、十几种字号、好几种字体。

总共要存几千兆。

手里的计算机加起来才六兆出头。

差着五百多倍。

国外的方案,王选都研究过。

欧美的黑白段描述法,压缩率太低。

日本京都大学的字根组合法,压缩率不错,但字形质量差。

两条路都走不通。

王选闭门琢磨。

陈堃銶后来回忆,那段日子丈夫几乎整夜不睡。

桌上铺满稿纸,画的全是笔画。

横、竖、撇、捺、折。

一天清晨,王选从桌前抬起头。

陈堃銶推门进来。

王选指着稿纸。

「规则的笔画,用参数表示。」

「不规则的笔画,用轮廓表示。」

陈堃銶瞬间懂了。

横、竖这种规则笔画,记录长度、宽度、角度几个参数就行。

弯钩、撇捺这种不规则笔画,用轮廓描出来。

两种方法一结合,压缩率能到多少?

王选算了三天。

最终的数字:五百万分之一。

几千兆的字形信息,可以塞进几兆的存储空间里。

差出去的五百多倍,被他用一个数学方法填平了。

这还不算完。

压缩完了怎么还原?

王选又琢磨出一套算法。

把轮廓数据快速复原成字形点阵。

速度比常规软件快一百倍以上。

这两手,后来成了他拿到一项欧洲专利和八项中国专利的核心。

也成了汉字激光照排技术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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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技术路线定了,麻烦更大了。

没有显示器。

整个团队,看不到字模到底长什么样。

字模数据全在打孔纸带、磁带、宽行打印机吐出的纸上。

王选的法子土得不能再土。

把字形数据用宽行打印机打出来。

一行一行,全是0和1。

0是白,1是黑。

打出的纸摊在桌上。

团队成员拿铅笔,对着坐标纸,一格一格涂黑。

涂完一个字,再跟原字比对。

哪里出了岔子?

是字模数据错了,还是生成器出了问题?

一个一个排查。

一种字体,常用字一百多个。

宋体、楷体、仿宋、黑体……

每个字体都得过一遍。

王选自己也上手画。

他眼睛因为长年读文献,早就花了。

陈堃銶心疼,劝他歇歇。

王选不抬头。

「这字要是错一笔,全国的报纸都得错。」

那段日子,两口子的早饭是凉馒头。

晚饭也是凉馒头。

午饭经常忘了吃。

陈堃銶后来跟人说过一句话。

「那几年,我们家没有节假日。」

「春节、元旦、星期天,都在算字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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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1979年7月,北京暑气逼人。

北大汉字信息处理研究室的机房里开着窗,风扇咕咕地转。

激光照排机摆在屋子正中。

按下按钮。

激光束在感光片上扫过。

王选站在机器旁。

陈堃銶站在他身后。

她负责的那套分时操作系统、命令处理程序、批处理排版软件,全部用汇编语言写。

代码量十四万行。

一行都不能错。

机器停了。

感光片缓缓推出来,还带着显影液的气味。

陈堃銶用镊子夹起来,举到灯前。

全屋子的人都没动。

报头六个大字浮现在底片上。

「汉字信息处理」。

宋体,工工整整。

底下的标题、正文、栏目,一层一层铺开。

大字号、小字号穿插。

没有一个字模错位,没有一笔断了。

陈堃銶把底片放下。

她转过身,看着丈夫。

王选只是点了一下头。

协作单位一个搞了二十年铅排的老工程师走过来,盯着底片,盯了半分钟。

他抬手摸了摸眼角。

1979年7月27日。

中国第一张用「计算机—激光汉字编辑排版系统」整张输出的中文报纸。

第二天上午,方毅同志过来参观,鼓励了一番。

消息传到新闻界,第一反应却是不报。

「成果尚不成熟。」

「样机而已。」

只有《光明日报》的总编顶住了压力。

他派朱军执笔,写了篇长报道。

1979年8月11日,头版头条。

通栏大标题:「汉字信息处理技术的研究和应用获重大突破」。

副标题底下,配了张样张照片。

那年头,铅字印刷还是绝对主流。

99%以上的报纸和书刊,都用铅字排。

可《光明日报》那张小小的样张照片,预告了一场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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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1979年下半年,一个消息传进北大计算机所。

英国蒙纳公司宣布,将在上海、北京举办「汉字激光照排系统」展示会。

蒙纳是谁?

世界上第一台第四代激光照排机的发明者。

1976年就拿出了商品。

跟王选团队的「原理性样机」相比,蒙纳的机器是工业级的。

可靠、稳定,一个字中间走走停停还能保持精度。

蒙纳要进中国市场了。

紧接着,美国HTS来了。

日本写研来了。

德国海德堡也来了。

国内五六家大报社,几十家出版社印刷厂,开始下单。

订金一交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美元。

「748工程」立刻陷入两面夹击。

外有列强压境。

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