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句话说得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可现实里有多少人,穿上那身皮以后,连红薯都不让老百姓卖了。
这件事是我亲眼见的,也是我亲手办的,我想把它讲出来。
2024年五一假期,第二天。
我到青河县上任,满打满算才三天。
那天一早,我穿了件旧T恤,蹬了双布鞋,跟秘书小陈说"出去转转",没让他跟。一个人溜达到了县城东头的老街早市。
说是早市,其实就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豆腐的、卖鸡蛋的、卖活鱼的,吆喝声、讨价声混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
我买了根油条边走边啃,心里踏实——一个地方的早市热闹,说明日子还过得下去。
可油条还没啃完,巷子尽头就传来了动静。
"求求你们了,我就摆了这一小摊——"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加快脚步挤过去,看到的那一幕,让我手里的油条直接掉在了地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六十多岁的样子,跪在地上。他面前的三轮车翻倒了,白菜、萝卜、小葱滚了一地,被来往的脚踩得稀烂。
三个穿制服的人围着他,为首的一个戴墨镜的胖子,一脚踩在老汉散落的菜筐上,嘴里叼着烟,指着老汉的鼻子骂:"说了多少遍了?这片儿不让摆摊!你耳朵聋了?"
老汉抱住菜筐不松手:"同志,我大老远从乡下骑过来的,就卖点菜挣个买药钱……"
"买药钱?"胖子冷笑一声,一脚踹翻了菜筐,白菜帮子飞出去好几米,"管我屁事。"
旁边围了一圈人,没一个敢吱声。
我攥紧了拳头,正要上前,又被眼前的一幕钉在了原地——
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扑到老汉身边,声音都在发抖:"你们干什么!他是我爷爷!他七十二了!你们还是不是人?"
姑娘长得清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眼眶通红,像一只护崽的母猫。
胖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一歪:"哟,小月来了?行,你爷爷的事儿好办,你跟我去趟办公室,咱们单独聊聊。"
说着,他伸手就去拽姑娘的胳膊。
那只手捏在姑娘的手腕上,姑娘拼命往回缩,碎花衬衫的领口都被扯歪了,露出锁骨上一道还没褪尽的淤青。
我看到那道淤青的瞬间,脑袋"嗡"地一声。
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在省纪委待过八年,见过太多欺男霸女的蛀虫,但亲眼看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跪在地上,亲眼看到一个姑娘被当众拉扯——那种愤怒,是理智压不住的。
"住手。"
我的声音不大,但巷子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胖子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哪儿来的?少管闲事。"
我没动。
"我说了住手,没听见?"
胖子松开姑娘,晃晃悠悠走到我面前,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兄弟,我劝你一句——这是龙头镇的地盘,我们马镇长罩着的。你是外地来赶集的吧?赶紧走,别给自己找麻烦。"
马镇长。
这个名字,在我来青河之前的干部档案里见过。龙头镇镇长马德彪,群众匿名举报信最多的一个人。
我没搭腔,蹲下身,把地上的白菜一棵一棵捡起来,放回老汉的筐里。
老汉抬起头看我,满脸的褶子里全是泪,嘴唇哆嗦着说了句:"小伙子,别、别管了……惹不起的……"
就在这时候,胖子身后又来了两个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把老汉从地上拽起来,往巷子外面拖。
老汉那条左腿明显不好使,拖行的时候膝盖磕在石板路上,"咚"的一声闷响。
那个叫小月的姑娘尖叫了一声,扑上去抱住爷爷,又被一把推开,后脑勺磕在了墙上。
我看到她碎花衬衫后背渗出了一小片血。
而围观的人,开始散了。
没人管。没人报警。甚至没人多看一眼。
这就是五一假期的青河县,阳光灿烂,温度二十三度,适合出游,也适合——欺负一个卖菜的老头。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县公安局长的电话。
"我是林远山。东街早市,立刻派人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一下紧了:"林书记?您怎么——我马上到!"
胖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扭头看我,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狐疑,又从狐疑变成了惨白。
"你……你说你姓啥?"
我没回答他。
因为老汉已经倒了。
他被拖出去三四米远,左腿的膝盖磕破了,裤管上全是血。可真正让我心惊的是,老汉捂着胸口,脸色发灰,嘴唇乌紫,整个人像一张皱巴巴的纸,被揉成了一团。
"爷爷!爷爷!"小月趴在老汉身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三步并两步跑过去,蹲下来探他的鼻息——还有,但很弱。
"打120!"我扭头冲围观的人吼了一声。
没人动。
我又吼了一遍:"谁有电话,打120!"
终于有个卖豆腐的大姐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那三个穿制服的,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了。胖子嘴里的烟掉在地上,另外两个松开老汉的手,彼此对视了一眼,脚步开始往后挪。
"都别动。"我站起来,声音很平,但我知道自己的手在抖——是气的。
胖子挤出一个笑:"这位同志,有话好说,老头他自己……"
"他自己什么?自己把自己打了?自己把自己拖倒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
胖子往后退了半步,舔了舔嘴唇:"我、我是龙头镇综合执法队的,我叫刘大勇……"
"你们队长是谁?"
"马……马镇长直管的。"
又是马德彪。
这时候小月的哭声突然变了调,变成了一种压抑的、几乎喘不上气的呜咽。她把爷爷的头抱在怀里,抬起脸看我,那张清秀的脸上全是泪和灰,眼睛里却有一种我太熟悉的东西——
是绝望。
是那种"告了也没用、喊了也没人听"的绝望。
"你们不用帮我们。"她声音嘶哑,"没用的。上次我爷爷被打了去镇上告,马德彪说'你一个卖菜的,占了公共资源还有理了?'后来让人半夜往我们家院子里扔了死狗……"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平得吓人。
"还有……"她突然咬住了嘴唇,没继续。
我注意到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衬衫领口,把锁骨上那道淤青遮住了。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但足以让我的血管里像灌了冰水。
我想到了昨晚。
昨晚我翻看青河县近三年的信访档案,一直看到凌晨两点。妻子苏晚晴给我端了杯热牛奶进来,站在书桌旁,看了我很久。
"远山,你非要去蹚这个浑水?"她轻声说。
我没抬头。
她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肩膀,脸贴在我耳边。她身上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我们结婚十五年了,她很少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
"你在省里好好的,非要下去当什么县委书记……"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怕。"
我放下档案,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
我把她拉到身前,她顺势坐在我腿上,把脸埋在我脖子里。我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我皮肤上一下一下地眨,像小刷子。
"晚晴。"
"嗯。"
"那些信访件里,有一封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写的。他卖菜被打了三次,告了两年,没有一个人管。信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她没说话,把我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我们很久没有那样安静地靠在一起了。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我闻着她头发上的味道,心里又酸又硬,像含了一颗没熟的青杏。
我知道她怕什么。
她怕我得罪人。怕我挡了别人的路。怕有人对我、对我们的家动手脚。
可我更怕。
我怕那个老汉写完那封信之后,再也等不到回音。
此刻,那封信的主人,可能就躺在我面前。
一个叫赵守田的老汉,七十二岁,龙头镇赵家洼人。种了一辈子菜,老伴走了十一年,儿子在外打工断了联系,就剩下一个孙女小月陪着。
每天凌晨四点起来,骑三轮车走四十分钟山路到县城卖菜。
就为了一天能挣个三四十块钱。
而现在,他躺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胸口起伏越来越弱,孙女抱着他哭得像个断了线的风筝。
旁边扔着他的三轮车,一筐白菜,半袋子小葱,一杆秤。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救护车几分钟能到?"我问卖豆腐的大姐。
"说……说十分钟。"
十分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