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三点，阳光斜着打进客厅。
我蹲在储物间找孩子的旧课本，手一翻，摸到个牛皮信封。
打开一看，是张银行存折。
翻开来，最后一笔记录是三十二万的转出，日期是上周五。
我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半天，脑子嗡嗡的。
存折上明明白白写着：余额从四十二万变成十万。
那三十二万，是我和老公周子轩结婚八年攒下来的钱。说好给孩子上初中用的，谁都不许动。
我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子轩，存折上的三十二万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声音有点飘：“我……我给雅雅买了辆车。她一个人带孩子，没个车不方便。”
他妹妹，周雅。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做了个决定。
01
那个周末，我记得很清楚。
天气预报说有小雨，但太阳一直挂着，热得人发闷。
我收拾完厨房，本来想躺一会儿，突然想起儿子的课本还放在储物间。
下学期要用的，得提前翻出来看看有没有缺页。
储物间不大，堆着些旧纸箱和杂物。我蹲在地上翻了半天，课本没找到，手一伸，摸到了个牛皮信封。
那信封摸着挺厚实的，我心里犯嘀咕——什么玩意儿？拿出来一看，是张存折。
存折我认识，那是公公在世时开的户，后来一直是我们两口子往里存钱。说好了不动，给孩子上学用。
我翻开来，从头看到尾。
前面都是百八十块的小额进账，中间有几笔五万十万的定期。
最后一页，上边清清楚楚写着：2024年3月15日，转出叁拾贰万元整。
余额，十万零三千二百块。
我手开始抖。
不是冷，是气得。
三十二万啊。
我和周子轩每个月省吃俭用，他挣八千，我挣六千五，一家人紧紧巴巴地过日子。
这钱存在存折上，我连利息都不敢乱动一下，想着孩子上初中要花钱，高中要花钱，大学更要花钱。
他一转手，三十二万，全没了。
我掏出手机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五六声他才接，背景音挺吵的，像是在什么商场里。
“喂，干啥呢？我这儿正忙着。”他声音听着挺轻松。
“子轩，存折上那三十二万呢？”我声音尽量平静。
他没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听见他咽了口唾沫。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急啊。”
“你说。”
“上周五，雅雅给我打电话，说她单位调了地方，离住的地方远了，没个车实在不方便。她说看中一辆车，首付十五万，月供她自己还。我想着她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就……”
“就给了？”我声音终于有点压不住了。
“就给了。我寻思着，咱也不急用钱，留着也是留着，不如……”他没说完。
“不如什么？”
“不如先帮她解决了。她答应年底还我。”
年底还？我心里冷笑。周雅那人，我太了解了。她嘴里说“还”，从来没还过。上回借三万，拖了两年，最后还是我老公自己抹平了。
“你知道那钱是留着给儿子上学的吗？”
“知道，知道。可儿子才上小学四年级，离初中还早着呢。等到了那时候，我和雅雅都会想办法的。”他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别这么计较行不行？不就是几万块钱吗？”
三十二万，他说“不就是几万块钱”。
我挂了电话。
站在储物间里，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我盯着那扇小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电视上还在放午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又甜又脆。我坐在沙发上，手指用力攥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反正脸上没什么温度。
八年的婚姻，三十二万，还有他那句“几万块钱”。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断了。
02
晚上七点半，周子轩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我扫了一眼，是超市的零食。他换了鞋，把袋子放在餐桌上，朝我笑了笑。
“给你买了点薯片，还有你爱吃的辣条。”
我没说话。
他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出来，看我还坐在沙发上不动，脸色慢慢变了。
“还在生气呢？”
“没有。”
“那你这是干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我抬起头看他。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忙了一下午。他三十八岁的人，看着比实际年龄显老，眼角的皱纹也挺深的。
可我今天看着他那张脸，觉得陌生。
“子轩，你知道咱们存折上一共多少钱吗？”
他愣了一下，放下杯子：“知道啊，四十二万。”
“三十二万给你妹妹买车，剩下十万，够干什么的？”我声音还是平静的，但自己能听出来，尾音有点发颤。
“那十万不是还在吗？我又没全花光。”他坐到我旁边，伸手想碰我的肩膀，我往后缩了一下，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钱，你随便花都行？”
“什么叫你的钱？那不是咱俩的钱吗？”
“既然是咱俩的，为什么花钱的时候，不跟我商量？”
他不说话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嘛。雅雅那情况你也知道，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她前夫一个月才给五百块抚养费，连孩子的零花钱都不够。她跟我说车的事，说了好几回，眼巴巴地看着我，我……”
“你心软了。”
“对。”
“然后你就把钱转给她了，没跟我说。”
他又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
我看着茶几上那包薯片，包装袋上印着一只卡通熊，笑得特别开心。
“你知道我打算用那笔钱干什么吗？”
“干什么？”
“我想换个房子。”我说，“咱们现在这个小两居，住三个人都挤。儿子明年就上五年级了，也该有自己的房间了。我想着再攒两年，把首付凑够，换个三居室。”
他愣了一下，然后表情有点不自在：“换房子？你之前没跟我说过啊。”
“我跟你说过两回，你说不急。”
他挠了挠头，有些心虚：“那个……我忘了。”
忘了。
八年了，我跟他说过的话，他听了多少，又忘了多少？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吃饭吧，饭在锅里热着。”
“你不吃？”
“不饿。”
关上门，我坐在床边，听见他在外面喊了两声“又菱”，我没应。过了一会儿，听见他打开锅盖，盛了饭，一个人坐在餐桌那儿吃。
电视还开着，他换了个台，放的是个综艺节目。
那些笑声从客厅传进来，一下一下地扎着我的耳朵。
周子轩这个人，说不上坏。
他孝顺，顾家，对朋友也仗义。
可就是对家里人，太“大方”了。
以前他弟弟结婚，他借了三万，说是借，后来也没还。
他妹妹买车，他掏三十二万，连个响都没听到。
好，你能花，我就能花。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姐？啥事儿？”
是我弟弟，许磊。
“小磊，你那房子，首付凑够了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还差不少呢。姐，你也知道我工资不高，也没攒下多少。实在不行，我就不买了，租房子住也一样。”
“别租了。”我说，“我给你转三十万，你明天就去把首付交了。”
“啥？姐，你开什么玩笑？你那钱不是留着给孩子上学的吗？”
“我有钱。”
“你哪来的钱？”
“公司发的，项目提成。刚到账，三十万。”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许磊声音有点哽咽：“姐，这……”
“别婆婆妈妈的。拿着。”
“那……那谢谢姐。”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映着我自己的脸。挺平静的。
可我知道，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上班。
其实我哪有什么“项目提成”。
那三十万，是我自己攒的。
去年公司业绩好，发了一笔年终奖，加上我平时做兼职写稿子的钱，偷偷存了个私房钱。
存在另一张卡上，谁都没告诉。
本来想着，等儿子上了初中，要是学费不够，可以拿出来救个急。
可现在，我决定用了它。
不是给儿子，是给我弟弟。
许磊这孩子，比我小六岁，从小就懂事。
爸妈走得早，他上高中那年，我嫁人了。
他没让我操过心，自己打工挣学费，读完大学，找了份稳定工作。
前两年交了个女朋友，两人感情挺好，可就是没钱买房。
女方家里催了几次，说没房就不让结婚。
我弟憋着没跟我开口，但我知道他难。他一个人在城里打工，每个月挣七八千，房租、生活费、交通费、人情往来，能攒下的钱少得可怜。
我这个当姐姐的，帮不上什么大忙。可这次不一样了。
周子轩能给他妹妹买车，我为什么不能给我弟买房？
那钱，是两个人一起攒的。
凭什么事事都得他说了算？
我心里憋着一口气，一上午都在盘算。转账是昨晚就转的，许磊说今天一大早就去售楼处了。我给他发了条微信：办好了跟我说一声。
他回了个“嗯”，后头加了个握拳的表情。
下午两点多，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购房合同，上面签着他的名字，摁着红手印。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三十万，换他一个家。值了。
下班回家，我还没进门，就听见里边有人说话。
推开门，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周子轩，婆婆，还有小姑子周雅。
周雅脸上带着笑，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捧着一杯茶。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盒点心和水果，还有一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
“嫂子回来了。”她先开口，笑眯眯地看我。
我没应声，换了鞋走进来。
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周子轩站在窗户边上，看我进来，眼神有点躲闪。
“又菱，你坐，我有话跟你说。”婆婆先开口。
我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没吭声。
“我听子轩说，你把家里那三十万，打给你弟弟买房了？”
婆婆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今年六十二岁，身体还算硬朗，头发白了一半，但精神头很足。
年轻时候是个车间主任，说话做事总有股说一不二的劲儿。
“是。”我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婆婆放下茶杯，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的钱，不留在自己家里，给你娘家人？你嫁到周家，就是我们周家的人，钱怎么能往外倒？”
我看着她，笑了：“妈，子轩的钱给你女儿买车，那不算往外倒？”
婆婆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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