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人说,钱是照妖镜,一照就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我以前不信,觉得血浓于水,亲人之间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太难看。直到我爸躺在ICU里,命悬一线,我才彻底明白——有些亲戚,平时嘘寒问暖比谁都热乎,真到你要死要活的时候,他连根手指头都不愿伸。
我今天要讲的,是我自己经历的一件事。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季度采购会。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我没理。又震了三下,还是没理。第四次的时候,坐我旁边的同事拿胳膊肘碰了我一下:"你手机响疯了。"
我低头一看,是我妈。
我妈这个人,从来不会在我上班时间打电话。她总说:"儿子忙,别耽误他正事。"
我心里一紧,跟领导说了声"家里有急事",走到走廊里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是抖的:"小宇……你爸……你爸吐血了……"
后面的话我几乎没听清,只听到"ICU"、"手术"、"签字"几个词。我脑子嗡的一下,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敲了一闷棍。
等我赶到医院,我爸已经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医生跟我说,肝硬化晚期并发上消化道大出血,情况很危急,需要立刻做介入栓塞手术,后续可能还要做肝移植评估。
"费用大概多少?"
"先准备25万吧,后续看情况。"
25万。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对我来说,是天塌下来的数字。
我工作三年,手里存款不到8万。我妈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卡里有两万多块。这加起来,连零头都够呛。
我蹲在ICU门口,脑子里飞速转着每一个可能借钱的人。亲戚、朋友、同学……一个一个地排,一个一个地否。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
姑父——赵德胜。
我姑姑是我爸的亲妹妹,嫁给了赵德胜。赵德胜这人,早年开了家模具加工厂,赶上好时候,这些年越做越大,光厂房就有三个,据说身家过亿。
每年过年回老家,他开着一辆黑色的大奔,车轮子碾过村口的水泥路,全村人都要多看两眼。他下车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皮鞋锃亮,大金链子在脖子上晃。
我妈每次看见都酸溜溜地说一句:"你姑父现在可是大老板了。"
我拨通了姑姑的电话。
姑姑在电话里哭了,说她知道了,让我别急,她去跟赵德胜说。
我在ICU门口等了四十分钟。
回电来了。
但不是姑姑打来的,是赵德胜本人。
"小宇啊,你爸的事我听说了,这个病确实遭罪。但你也知道,我这边厂里最近资金也紧,年底了供应商催款,工人要发工资,实在是……周转不开。"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甚至带着一丝我熟悉的客套。
就好像他不是在拒绝借25万救他大舅哥的命,而是在拒绝一个推销保险的陌生电话。
"姑父,我只是想……"
"我不是不想帮,实在是有心无力。你再想想其他办法,找找朋友啊、银行贷款啊,现在渠道多得是。"
他说完,还补了一句:"你爸这个人一辈子就是太实在了,早年让他跟我一起做生意他不肯,非要守着那几亩地。你看看,现在……唉。"
电话挂了。
我攥着手机,坐在ICU门口冰凉的铁椅子上,一句话也没说。
我妈从旁边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德胜咋说的?"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红肿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说再想想办法。"
我妈没说话,转过身,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老婆林晚站在玄关等我,她没问结果,先把一杯温水递到我手里。
她是知道的。
下午我让她打电话去问她娘家那边能不能凑一些,她二话没说就去办了。她爸妈是退休工人,掏出了六万块。她弟弟刚结婚不久,也转了一万过来。
"我这边凑了七万,加上咱俩的存款,差不多有十五万。"林晚坐在沙发上,掰着手指头算,"还差十万。"
十万。
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晚挪过来,靠在我肩膀上,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是热的,手指很细,一根一根地嵌进我指缝里。
"赵德胜真的不借?"
我没说话,但她懂了。
"一个亿的身家,25万都不借。"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凉透了的失望。
沉默了很久,林晚突然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姑父厂里最大的几个客户,订单都是走哪条线的?"
我转头看她。
林晚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赵德胜厂里八成的订单,都是从永昌集团走的采购通道。而永昌集团华中区的采购,归谁管?"
我愣了两秒。
归我管。
不是直接的——但我是永昌集团华中区的供应链总监,手底下管着六个品类的采购渠道。赵德胜的厂子做的是精密模具和注塑件,走的是我们二级供应商的名录。
而那份名录的筛选权和推荐权,在我手里。
更关键的是,赵德胜厂里的另外两个大客户——恒达和中锐,都是我在行业里牵的线。我跟他们采购部的负责人关系好得很,逢年过节都互相走动。
赵德胜知不知道这些?
他知道我在永昌上班,但他从来不觉得我有什么本事。每次过年见面,他拍拍我的肩膀说:"小宇,好好干啊,在大公司里混个中层也不容易。"
他甚至不知道我去年刚升了总监。
因为我从来不在亲戚面前提这些。
我爸教过我一句话:"能耐是自己的,别到处显摆。"
我一直记着。
林晚看着我不说话,又凑近了一些。她的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呼吸温热地拂过来,带着她身上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我不是让你去报复,"她压低声音说,"我只是觉得……他不配。"
她的手从我手背滑上来,搭在我的胳膊上,微微用力,像是在无声地给我打气,又像是在试探我的态度。
我转过头,跟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刻我心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对我爸的担心,对赵德胜的愤怒,对这个家的亏欠。
我把林晚搂过来,她没有挣,整个人窝进我怀里。我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心疼。
她仰起脸看我,眼睛里泛着光。我低下头,吻住了她。
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一整天积攒的所有无力感和屈辱全部压碎在这个吻里。
她回应了我,双手攀上我的后颈,指尖陷进我后脑的头发里。客厅的灯昏黄,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呼吸变得急促,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一夜,我们谁都没再提钱的事。
但有些决定,不需要说出口。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公司上班。
我先去了趟医院,在ICU的窗口看了看我爸。
他躺在那堆管子和仪器中间,脸色蜡黄,瘦得脱了形。我几乎认不出来——这个人半年前还在老家地里刨花生,一袋一百斤的麻袋扛起来就走。
护士说他凌晨又吐了一次血,暂时稳住了,但不能再拖了。
我找到主治医生,签了手术同意书,把凑到的十五万先交了。医院同意先做手术,余款术后一周内补齐。
从医院出来,我在停车场坐了半个小时。
然后我拨出了一个电话。
不是打给赵德胜。
是打给我在永昌集团采购中心的搭档老陈。
"陈哥,赵德胜那边的模具供应合同,下季度到期了吧?"
"对,下个月月中到期,需要续签。怎么了?"
"先别续。我最近在看几家新供应商的资质,报价和交付能力都不错,我想做一轮供应商替换评估。"
老陈愣了一下:"赵德胜那边配合一直还行啊,有什么问题吗?"
"质检那边上次反馈的良品率波动,我一直没跟你细说。另外他们产能这两年扩得太快,管理跟不跟得上我有点担心。先评估着,不急。"
"行,你是总监你说了算。"
挂了老陈的电话,我又给恒达的采购经理周强发了条微信。
"强哥,最近忙不忙?晚上一起吃个饭,有些行业里的事想跟你聊聊。"
周强秒回:"好啊,老地方?"
我看着手机屏幕,深吸了一口气。
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赵德胜昨天电话里那句话——
"你爸这个人一辈子就是太实在了。"
太实在了?
"你知道我爸有多实在吗,赵德胜?"
我捏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
二十年前,赵德胜还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是我爸,把自己唯一的妹妹嫁给了他。是我爸,拿出全部积蓄借给他开第一家作坊。
是我爸,把自己在永昌打工时攒下的所有人脉,一个一个介绍给他。
而我在永昌做到今天的位置,一半是自己拼出来的,另一半——说句不好听的——赵德胜那些最大的客户,源头都是从我爸那根线上牵出来的。
只是赵德胜早就忘了。
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忘了。
人有钱了,记性就差了。差到连谁把他从泥坑里拽出来的都记不住。
我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医院停车场。
阳光很好,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刺眼。
"赵德胜,"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你说的对,我爸是太实在了。但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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