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人说,血浓于水。
可我觉得这话说反了——有些血缘,淡得跟自来水一样,拧开龙头就流走了;倒是有些没血缘的人,把心捂在你胸口上,暖了一辈子。
我叫陈远舟,今年二十八岁。半年前我还觉得这个道理是书上写的鸡汤,直到躺在医院那张冰凉的病床上,我才真正尝到了这碗汤的味道。
让我从那通电话说起吧。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盯着"爸"那个备注看了整整三分钟,才按下拨出键。
嘟——嘟——嘟——
六声之后,那边接了。
"喂?"养父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里有麻将碰撞的声响。
"爸,是我,远舟。"
"嗯,啥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攥着被单,指节发白。
"爸,我住院了。医生说我肝硬化晚期,要做肝移植手术……需要一百五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有十秒钟。
那十秒钟里,我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听到隔壁床的老大爷翻身时床架发出的吱呀声,能听到走廊里护士推车经过的轮子声。
唯独听不到养父说话。
"爸?"我又叫了一声。
"远舟啊……"养父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为难,"你也知道,家里现在情况不好。你妈身体也不好,你弟弟刚买了房,还欠着贷款……一百五十万,我们真拿不出来。"
"爸,我不是要你们全出。哪怕先借一部分,我再想别的办法——"
"你自己想办法吧。"
嘟嘟嘟——
他挂了。
手机从我手里滑下去,砸在床沿上弹了一下,掉到了地上。
我没去捡。
病房的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管旁边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我盯着那道裂缝看,眼眶发酸,但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
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
医生说过,情绪波动太大对我的肝脏是雪上加霜。
门被推开了,林晚棠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她是我女朋友,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眼圈有点发红——大概又偷偷哭过了。
"粥凉了一会儿了,正好能喝。"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弯腰去捡地上的手机。
看到通话记录,她什么都明白了。
"没接?"
"接了。"我说,"拒绝了。"
林晚棠没说话。她把手机放好,坐到床边,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小,但很暖。
"远舟,我还有八万块存款,明天就转给你。"
"八万能干什么?我这条命标价一百五十万。"我苦笑。
"那就一点一点凑。"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你别放弃。你要是放弃了,我找谁去?"
我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发丝有点毛躁,不像以前那样柔顺了。她最近忙得连头发都顾不上打理——白天上班,晚上来医院陪我,凌晨三四点才在折叠床上眯一会儿。
我忽然觉得很愧疚。
二十八岁,一事无成,还欠了一身病。连累一个姑娘跟着我吃苦受罪,我算什么男人。
"晚棠,要不……你别管我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泪,瞪着我。
"陈远舟,你再说一遍这种话,我现在就走——走去天台上把你的病历本撕了扔下去,让全医院的人都知道你是个混蛋。"
我被她这番话逗得笑了一下,胸口又疼起来。
她赶紧按住我:"别笑了别笑了,喝粥。"
那天晚上,林晚棠没有睡折叠床。
她爬上病床,侧躺在我旁边,把脸埋在我脖子边上。病号服很薄,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紧紧贴着我。
她的嘴唇碰了碰我的锁骨,很轻,像是怕把我弄碎了。
"你不许死。"她的气息打在我皮肤上,带着一点咸味——是泪。
我搂着她的腰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一刻我在想,如果我真的死了,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她一个人会难过。
可我不知道的是,还有一个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第二天早上,我又给养母打了个电话。
这次更干脆——直接没接。
打第二遍,关机了。
我又给养父发了条微信,长长一段话,从小时候他教我骑自行车写起,写到他送我上大学那天在车站背过身去擦眼泪,写到我现在躺在医院不知道还能活几天。
消息发过去,两个灰色的勾,一直没变蓝。
他把我拉黑了。
我举着手机,嘴角抽了一下。
原来,在一百五十万面前,二十二年的养育之恩,就值一个拉黑。
林晚棠看到消息,没忍住骂了句脏话,还是被我拦住了。
"别骂了,没用。"我说,"想想别的办法。"
可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没有房子,没有车子,工作才三年,存款不到五万。林晚棠那八万块是她攒了两年准备交房租和给她妈看病的钱,我不忍心拿。
我给所有能想到的人打了电话——同学、同事、以前的室友。
大部分人很客气,说会帮忙想想办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两个关系好的兄弟各转了五千块过来,说是自己的极限了。我知道他们也不容易,收了钱,谢了。
轻松筹发了三天,筹到四万七。
离一百五十万,差得像地球到月球那么远。
林晚棠开始偷偷加班接私活,晚上在医院走廊里抱着电脑改图。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见她靠在走廊的椅子上,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嘴唇干裂,下巴瘦得尖了一圈。
我心里像被人拿钝刀子割。
第三天下午,病房门被敲响了。
我以为是护士来换药,头都没抬就说了句"进来"。
门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外套,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那种亮,像冬天里灶台上的火苗。
我愣住了。
"你……是?"
她站在门口没动,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远舟,我是你亲姑妈。"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亲姑妈。
我其实知道自己是被抱养的。养父母在我十六岁那年亲口告诉了我,说我亲生父母在南方,因为重男轻女超生被罚款,养不起才把我送了人。
但他们从没跟我说过具体是哪里,也没提过任何亲生家庭的信息。
这些年我也没有去找。
觉得没必要——既然当年扔了我,我何必回去讨那份不值钱的血缘。
可现在,一个自称是我亲姑妈的女人,就这么站在了我的病房门口。
"你怎么找到我的?"
"轻松筹。"她的声音在抖,"我在手机上看到你的筹款信息,照片……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我打了上面的电话,确认了。"
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来,抬手想摸我的脸,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孩子,受苦了。"
就这四个字,我忍了三天的眼泪,全涌上来了。
林晚棠站在旁边,咬着嘴唇,红着眼眶看着我们。
姑妈从包里掏出一沓纸巾,一张一张替我擦眼泪。她的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茧子,碰到我脸上有点刺,但我没有躲。
"姑妈,一百五十万……"我哑着嗓子说了半句,没说下去。
她没让我说完。
"你别管钱的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笃定,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姑妈,你——"
"我有办法。"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先养好身体,别的事交给我。"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像是在看一个丢了二十多年终于找回来的东西,心疼得不得了,但又不敢表现出来,怕吓着我。
门关上之后,林晚棠轻声问我:"你信她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妈,凭什么替我扛一百五十万的债?
可那天晚上,我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个信封。
是姑妈偷偷留的。
信封里有两万块现金,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没怎么上过学。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
"舟舟,你是姑妈看着出生的,姑妈不会不管你。"
舟舟。
这是我出生时的小名。
养父母不知道这个名字,轻松筹上也没写。
她是真的认识我。
我把那张纸条攥在手里,攥了一整夜。
四天后的早上,姑妈又来了。这次她手里没提水果,提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她把塑料袋放到床头柜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本房产证,和一份房屋中介的委托卖房协议。
"房子挂出去了,中介说最快两周能卖。"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姑妈!你——你卖房?"
"那房子是你爷爷留给我的,老房子,值不了太多钱,中介估了八十多万。加上我这些年攒的,能凑一百二十万。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你不能卖房!你卖了房住哪?"
姑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但眼神很坚定。
"我租房子住呗,又不是没租过。"
"不行——"
"陈远舟。"她突然叫了我的大名,声音很严厉,像长辈训孩子那种口气,"你听好了。你爸走得早,你爷爷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让我一定要找到你。"
她顿了一下,声音哑了。
"你爸当年不同意把你送走,是你妈非要送的。你爸为这事跟你妈吵了一辈子,四十五岁心梗走了。临走前还在念叨你的名字。"
我的脑子轰轰的响。
"你爸……没了?"
"走了五年了。"姑妈擦了一下眼泪,"他要是还活着,第一个冲过来的就是他。"
这些话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林晚棠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了我。她的身体在发抖,我不知道她是心疼我还是被这个场面震到了。
"那……我亲妈呢?"我问出了那个一直卡在嗓子里的问题。
姑妈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妈……她有她的难处。"
"什么难处?"
"这事说来话长。"姑妈看了看表,"你先别想这些,养好身体要紧。"
她起身要走,我叫住了她。
"姑妈,那一百五十万……我一定会还你。"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圈又红了。
"姑妈不要你还。姑妈只要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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