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记忆里的他,是《末代皇帝》里那位从天子跌落成囚徒的溥仪,那双眼里盛着整个旧王朝的落寞。也是凭借这副银幕形象,他成为首位提名两次金球奖的华人男演员,被海外影评人冠以"演艺国度的哲学家皇帝"的称号,更被亚洲观众捧上了"亚洲第一美男"的神坛。
可这位惊艳过世界的男人,真实人生的开端却近乎残酷。尊龙原名吴国良,出生于1952年10月13日,那时的香港还在英国管治之下。关于他被遗弃的那一幕,几乎没有任何温度可言。
刚满月的婴儿,被亲生父母塞进一个篮子,悄无声息地放在某处,从此就和这世上所有的血缘羁绊划清了界限。没有名字,没有出身记录,连一张可以追溯的脸都没留下。后来收养他的那位女士,是从上海过来的一位身体有残疾的妇人。
外人看来,这算是从弃婴堆里被捡了回来。可现实远没有那么温情。养母收留他并非全然因为怜悯,更多是为了那笔微薄的政府补贴。日子苦得没法说,养母心情不好时会动手,最难捱的一次,干脆把他丢在了巴士站,过了许久才掉头来寻。家里有时只能给他一口饭,或者半个咸蛋,他得就着这点东西挨过一整天。一个孩子要熬过这样的童年,得把多少委屈咽进肚子里,外人很难想象。
也许是想让这个孩子早点学一门糊口的本事,大约在他七岁那年,他被送进了香港的春秋戏剧学院,开始走科班学习京剧。在那里,他每天接受表演、唱腔、舞蹈、哑剧、诗词、兵器、杂技和武术等近乎全天候的训练。他天资聪慧,外形又好,老师们格外偏爱他,十三岁就已经跟着粉菊花的戏班子去外地巡演。
林正英、罗家英都是同门,只是他比谁都沉得住气。挨打挨骂是常事,倒立练功练到深夜也是常事,没人替他撑腰,他便学会自己给自己撑腰。这一段被汗水和淤青浸透的岁月,日后会以另一种方式,回馈他于聚光灯下。
转折出现在他十八岁前后。那时香港的邵氏电影公司想签他做合约小生,主推功夫片,按常理这是底层戏班弟子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可他偏偏推掉了。他说自己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对西方的舞台和电影怀着一股说不清的好奇。恰好有一户美国家庭愿意资助他赴美,于是他真的把那张稳妥的合同推开,孤身一人去了洛杉矶。
让他真正在百老汇被看见的,是1981年的舞台。在洛杉矶演完黄哲伦的《F.O.B.》之后,他到纽约把这部戏搬上外百老汇,并因此拿下了奥比奖。这是华人演员在美国剧坛上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紧接着是1984年的《冰人四万年》,他演了一个没有一句台词的史前人,全凭肢体和眼神撑起整部戏,业内一片惊叹。
到了1985年,机会终于落下来。他出演了迈克尔·西米诺执导的《龙年》,饰演黑帮头目乔伊·泰,并由此获得金球奖最佳男配角的提名。这是华裔演员第一次被金球奖看见。也正是这部戏,让另一位意大利大导演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盯上了他。贝托鲁奇正在为《末代皇帝》挑男主角,西米诺把尊龙推荐给他,两人在洛杉矶第一次见面,导演当场拍板,认定这就是他要的溥仪。
为了这个角色,尊龙做的功课近乎极致。他要在片中演绎从十八岁少年到六十多岁老人的溥仪,开拍前专程跑到中国,仔细观察老人的体态、神情和动作。他甚至放弃了舒适的宾馆,搬进普通人家与他们同吃同住,一边和熟悉清宫旧事的老人促膝长谈,一边把久居异国造成的违和感一点一点磨掉。
成片之后的轰动有目共睹。这部电影一举拿下九座奥斯卡,包括最佳影片,还创下了首部获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批准在故宫紫禁城内拍摄的西方故事片纪录。他本人也凭此片再次被金球奖提名,这一次是剧情类最佳男主角。
一时之间,他从亚裔演员里的佼佼者,跃升为全球都在讨论的华人面孔。1990年,他成为首位入选美国《人物》杂志"50个最美人物"榜单的华裔男星,"亚洲第一美男"的称号也在这之后传遍亚洲各地的报纸杂志。
外人看到的,是星光大道、是奖项、是片酬一路水涨船高。他还成为了第一位为劳力士代言的华裔,单部片酬一度冲破千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鲜花掌声背后藏着多深的孤独。
很多版本的故事都说他被妻子狠心抛弃,五年婚姻草草收场。把时间核对清楚就会发现,真实情况其实更冷静一些。1972年,他与同校的尼娜·萨维诺结婚,七年后的1979年,两人和平离婚。这场婚姻并未熬到他后来声名鹊起的那一刻就早早结束了。
婚姻的解体在他心里留下的痕迹,比外界揣测的要深。从那以后他没有再走进围城,即便后来有好莱坞的女演员主动示爱,说愿意为他生孩子且不用他抚养,他也婉拒了。他说自己已经是孤儿,不愿让自己的孩子重蹈孤儿的命运。
也是在拍《末代皇帝》的过程中,他与饰演婉容的陈冲擦出过一段未说出口的情愫。他在采访中坦言,自己一直特别喜欢陈冲,把她当作天使。可那时陈冲已经嫁人,他只能眼睁睁看她离开,把那句"是我没用"留给自己反复咀嚼。这之后,他便彻底把感情这一栏空了下来。
九十年代,他还有过几次让人记得住的尝试。1993年,他和大卫·柯南伯格合作了《蝴蝶君》,演绎一位让法国外交官痴迷的东方戏伶。原本陈凯歌筹拍《霸王别姬》时,曾把程蝶衣这个角色第一时间想到了他,他甚至为此推掉了很多片约,准备复功,但最终因为预算和监制的不同考量,这个角色与他擦肩而过。这是他演艺生涯里很难提及的一道伤口。
进入新世纪后,他把目光更多地转回了华语市场。2004年,他在三十集电视剧《乾隆与香妃》里出演乾隆皇帝。2007年,他和李连杰、杰森·斯坦森合作了动作惊悚片《游侠》,在片中饰演黑帮老大常。这之后,他像被时间收走了一样,从公众视线里完整地消失了。
这一别,便是十多年。
直到陆续有网友在加拿大偶遇他,外界才知道他把自己安顿在了枫叶之国的深山里。如今的他和两条狗作伴,离过一次婚就再也没续过下半生。他在原始森林里认养了两棵千年古树,把它们叫做祖父和祖母,他说只有面对这两棵活了千年的老树,作为孤儿的他才感觉自己有根,有归宿。面对外界一直在替他叹"晚景凄凉",他也从不回应。他曾说,自己很满足于没有变得傲慢和贪婪,没有沦为一个空壳子来回走动。
到了2026年,他已经七十三岁了。山林里的他,不上社交平台,不接受采访,连一张近照都很少流出。江湖上偶尔会冒出几句关于他的传闻,多半也是旧故事的延展。他没有父母,没有子女,连婚姻这一栏也早早画上了句号,可看他写给自己的那些话,又分明能感受到一种很笃定的平静。
回望他这一路,从篮子里被遗弃的婴儿,到戏班子里被打骂的少年,从洛杉矶夜校里替人洗盘子的留学生,到红遍中国和好莱坞的"亚洲第一美男",再到加拿大深山里和爱犬古树相伴的隐者,他几乎把人生的两极都体验了一遍。
世人为他惋惜,为他鸣不平,为他那句"亚洲第一美男"为何最终落得无父无母无儿无女而唏嘘。可他自己说过,他努力想找的是生而为人的真意,而不是那些转瞬即逝、停留在物质表层的东西。
爆红之后突然消失,红遍世界之后选择山林,这个落幕看似冷清,对他而言或许才是终于卸下一切名利之后,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处。开篇所提到的那位惊艳过整个时代的男人,最终用一种近乎清教徒的方式,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只对自己开放的孤岛。亚洲第一美男的传奇,到这里,也算有了一个还算体面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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