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老叶和江西的一个三甲医院同行聊天,她说她们医院,医保控费,DRG/DIP成了医生头上随时会被“牟尼牟尼哄”缩紧的紧箍咒。
医生手中的笔被DRG/DIP程序钳制,医院收入的天花板,被医保控费焊死。
多做一台手术、多开一盒药,多看一个病人,多出几趟120,不再就一定能创收,反而可能会亏钱。
游戏规则,已经从“多劳多得”变为“精打细算的治病救人”。
医院一边扛公益责任,一边却必须赚钱运营。
收入天花板压低,药品耗材等成本刚性上涨,最先被挤压的,永远是“人”。
结果就是医务人员绩效下调、编制收紧、一人多岗,再也没有哪一个岗位钱一样多事却少。这是医院在重压下的“自救式收缩”。
于是,一些医生也在收入断崖式下跌的情况下,完成自救。这位江西同行说,她们医院一个外科主治医生,因为有两个孩子要养,工作已经不足以支撑家庭开销,已经打算下班时间,送外卖了。
老叶表示赞成。
没事就想想如何致富吧,别总在医院小圈子里伤春悲秋,捏在手心的钱永远要比那抓不住的变化踏实。
可以说,依赖一个医院,一个编制,一门技术,就能丰衣足食、无忧一生的时代,真的已经渐行渐远了。
但老叶认为,医疗可以讲奉献,但不能只靠奉献。
说句实话,医生是真的辛苦。
现在医疗行业是极限施压,我们科室7个医生,3个45岁不到,头发白了一半以上,还有三个秃顶,只有主任不倒班,头发油光发亮。
一个健康的医疗系统,应该让医生靠专业体面地活着,而不是靠送外卖赚外快硬撑。否则,今天流失的是医学院校高考志愿表上的分数,明天流失的就是手术台边的人。
到那时候,再喊“医生去哪了”,就晚了。
这还不算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当整个社会习惯了把医生当成廉价劳动力,习惯了用服务业的逻辑来定价生命,习惯了用道德绑架代替制度保障,那这个行业就会不可逆地滑向平庸。优秀的年轻人会离开,留下的要么被消耗殆尽,要么另寻出路。
而那些真正需要高水平医疗服务的人,最终会发现,挂号容易了,但能治病的医生,已经找不到了。这不是医生的困境,这是所有人的困境。
医保也好,医改也好,都不该是把医务人员的收入拽下来,而是应该把医务人员的价值往上抬。让懂行的人能够值钱,让救人的人活得体面。这不是施舍,是一个社会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否则,当最后一个愿意熬夜写病历的年轻医生脱下白大褂,穿上黄马甲的时候,我们就都该问自己一个问题:把医生逼成外卖骑手的社会,到底是谁病了?
但为什么造成了医生下班送外卖这一现象?
老叶认为,客观而言,这是多因一果造成的。
医保严管,DRG限费,是一方面原因。
但毋庸讳言,人浮于事,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如果把医院比作一艘船,临床一线医护是划桨的人,行政后勤应该是掌舵的人。
但现实是,船上的划桨者越来越少,站在甲板上喊号子的人却越来越多。
全国多地公立医院的行政后勤人员占比高得惊人。
有数据显示,部分公立医院行政后勤人员占比高达30%到45%,而国际顶尖医疗机构梅奥诊所这一比例仅8%。
有不少医院已意识到这一点,都已经或打算启动“去行政化”编制精简,甚至有医院将行政后勤岗位编制缩减40%。
毫无疑问,我们的医院养了太多不看病的人。
更荒诞的是,这些不看病的人,却掌握着对看病者的生杀予夺权力。
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制定制度,设计考核指标,开专题会议,发红头文件。
等到了月底,他们就拿着这些条条框框,去挑最忙的人的问题:
病历少签了一个字,扣五十;
病程记录超时提交,扣一百;
会议签到缺席一次,扣两百。
这就是冰冷的现实。
某医院一位医生向老叶透露,他们医院内一科因电话回访记录未达标,被罚款100元;因33人未筛查入院HIV,每个扣款100元,一次考核科室就累计罚款3400元。
讽刺的是,那些制定考核细则的人,他们的工作绩效,又由谁来考核?
这就是医院行政化最可怕的地方,权力与责任彻底分离,管理与服务完全颠倒。临床一线承担着救死扶伤的全部风险与压力,却在资源配置和制度设计中被边缘化。
而行政后勤既不用面对患者的生死考验,也不用承担医疗差错的法律责任,却牢牢把控着资源分配和考核评价的权柄。
所以,很多事情,不能深想,稀里糊涂可能是最好的。
在医院,我曾经好多次,都想把几个人收拾一顿,甚至把他们饭碗砸了。但我最后还是忍了,选择了哄着他们。
我是不是傻,我是不是软弱。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你是医生,你在医院,安全稳定,压倒一切。
特别是人到中年的人,该炼的武功都炼成了,这时候最要紧的事情,是做一个扫地僧,而不是跑到江湖之上,提刀去找那个最值得杀的高手。要么杀掉他,要么被他杀掉。一生功名,毁于一旦。
医者,必须是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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