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那天,我为了帮吕思淼挑礼物,硬生生错过了曹煜祺最重要的纪念日,等我赶到庆功宴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把他伤得透透的了。
那天晚上,城市下了点小雨,窗外的灯光被雨水晕得发软。我坐在客厅里,正把香槟色礼服从衣架上取下来,门口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曹煜祺回来了,手里还拎着电脑包,肩头带着外面的凉气。
我赶紧迎上去,接过他的外套:“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脸上是那种忙了一整天后的疲惫,可嘴角又挂着一点松下来的笑:“项目总算过了,后面就看庆功宴了。”
我一听,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这个项目他熬了快四个月,几乎天天回来都很晚,有时候饭都来不及吃几口,倒在沙发上就睡了。现在总算有了结果,我比谁都替他高兴。
“周六晚上的酒店庆功宴,你别忘了。”他把水杯接过去,语气很平静,“肖总说了,家属最好都到场。”
我点点头,笑着说:“忘不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六点开始对吧?那我提前收拾好,肯定不给你丢人。”
曹煜祺看着我,眼神比平时认真一点:“这次晋升总监,项目是关键,肖总也很看重。”
“知道啦。”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一定去。”
他嗯了一声,低头在我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那一刻屋里很安静,雨声一点点敲在窗上,灯光也暖,暖得人心里发软。我当时还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稳稳当当地过下去,谁能想到,两天后,我会在一场庆功宴上把自己弄得那么难看。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琢磨周六那身衣服该怎么搭。曹煜祺三十岁了,这次升职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个头衔那么简单。我们结婚三年,他一直都很拼,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想让我过得更舒服一点。
中午的时候,苏晴给我发消息,问我礼服配哪条项链合适。我翻了半天首饰盒,回她说用那条珍珠的,耳环简单一点就行。她很快又回了一句:“对了,你周六下午不是还约了吕思淼吗?”
我一下子愣住了。
还真差点忘了这回事。
吕思淼是我大学同学,认识快十年了,平时来往也算频繁。曹煜祺偶尔会拿他开玩笑,说我对他比对别人都耐心。我听了也只笑笑,毕竟朋友归朋友,我心里有数。
上周吕思淼打电话来,说想给喜欢的女孩挑生日礼物,挑了几样都不满意,急得不行。他在电话里那个语气,像是再拖下去天都要塌了。
“雨馨,你最懂女孩子了,帮我看看呗。”
我那会儿正好有空,想了想说:“可以啊,不过我只能待到五点,五点前得走。”
他立刻答应得飞快:“没问题,绝对不耽误你。”
我当时盘算了一下,三点见面,五点结束,回家换衣服,再去酒店,时间虽然紧一点,但也不是完全来不及。于是就点头了。
结果谁知道,这一答应,后面就全乱了。
周六上午,曹煜祺起得晚,难得没有一早就去书房。吃过午饭,他就开始准备晚上要穿的西装。那套深灰色的,是去年定做的,剪裁特别好,他穿上也很精神。
“帮我把衬衫熨一下。”他说着,把几件衬衫递给我。
我接过来,拿着熨斗进了书房。他站在镜子前,一条条地挑领带,挑得很认真。我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一件衬衫都能让你纠结半天,真是服了你。”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今天对我很重要。”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会早点回来。”
他没再说别的,只是把领带又放回去,选了条深蓝色条纹的问我:“这条呢?”
“行,和西装正好配。”
曹煜祺站在镜子前打领带,动作熟得不能再熟。我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其实不算轻松,便走过去抱了抱他:“放心吧,我真不会迟到。”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声音低低的:“好,我信你。”
那会儿我还觉得他只是压力大了些。现在回头想想,他那句“我信你”,其实说得挺轻的,轻得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下午两点多,我开始化妆换衣服。吕思淼那边催了两次,说他已经到商场了,还特意给我点了杯拿铁。我拿起包准备出门时,曹煜祺正坐在沙发上翻资料,抬头看了我一眼:“路上小心。”
“嗯,晚上见。”我冲他笑笑,关门出去了。
我到商场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吕思淼坐在星巴克靠窗的位置,见我来了,立刻站起来冲我招手。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看着比平时精神些。
“先喝点东西。”他把咖啡推给我,“没加糖。”
我坐下抿了一口,问他:“你喜欢的那个女孩,什么样?”
他说起来就开始滔滔不绝,什么文静、独立、喜欢有点设计感的东西,讲了十分钟还没停。我听完,心里差不多有数了,便带着他一家店一家店地看。
先去的是手工饰品店。他看中一条羽毛吊坠的项链,拿给我看:“这个怎么样?”
我瞥了一眼:“还行,但不够特别。”
他又去试别的,结果挑来挑去都不满意。后来我想起那女孩似乎喜欢家里有点香味,就又拉着他去看香薰。
吕思淼对着一排香薰一个个闻,表情认真得像在考试:“这个有点甜,这个太冲,这个又太冷。”
我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他一脸茫然。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这么上心,那女孩挺有福气的。”
他被我说得耳根都有点红,低头继续挑。最后,他选了一款叫“雪松与琥珀”的香薰,说这个味道沉稳又不闷,像她。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半了。
“差不多了吧?”我有点急,“我还得回去换衣服。”
“最后一步,包装一下。”吕思淼拉住我,“我还得写卡片呢。”
我没办法,只好陪着他把包装纸和丝带也选了。又折腾了二十分钟,他坐在那儿一笔一划地写卡片,写两个字就停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大事。我站旁边等着,心里越来越急,偏偏又不好催。
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是曹煜祺发来的消息:“准备好了没?”
我看了眼时间,回他:“快了,马上回去。”
发完才发现手机只剩一点电了。可我那会儿满脑子都是赶时间,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等礼物终于包好,已经四点五十多了。吕思淼捧着盒子,一边走一边跟我说他打算怎么送、什么时候送、怎么开口比较合适。我随口应着,脚下却越走越快。
到了电梯口,他还不忘问我:“你看这个蝴蝶结是不是歪了点?”
我凑过去帮他摆正:“好了,这下顺眼多了。”
电梯门一开,我手机正好自动关机。
“哎,没电了。”我低声说了一句。
吕思淼看了眼:“要不要我借你充电宝?”
“算了,来不及了。”我摆手,“你赶紧去吧,别耽误正事。”
他点头,连声道谢。我转身就往外冲,心里还在算,打车回家大概二十分钟,换衣服化妆半小时,再去酒店,应该还能赶上。
可人倒霉的时候,真是什么都赶一块儿。
路上堵得厉害,一个红灯接一个红灯,我急得手心都冒汗。等我到家门口,已经快六点了。门是虚掩着的,我心里咯噔一下,推开一看,屋里空空的。
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是曹煜祺留的:“我先去酒店了,你尽快过来。”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一下子就慌了,赶紧冲进卧室换衣服。礼服后面的拉链卡了半天,我手都弄红了才拉上。化妆也顾不上细致了,匆匆画了眉毛、涂了口红,戴上珍珠项链就往外跑。
那时候我已经知道,自己晚了。
等我赶到凯悦酒店,庆功宴都已经开始了。大堂里灯光很亮,二楼宴会厅那边人声一阵阵传下来。我提着裙摆快步上楼,心跳得很厉害。
门一推开,我整个人就僵了。
里面坐了很多人,热闹得很,水晶灯照得一桌桌酒菜都亮闪闪的。前面舞台上挂着横幅,写着项目圆满成功和表彰大会之类的话。曹煜祺就站在主桌附近,和几个人说话,身上的深灰色西装还是我白天熨的那套。
我吸了口气,朝他走过去。
“煜祺。”我轻轻喊他,伸手想挽住他。
他却像没看见一样,侧了一下身,很自然地避开了我。
那动作太顺了,顺得像我根本不该站在那里。
我怔了一下,强撑着笑:“对不起,我来晚了,路上堵车……”
他没接我的话,只是转身对旁边的人说:“我过去打个招呼。”
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狠狠推了一下。周围那些声音一下子都钻进耳朵里,碰杯声,笑声,客气的寒暄声,可偏偏没有一个是对着我的。
后来还是他同事小陈过来,低声问我:“雨馨姐,你坐那边吧。”
她指了个角落里的空位,我只好过去坐下。桌上坐着几个不太熟的人,有位女士看了我一眼,客气地问:“你是曹经理爱人吧?”
“嗯,我是他妻子,杨雨馨。”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我坐在那儿,心里一点点往下沉。曹煜祺在主桌那边和肖总碰杯,说话得体,表情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得厉害。
他说我是家属,可我坐在这儿,像个临时拼进去的影子。
敬酒的时候,他一桌桌走过来。轮到我们这桌时,大家都起身了,我也跟着站起来。可他举着杯子,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连停都没停一下。
就那么一下,我心里那根绷着的线,啪地断了。
我当时脑子一热,手里的杯子都差点没拿稳,直接放下去,声音不小。
“曹煜祺!”
那一瞬间,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不少。好几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我脸上火烧火燎的,既委屈又难堪。
他慢慢转过身,神情平静得可怕。
“你什么意思?”我几乎是咬着牙问,“为什么要把我当空气?”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可说都说了,后悔也来不及。
他就那样看着我,眼里没有我想象中的怒火,反倒是一种说不出的冷。
“杨雨馨,”他叫我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下来,“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礼物,能让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他又接着说:“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对,今天是十月十八号。
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竟然……真的忘了。
曹煜祺看着我,语气还是平平的:“你手机关机,我联系不上你。结果你倒好,陪着别人逛了一下午,连回来一趟都能拖到这个时候。”
他顿了顿,像是连多说一句都觉得没意思:“我站在酒店门口等你,等来的却是你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地从商场出来。”
那一刻,我只觉得耳边全是轰鸣声,什么都听不清了。
旁边的议论声却一阵接一阵地飘过来。
“原来今天是纪念日啊。”
“这也太离谱了吧,老公升职这么大的事都能忘?”
“还陪别人逛街……”
那些话不算大,可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想解释,真的想。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说的,偏偏全是真的。
我就是忘了。
忘得干干净净。
还在最不该的时候,最不该的地方,陪着吕思淼挑了一下午礼物。
我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煜祺,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却已经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说:“先这样吧,别让大家看笑话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主桌,好像刚才那段话不是他说的,像只是顺手把一件事了结了。
可我知道,那根本不是了结。
那是刀子。
一刀一刀,割得很慢,也很疼。
后来我是怎么走出宴会厅的,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眼泪掉得特别快,怎么擦都擦不干净。走廊里没人,我提着裙子一路往下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轻得发虚。
回到家,我连灯都没开,直接坐在玄关地上,靠着门,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脑子里一直反复着他刚才的样子。
他侧开我手时那一下,干净利落,像我从没属于过他。
他说纪念日的时候,声音那么平静,可我听着,比骂我还难受。
手机这时响了一下,是吕思淼发来的消息:“礼物送出去了,她很喜欢,谢谢你啊。”
后面还跟了好几个高兴的表情。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为了帮他挑一份礼物,我把自己的纪念日丢了。
还把曹煜祺伤成了那样。
那晚我没有回任何人的消息,洗了把脸就躺到床上。可我一直没睡着,听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心里空得厉害。直到凌晨两点多,门口才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是曹煜祺回来了。
我闭着眼装睡,听见他轻手轻脚地进来,去洗漱,去吹头发,最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躺下。
我们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我偷偷翻了个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很慌。可手抬到一半,又慢慢放下了。
有些话,一旦晚了,就真的晚了。
第二天他照常起床,照常换衣服,照常要去公司。临出门前,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说:“我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
“好。”我嗓子哑得厉害。
他顿了顿,最后还是没回头,直接出了门。
门一关上,我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可我也明白,错了就是错了。不是一句“我不是故意的”就能抹平的。
那天之后,我第一次很认真地想,自己到底把什么放得太轻了,又把什么看得太理所当然了。
原来人总觉得,最亲近的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可等着等着,别人也是会心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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