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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圆维度

作为湖南省首家上市银行、省内最大地方法人金融机构,长沙银行(601577.SH)在2025年遭遇了自2017年推行“零售优先”战略以来最严峻的经营考验。

4月下旬,湖南首家上市银行长沙银行同步发布了2025年年报、2026年一季报及2025年度可持续发展(ESG)报告。三份财报勾勒出一家万亿城商行的“冰火两重天”:2026年一季度营收净利双双回暖,但2025年全年却出现了近十余年来首次营收负增长,呈现典型的“增利不增收”格局;零售业务遭遇十年最大挫折——个人贷款余额首现负增长,个人业务首次陷入亏损。

一面是经营提质与治理升级的“面子”,一面是营收失速与个贷风险加速暴露的“里子”。长沙银行正站在从“规模扩张”向“质效优先”转型的十字路口。

营收近五年来首现负增长

从表面数据看,长沙银行2025年的业绩并非没有亮点。年报显示,该行全年实现资产总额12681.49亿元,同比增长10.59%;发放贷款和垫款本金总额6116.85亿元,同比增长12.21%;吸收存款本金总额7886.46亿元,同比增长9.08%。

但在营收端,情况远不乐观。2025年,长沙银行实现营业收入254.71亿元,同比下降1.79%,为近十余年来首次出现营收负增长;利润总额100.64亿元,同比增长6.79%;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81.08亿元,同比增长3.59%。这种“增利不增收”的反常走势,在第四季度表现得尤为突出:单季营收同比下降11.07%,归母净利润同比下降5.48%,直接将全年营收拉入负值区间。

营收增速放缓并非一日之寒。拉长时间轴来看,2021年至2024年,该行营收同比增速依次为15.79%、9.58%、8.46%、4.57%,呈逐年递减之势;归母净利润增速同样从18.09%的峰值持续回落。

利润之所以能在营收下滑的情况下“逆势微增”,背后靠的是主动压降信用减值损失。2025年,该行信用减值损失计提79.89亿元,同比下降9.27%。这一“减提”操作,虽然短期支撑了利润表,但也削弱了风险缓冲能力。

而且,营收下滑的核心推手,是净息差的持续收窄。2025年,长沙银行净息差降至1.85%,同比下降0.26个百分点。净利差同步收窄0.25个百分点至1.95%,资产端收益的“失血”速度远快于负债端成本压降。

拆解背后逻辑:受有效信贷需求不足及贷款重定价影响,该行生息资产平均利率从4.21%急落至3.64%,跌去57个基点;其中个人贷款平均利率从5.80%降至4.96%,下跌84个基点,对公贷款利率也从4.97%降至4.29%。而同期,计息负债成本率仅下降32个基点。

更令人警觉的是存款结构的“劣化”。成本优势最显著的公司活期存款规模从1869.1亿元缩减至1612.3亿元,同比减少13.7%;而成本较高的个人定期存款则同比增长17.5%,规模突破3400亿元。负债端成本在降息周期中表现出明显刚性,“存款定期化”正在侵蚀本已微薄的盈利边际。

利息净收入由此承压。2025年,该行利息净收入193.05亿元,同比下降6.12%,占营业收入的75.79%。与之形成对比的是,该行投资收益达60.71亿元,同比暴增95.21%,主要源自债券等投资业务的收益增加。

但这种盈利结构极为脆弱:2025年公允价值变动收益为-12.42亿元,同比下降227.86%;前三季度公允价值变动亏损已达13.35亿元,与2025年三季度债市走弱、债券资产估值普遍下滑的行业背景直接相关。靠“卖券撑利”支撑利润,俨然成为该行盈利模式的真实写照。

进入2026年一季度,经营指标出现边际改善。该行实现营业收入71.93亿元,同比增长5.64%;归母净利润22.99亿元,同比增长5.77%,盈利指标同比有所回升。其中,利息净收入52.05亿元,同比增长2.17%,呈现企稳迹象;但非利息收入支撑结构仍处于调整阶段,当期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同比下降1.56%,投资收益13.00亿元同比有所回落,仅靠公允价值变动收益同比扭亏为盈形成小幅补充。

零售战略退潮,个贷不良率三连升至2.43%

如果说息差收窄是行业共性挑战,那么个人贷款业务的全面崩坏,则是长沙银行独享的“切肤之痛”。

自2017年推行“零售优先”战略以来,零售业务曾是长沙银行的核心竞争优势。2017年,个人贷款增速曾高达71.16%的历史峰值。但八年之后,形势急转直下:2025年末,个人贷款余额为1871.77亿元,同比减少23.4亿元,下降1.23%,系十年来首次出现负增长;个人贷款余额占总贷款比重回落至约30%,几乎回到了2018年之前的水平。

个人贷款规模的收缩在结构上尤其明显:信用卡垫款余额从181.7亿元骤降至150.1亿元,大跌17.40%;住房按揭贷款也萎缩2.7%;个人经营贷款同比缩减6.36亿元。仅有个人消费贷款实现微增,但也难以扭转颓势。

更严峻的是资产质量的加速恶化。2023年至2025年,个人贷款不良率分别为1.52%、1.87%、2.43%,连续三年攀升,2025年一年内就跳升0.56个百分点。个贷不良贷款余额达45.56亿元,较上年末增长了28.56%。个人贷款利息收入缩减至91.96亿元,较上年降幅达14.63%。

量价齐跌的直接结果,是个贷业务利润总额首次由盈转亏——从2024年的5.73亿元骤降至-4.04亿元。一个曾承载银行零售转型梦想的业务板块,正成为侵蚀利润的主要源头。

而在公司贷款端,表现却截然不同:年末公司贷款余额达4073.09亿元,同比增长17.56%,公司贷款不良率仅为0.61%。业务结构的严重失衡,让该行盈利能力对公业务的高度依赖日益加剧。

贷款迁徙率的全面走高,进一步释放风险信号。上半年关注类贷款迁徙率已飙升至57.45%,较2024年末的25.16%几乎翻倍;次级类、可疑类贷款迁徙率也分别升至89.44%、77.44%。这意味着超过四分之一的关注类资产,可能在一年内下迁为不良。

与此同时,拨备覆盖率大幅下滑31.94个百分点至280.86%,2024年同期则为312.80%。虽仍远高于监管红线,但这一降幅意味着风险缓冲能力在实质弱化。

管理层三换将

就在年报发布前不久,长沙银行管理层迎来又一次重大调整。

今年2月,原行长张曼辞去行长一职——在担任行长不足两年后,她的董事长任职资格获批,从“行长”转身为“董事长”。而在此之前的数年间,长沙银行行长一职已历经三次变动:2022年赵小中升任董事长后行长之位首度空缺,唐力勇补位后于2024年离职,任职时间同样不足两年。

一把手频繁更迭,折射出这家万亿城商行在战略方向上的摇摆与摸索。张曼在年报致辞中颇有深意地写道:“区域银行的价值,不仅在于网点覆盖的广度,更在于扎根湖湘的深度;不仅在于信贷规模的大小,更在于赋能实体的质效;不仅在于利润创造的多少,更在于穿越周期的韧劲。”这组排比句,几乎可以视为对前任战略的“变奏”——在规模与效益、扩张与稳健之间,新掌门人正试图寻找新的平衡点。

值得注意的是,张曼本人去年未在长沙银行领取薪酬,其决心与态度可见一斑。但当前行长之位仍悬而未决,核心管理团队尚存不确定性。对于一家正面临营收拐点、零售业务亏损、资产质量承压等多重挑战的区域性银行而言,稳定的管理团队是战略落地的关键前提。

ESG治理的“双面图谱”

在治理层面,长沙银行2025年完成监事会改革,增设职工董事席位,增强审计委员会力量,并将董事会下设的“战略委员会”正式更名为“战略与可持续发展委员会”,由董事长担任主任委员,将ESG与气候风险管理纳入全面风险管理体系,推动ESG理念从理念倡导向制度嵌入深化。

绿色金融方面,截至2025年末,绿色金融贷款余额达671.91亿元,同比增长26.79%,绿色金融债券募集资金累计支持绿色项目达66个。涉农贷款余额达697.79亿元,较上年末增长13.25%,该行已连续五年获评人民银行乡村振兴评估优秀等次,“金融+组合拳助力乡村振兴”案例获评中国上市公司协会2025年上市公司可持续发展优秀实践案例。

在科技金融领域,科技金融贷款余额达1050.32亿元,同比增长21.24%,科技金融信贷客户增至8639户,发行40亿元“科创债”专项支持科技型企业。

战略层面,该行制定《长沙银行十年(2024-2033年)战略暨三年(2024-2026年)发展规划》,明确将绿色金融、普惠金融等作为发展重点,并出台《长沙银行零碳银行发展规划》,系统推进“科技金融扩面、绿色金融上量、普惠金融提质、养老金融拓新、数字金融赋能”五大工程。

然而,治理的另一面是合规风险的抬头。2025年,长沙银行多次受到监管处罚。今年3月,长沙银行湘潭分行又因违反网络安全管理规定、数据安全管理规定、未按规定开展客户尽职调查等多项违规行为被罚23.6万元。

ESG治理架构的升级是制度建设层面的进步,但将制度真正落地、贯穿至业务一线,仍有一段不短的路程要走。

作为湖南省首家上市银行、本土规模最大的法人金融机构,长沙银行承载着湖南金融的重要期许。对于这家万亿城商行而言,从“规模扩张”向“质效优先”的转型,不仅是一场战略升级,更是一场只能成功的自我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