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天很冷,如刀割般刮在江晏山的皮肤上。
他狼狈地躲在角落里,仍然避不开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快看,那男的没穿衣服在裸奔。”
“别是什么精神病、暴露狂吧?好恶心!”
那些目光像生锈的钝刀,在他的身体上来回撕扯。
江晏山头一次觉得后悔。
他和霍媚然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些年,他穿上了本不该他穿的衣服,可最后还是脱了下来,回到他原本的世界。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去过那个世界。
很快,江晏山去超市买了套五十元的套装穿上,粗糙的布有些割人,可他没时间矫情,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和女儿现在暂住酒店,一天的酒店费便是699元。
第4章
手里几块二手表,他卖二手只卖了三万,加上他婚前的存款,满打满算,只有三万两千元。
酒店是不能继续住了,江晏山也不敢找江母帮忙。
一来江母早就回了老家,鞭长莫及。二来,江母身体不好,他怕他担心。
犹豫再三后,江晏山找到了老房东。
霍媚然结婚前,他和江母一直在这位房东这里租房子,住了整整七年。
这儿位置不错,价格又便宜,环境也不算太差。
对目前的江晏山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地方。
可听了江晏山的来意,房东却一脸为难:“这,晏山啊,不是姨不帮你,是姨实在无能为力啊。”
“一个月前,我那栋楼里住的一个男的,傍上了个什么富婆,怕他住得不舒服,就把整栋楼都买下来给他了。你要真想租房子,就去找他,他就住在306号房间,说在那里住得久有感情,说什么都不肯搬出去呢。”
306号,就是从前江晏山和江母住了七年的地方。
江晏山走到熟悉的位置,敲响房门。
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江先生?”陈斯年抽着烟,有些意外,“您怎么纡尊降贵来这儿?”
江晏山这才恍然大悟,房东嘴里说的那位富婆,是霍媚然。
他的目光下移,停留在踢乱的一双女士拖鞋上。
C家新品,价值五位数,和这廉价的出租房格格不入。
几乎不用想便知道,霍媚然偶尔会过来住。
江晏山觉得好笑,他想起和霍媚然谈恋爱那会儿,霍媚然也来这里住过一晚。
可仅仅只有一晚。
一晚之后,她便满脸嫌弃地喊来搬家公司:“这破地方怎么住得下去?”
江晏山那时不想搬:“我觉得挺好的。”
“可我觉得不好,空气潮湿,墙上渗水还掉粉,隔音也特别差,洗澡时热水半天上不来。”霍媚然态度强硬,“晏山,就当是为了我,搬到我那边去,嗯?”
他当她是从小到大过的都是千金小姐的生活,真的受不了。
可没想到,换成是陈斯年住在这里,她便受得了了。
“刘姨说要租房的人是你?”
陈斯年弹了弹烟灰,好几朵飘到江晏山身上,烫得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还没开口说话,陈斯年便嘲讽地笑了:
“江先生离了霍家,就沦落到要租这种廉价的房子了?”
“既然是前辈,那我就少收你点,每个月3838元,如何?”
江晏山等他说完,才平静开口:“多谢陈先生。不过我不租男公关的房子,更何况还是个男小三。”
陈斯年脸色微变,呼吸霎时急促起来。
没等他发作,江晏山便直接转身离开,将男人恼怒的声音完全抛在脑后。
从这里到酒店大约十公里,江晏山没打车,而是坐着摇晃的公交车,摇了两个小时才到。
谁知刚一进酒店大门,他便猛地停住。
女儿冲过来,抱着他的大腿:“爸爸,他们不让我们住了!”
大堂里,江晏山的行李被全都翻出来,满地凌乱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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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身上甚至还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被冻得挂了两条大鼻涕,眼眶通红,脸上残留着几滴泪珠。
江晏山立刻心疼地将她抱起来,气势汹汹走向前台:“我交了钱,凭什么不让我们住?我有权告你们消费欺诈,要求你们赔偿我三倍损失。”
可下一秒,一大叠钞票直接被砸到江晏山脸上。
尖锐的边角在江晏山的额角划出一长道血痕。
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抬头却对上霍媚然冷淡的一双眼。
钞票散了满地,她一字一顿,语气轻蔑:
“你只要三倍赔偿吗?”
“这里有一万块,是你房费的十五倍,够不够?”
一旁陈斯年握着霍媚然的手,十指紧扣,低声笑道:“一万块啊!足够江先生多活几天了,还等什么,赶紧捡啊!”
陈斯年迈了迈腿,价值不菲的黑色皮鞋踩在一大叠钞票上,要求江晏山蹲下捡起来。
江晏山没动,只是冷冷开口:“我是消费者,你无权赶我离开酒店。”
霍媚然眸色转戾:“别忘了这家酒店姓什么。”
江晏山的心狠狠往下沉去。
那天被赶出来得太急,江晏山随便选了家离月月学校近的,根本没注意到这是霍氏集团旗下的一家经济型酒店。
见女儿冻得瑟瑟发抖,江晏山忙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紧她,扭头便要走:
“全京北不止你霍家有酒店。”
霍媚然闻言却勾唇笑了:
“可江晏山,只要我霍媚然一句话,全京北便没有酒店敢让你住,你信不信?”
顿了顿,霍媚然依偎进陈斯年的怀中,仿佛自嘲般开口:
“你不是不愿意租男公关和小三的房子吗?那渣女的酒店,你怎么就愿意住了呢?”
江晏山瞬间如醍醐灌顶,顿住步伐,看向陈斯年:“你都说了什么?”
“哦呀,我好怕。”陈斯年耸肩,语气受伤,眼神却尽是挑衅之色,“媚然,你看江先生的眼神,他把我家的所有玻璃砸碎威胁我时,就是这么看我的!”
“他还用那些碎玻璃把我的手给划伤了!”
陈斯年展示着他胳膊上那一条小血口,甚至已经结痂了。
还不比江晏山额角那条口子的一半长。
江晏山气极反笑:“砸玻璃,划伤他?霍媚然,你是瞎了还是聋了,居然真信?”
“你看你这个情人的样子,我能欺负到他头上去?”
陈斯年立刻将手机拿出来:“江先生,你别说得自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这里可是有证据的。”
话音落下,江晏山的声音从他的手机里传出来:
“我不租男公关的房子。”
“更何况还是个男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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