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碗被重重摔在餐桌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女婿苏梁的手在发抖。
"你自己喝。"我女儿云舒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得吓人,声音却出奇地坚定,"既然你说这粥没问题,那你喝完它。"
苏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云舒,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害你?"
"我没说你害我。"云舒盯着那碗粥,"我只是想让你尝尝,六勺盐是什么味道。"
我站在门口,心脏狂跳。三分钟前,我亲眼看见苏梁在粥里加了六勺盐。我数得清清楚楚,一勺、两勺、三勺……他以为所有人都出去了,动作快得像做贼。
"妈,您出去。"云舒突然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冷静,"我和苏梁说几句话。"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退出了房间。但我没走远,只是虚掩着门,心里七上八下。女儿刚生完孩子十天,身体虚弱得下床都费劲,这个时候和苏梁起冲突……
"你真要我喝?"隔着门缝,我听见苏梁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威胁。
"喝吧。"云舒的声音很轻,却像钢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几秒钟的沉默。然后是勺子碰撞瓷碗的脆响。
我透过门缝看见,苏梁端起碗,喝了一口。紧接着,他猛地把碗砸在地上,粥汤四溅。
"你发什么疯!"他吼道。
下一秒,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传来。
我冲进房间时,云舒捂着脸,身体摇晃着靠在床头。苏梁站在她面前,手还举在半空,指节发白。
"苏梁!"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转过头,看见我的那一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变成了理直气壮:"妈,你看见了吧?是云舒先冤枉我的!我好心给她熬粥,她却说我放盐,还逼我喝!"
"六勺盐。"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看见你放了六勺盐。"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梁的表情僵住,然后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你胡说什么?!你这个老太婆,整天就知道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苏梁!"云舒尖叫一声,想要起身却跌坐在床上。
就在苏梁扬起手的瞬间,我盯着他的眼睛,说出了那句话——那句让他愣在原地,手臂僵在半空的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云舒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你的?"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梁的脸刷一下变得惨白,像被抽空了所有血色。他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我,瞳孔里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云舒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下,露出的表情更让我心碎——那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绝望,像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妈……"她的声音在发颤,"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回答。因为我根本不知道。
这句话,只是我绝望中的孤注一掷,是我突然想到的唯一能解释苏梁反常行为的理由。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在妻子坐月子期间,往粥里放六勺盐?
但现在,看着他们两个的反应,我知道我赌对了。
也赌错了。
因为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比我想象的可怕一百倍。
01
认识苏梁之前,云舒从来不是个会撒谎的孩子。
她二十五岁那年,带着苏梁第一次回家吃饭。小伙子看上去挺机灵,话不多,但眼神诚恳。他在一家房产中介做销售,收入不算高,但也还过得去。
"妈,苏梁对我特别好。"云舒那天晚上躺在我身边,小声说,"他说要给我最好的生活。"
我摸着女儿的头发,心里其实有些不踏实。不是因为苏梁条件不好,而是因为他看云舒的眼神——太热切了,热切到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见一桌盛宴。
但云舒当时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妈,我没办法。"她哭着跟我说实话的那个晚上,我看着她肚子上若隐若现的小凸起,到嘴边的责怪话又咽了回去。
我女儿从小就乖,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工作稳定,朋友不多。她不是那种会轻易跟男人上床的女孩。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能怎么办呢?
苏梁知道云舒怀孕后,答应得很痛快:"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对云舒好的。我们尽快把婚礼办了。"
婚礼很简单。我把老伴留下的十五万拿出来,给他们付了首付,在城西买了套小两居。苏梁家在农村,父母身体不好,没什么钱。他自己倒是争气,高中毕业后就出来打拼,这些年攒了些积蓄。
怀孕前七个月,日子过得还算平静。苏梁对云舒确实体贴,下班回来就做饭,周末陪她去产检。我偶尔过去看他们,小两口也算和睦。
转折发生在云舒怀孕八个月的时候。
那天我去他们家送鸡汤,用钥匙开门进去,听见卧室里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再联系他!"苏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只是问问他最近怎么样……"云舒的声音很小。
"怎么样?你还关心他怎么样?云舒,你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你能不能有点当妈的样子?"
我敲了敲门。里面立刻安静下来。
开门的是苏梁,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妈,您来了。"
我看见云舒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手机还握在手里。她看见我,勉强笑了笑:"妈,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
那天之后,我开始注意苏梁。发现他有个习惯,就是经常查看云舒的手机。有时候云舒在洗澡,他就拿起她的手机翻看聊天记录。我问过云舒,她说没事,苏梁只是比较在意她。
"在意"和"控制"的界限在哪里?我当时没想明白。
云舒生产的那天,是个凌晨三点。羊水突然破了,苏梁开车送她去医院。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他正在产房外走廊上来回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妈,如果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他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医生说有危险?"
"没有,我就是问问。"他把烟头狠狠掐灭,"您说保哪个?"
"胡说什么!"我有些生气,"都会平安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那个眼神,我记了很久。那不是一个丈夫担心妻子的眼神,而是一种……计算。就像在衡量得失。
云舒生得很顺利。六斤八两的男孩,白白胖胖,哭声洪亮。苏梁接过孩子时,我看见他的手在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像高兴,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取个名字吧。"我说。
"叫苏明轩。"苏梁低头看着孩子,声音有些发紧,"明明白白的明,轩昂的轩。"
明白。他为什么要给孩子取这个名字?当时我只觉得名字不错,现在想起来,心里发凉。
云舒在医院住了三天。这三天里,苏梁每天都来,但待的时间不长。他说公司最近业务忙,要赶项目。倒是我,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女儿。
出院那天,苏梁开车来接我们。我抱着孩子坐在后座,云舒虚弱地靠在我肩上。经过一家花店时,云舒突然说:"停一下车。"
苏梁皱眉:"买什么花?家里有现成的。"
"我想买那束百合。"云舒指着花店门口。
"坐月子的人要什么花?"苏梁没停车,直接开走了。
我感觉到云舒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小声说:"以前他每周都给我买花的。"
以前。那个"以前"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呢?
回到家,苏梁说要出去买点菜。他走后,我开始收拾房间。在整理卧室时,我无意中看见床头柜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张照片的一角。
我不该去翻的。但我还是拉开了抽屉。
那是一张孕期B超单,日期是七个月前。可是云舒怀孕已经快十个月了。我仔细看了看,发现B超单上的名字不是云舒,而是一个叫"陈思雨"的女人。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苏梁,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正要把B超单放回去,突然听见开门声。我赶紧关上抽屉,转身走出卧室。
苏梁提着菜进来,看见我从卧室出来,眼神闪了一下:"妈,您在找什么吗?"
"没有,我看看云舒的衣服要不要洗。"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去了厨房。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厅的沙发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陈思雨是谁?那张B超单是什么意思?那句"我会让你后悔"又是在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苏梁要去上班。他走之前,特意叮嘱我:"妈,云舒坐月子呢,饮食要清淡,千万别放太多盐。医生说了,盐吃多了,伤口愈合慢。"
"我知道的。"我点头。
他走后,我去给云舒做早饭。推开厨房门时,我发现盐罐的位置变了,从灶台移到了靠窗的架子上,那里有些高,我得踮脚才能够到。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02
月子第三天,云舒开始发烧。
凌晨四点,我被她的呻吟声惊醒。摸她额头时,滚烫得吓人。我赶紧叫醒睡在主卧的苏梁:"云舒发烧了,得送医院!"
苏梁迷迷糊糊坐起来,看了眼手机:"才四点……要不等天亮再说?产妇发烧很正常,喝点热水就好了。"
"烧到三十九度了!"我提高声音,"不能等!"
他这才不情愿地起床,但动作慢得要命。穿衣服、找钥匙、热车,磨蹭了二十多分钟。我抱着孩子,看着女儿烧得脸通红,恨不得自己开车送她去。
到医院时,已经五点多了。医生检查后说是乳腺炎引起的发烧,得挂水消炎,还要按摩疏通乳腺。苏梁听说要住院观察,脸色立刻变了:"不是小毛病吗?非得住院?"
"家属,产妇现在高烧,孩子还要喂奶,必须住院治疗。"医生语气严肃。
苏梁沉默地办了住院手续,但从那天起,他脸上的耐心就像薄冰一样,一点点融化了。
云舒住院三天,苏梁只来过两次。第一次待了不到半小时,说公司催着要去谈客户。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束花,但我认出来,那是小区门口那家店的处理品,十块钱一束。
"苏梁,你能不能多陪陪云舒?"我忍不住说。
"妈,我要赚钱养家啊。"他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房贷车贷,孩子的奶粉尿不湿,哪样不要钱?"
出院后,云舒的身体一直不好。母乳不够,只能加奶粉。孩子夜里总哭,云舒睡眠严重不足,人瘦了一大圈。我提出接她到我那边住一段时间,好好调养,苏梁立刻拒绝了。
"妈,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月子还是要在自己家坐,这样吉利。"他说得冠冕堂皇。
我只好每天过来帮忙。慢慢地,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
第一件事,是关于饮食的。
按理说,产妇要多喝汤水,我每天都会炖鸡汤、鱼汤、猪蹄汤。但每次我炖好汤,准备给云舒喝的时候,苏梁总会说:"妈,您炖的汤太油了,云舒肠胃不好,我重新给她做点清淡的。"
然后他就把我的汤倒掉,自己煮点粥或者面条。我开始没在意,还以为他是真心疼老婆。直到有一天,我在垃圾桶里看见了五六个空了的调料盒——全是盐。
那个垃圾桶前一天才换的新袋子,也就是说,这些盐都是一天之内用掉的。我去厨房检查,发现盐罐确实空了,而苏梁的理由是:"我这两天做菜手抖,不小心倒多了。"
第二件事,是关于伤口的。
云舒是顺产,但因为孩子偏大,侧切的伤口比较大。医生说要注意清洁,每天用温水清洗,保持干燥。我每次帮云舒清洗伤口时,都会很小心,用医院开的消毒液。
但苏梁总说我太紧张,消毒液味道重,用清水就行了。有一次我坚持要用消毒液,他竟然当着我的面,把消毒液倒进了马桶,说:"过期了,不能用了。"
可那瓶消毒液明明是三天前刚买的,我亲眼看着生产日期。
第三件事,是关于药的。
云舒因为体质虚弱,医生开了一些补血的中药和维生素。我按照医嘱,每天监督她按时吃药。但我发现,药明明是一天三次,每次两粒,可药瓶里的药消耗得特别慢。
我问云舒,她说自己有在吃。我又问苏梁,他说他每天都看着云舒吃。可是算算时间,那瓶药至少应该已经吃掉一半了,实际上才少了三分之一。
那些药去哪了?
第十天晚上,我炖了乌鸡汤,特意等苏梁下班后才端过去。"小梁,这汤炖了三个小时,你给云舒趁热喝了,补身体。"
"好的,妈。"苏梁接过保温盅,笑得很自然。
我故意说要去楼下扔垃圾,其实是躲在楼梯间。等了大概五分钟,我悄悄回到他们家门口,用备用钥匙轻轻打开门。
客厅和厨房都没人。我踮着脚走到卧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我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往里看。
苏梁背对着门,正在往一个碗里倒着什么。他的动作很快,从厨房拿了一个调料罐,舀了一勺,两勺,三勺……我数着,心跳越来越快。四勺,五勺,六勺。
他往我炖的乌鸡汤里,加了整整六勺盐。
然后他搅拌了几下,端着碗转身走向床边。我赶紧退到门外,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云舒,把汤喝了。"他的声音温柔极了,"妈专门给你炖的。"
我推门进去,故意装作刚上来的样子:"小梁,汤我好像忘记放盐了,我来加一点——"
"不用了,妈,我已经加过了。"苏梁的笑容僵在脸上,"您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云舒。"
"我尝尝味道。"我走过去要接碗。
苏梁的手紧紧握着碗,关节都发白了:"妈,不用尝了,味道正好。"
"让我尝尝。"我和他对视着。
那一刻,我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还有……恨意。那种恨意来得太快,又压得太深,如果不是我盯着他看,根本不会发现。
"妈,您真的太操心了。"他终于松开手,"我对云舒不好吗?从怀孕到现在,我哪天不是尽心尽力?"
我接过碗,舀了一勺送到嘴边。盐的味道几乎瞬间就冲击了味蕾,咸到发苦,咸到舌头发麻。我强忍着没吐出来,咽了下去,然后看着苏梁:"这是你说的味道正好?"
他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硬撑着:"可能我口味重……"
"苏梁。"云舒虚弱地开口,"你让我妈尝尝。"
我把碗递给女儿。她喝了一小口,立刻皱起眉头,但还是咽了下去。然后她看着苏梁,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冷静。
"你最近做的饭,是不是都放了很多盐?"云舒问。
"没有啊,都是正常的量。"苏梁说。
"那你自己喝这碗汤。"云舒把碗递给他,"你喝完,我就信你。"
就是这个时候,苏梁把碗摔在了地上,扬手打了云舒那一巴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脱口而出了那句话——关于孩子不是他的。
现在想想,我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我只是想到了那张B超单,想到了苏梁那些反常的行为,想到了一个男人如果知道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又会怎么做?
我赌对了。
但我也打开了一个,再也关不上的潘多拉魔盒。
03
苏梁在原地站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涨红,又从涨红变成铁青,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最后,他突然转身,冲出了房间,砰的一声摔上门,连鞋都没换就跑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云舒急促的呼吸声。
"妈。"云舒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断掉,"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坐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
"猜的……"她苦笑了一下,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可你猜对了。"
那天晚上,云舒跟我说了所有的事。
孩子的父亲叫周宇航,是云舒的大学同学,也是她的初恋。两个人谈了四年,毕业后说好一起留在这个城市打拼。可是周宇航家里出了变故,父亲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他不得不回老家帮忙还债。
"他说等他把债还清,就回来娶我。"云舒抹着眼泪,"我等了他两年。可是越等越看不到希望,他的债越欠越多,人也变得暴躁易怒。我们经常吵架,最后他说,让我不要等他了。"
分手半年后,云舒认识了苏梁。苏梁对她很好,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云舒觉得也许该开始新的生活了,就答应了和苏梁交往。
"那孩子……"我小心翼翼地问。
"去年过年,周宇航突然回来了。"云舒闭上眼睛,"他说债还清了,他想和我重新开始。可是我那时候已经和苏梁在一起三个月了。"
"我拒绝了他。但是那天晚上,我们都喝了酒,然后……"她哽咽起来,"事后我才发现忘记吃药了。等我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快两个月了。"
"周宇航知道吗?"我问。
"我不敢告诉他。他刚还完债,重新开始创业,我不想毁了他。"云舒看着我,"所以我告诉苏梁,说我怀孕了。"
"苏梁当时什么反应?"
"他……"云舒犹豫了一下,"他很高兴。说要马上娶我,给我和孩子一个家。我以为他是真的爱我,可是现在……"
"你有没有告诉过他,孩子不是他的?"我抓着她的手问。
"没有。"云舒摇头,"我发誓我没有说过。"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云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可能是周宇航告诉他的。"
原来,周宇航后来知道了云舒怀孕的事,虽然不确定孩子是不是他的,但他还是来找过云舒几次。苏梁都看见了,两个人甚至起过冲突。
"怀孕八个月那次,你们吵架,就是因为这个?"我想起那天听见的争执。
"嗯。周宇航给我发消息,问孩子的预产期。苏梁看见了,非说我还和周宇航纠缠不清。"云舒说,"从那之后,他就变了。对我越来越冷淡,经常不回家,回来了也是一脸阴沉。"
"可是孩子已经出生了,他为什么还要……"我说不下去了。
在粥里放六勺盐,不让我用消毒液给云舒清理伤口,把云舒的药藏起来。这些事情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我们都很清楚。
他在一点一点地折磨云舒,甚至可能是想……
"妈,他是不是想害死我?"云舒突然问,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孩子在摇篮里哭了起来。我去抱他,发现他的尿布湿了。给他换尿布的时候,我看着这个小小的婴儿,突然觉得心里很乱。
如果孩子不是苏梁的,那苏梁为什么要同意娶云舒?为什么要假装很高兴?如果他早就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而是要演这么一出戏?
还有那个叫陈思雨的女人,她和苏梁是什么关系?那张B超单又是怎么回事?
我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是苏梁打来的。
"妈,您让云舒接电话。"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她身体不舒服,在休息。"我说。
"那您听着。"他顿了顿,"我现在在民政局门口。明天我会回去拿户口本,我要和云舒离婚。"
"你——"
"孩子我不要,房子我也不要。但是云舒得还我十五万,那是我这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他的语气像在谈一笔生意,"还有,您给我们付首付的十五万,我也会还给您。但云舒必须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苏梁,你现在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他打断我,"就这样,明天等我回来。"
他挂了电话。
我转身看向云舒,发现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都在发抖:"妈,他说什么?"
"他说要离婚。"我走过去抱住她,"别怕,妈在。"
"不……"云舒突然推开我,挣扎着要下床,"我不能离婚,我不能让孩子没有爸爸……"
"云舒!"我按住她,"你现在不能下床,伤口还没好!"
"我要去找他,我要跟他解释清楚……"她挣扎得更厉害了,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妈,我真的不能离婚,我没脸见人了……"
她越说越激动,突然开始抽搐,眼睛往上翻,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我吓坏了,赶紧打120。
救护车来的时候,云舒已经不省人事了。医生说是产后抑郁加上情绪激动,导致了癔症发作,必须立刻住院观察。
我抱着孩子坐在救护车上,看着氧气罩下云舒苍白的脸,突然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才五岁,有一次感冒发烧,我抱着她去医院,她在我怀里说:"妈妈,我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敬你。"
可是现在,她都不能照顾自己了。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护士把云舒推进病房,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怀里抱着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又响了。还是苏梁。
"孩子呢?"他问。
"在我这里。"
"那就好。"他说,"妈,我知道您可能恨我,觉得我狠心。但是您想想,如果您老公出轨了,孩子还不是您的,您会怎么做?"
"可是云舒没有出轨,那是在你们认识之前——"
"之前又怎么样?"他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她怀着别人的孩子来骗我,让我当接盘侠,这不是出轨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不知道?"苏梁冷笑,"妈,您别护着她了。她早就知道孩子可能不是我的,只是拿我当备胎而已。"
"你有什么证据?"我问。
"证据?"他沉默了几秒,"周宇航告诉我的。他说云舒怀孕后给他发过消息,说如果是男孩,就让我养,如果是女孩,就打掉。"
我的心咯噔一下:"你胡说!云舒不是那种人!"
"信不信由您。反正我明天就回去拿东西。"他说完,又挂了电话。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云舒真的给周宇航发过那样的消息吗?如果是真的,那她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不是真的,苏梁为什么要这么说?
孩子在我怀里动了动,发出细小的哭声。我低头看着他,突然发现他长得真的不太像苏梁。鼻子、眼睛、嘴巴,都和云舒更像一些。
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很多孩子小时候都像妈妈。
我正想着,突然看见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男人,穿着黑色外套,站在窗边抽烟。走廊里光线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在看我。
我抱紧孩子,站起来想走近一点看清楚。可是那个人突然转身,走进了楼梯间,消失了。
那一夜,我一直没睡。
04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梁回来了。
他没进病房,只是站在门口,对我说:"妈,户口本麻烦您去家里拿一下,在卧室的抽屉里。还有云舒的身份证,也一起拿来。"
"你真的要离婚?"我站起来,努力压着火气,"云舒现在这个样子,你就不能等她好了再说?"
"等她好了,又要说等孩子满月,等满月了,又要说等孩子断奶。"苏梁靠在墙上,看着病房里的云舒,"妈,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她。"
"苏梁,你这话说得太狠了。"
"狠?"他笑了,眼睛却没有笑意,"我骗了我爸妈,说孩子是早产。我爸妈高血压心脏病,为了不让他们伤心,我一直瞒着。您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我没说话。
"我每天看着那个孩子,都想把他扔出去。"苏梁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是我不能。我还要装出很高兴的样子,要像个负责任的丈夫一样照顾云舒。您知道这种感觉吗?就像吃了一只死苍蝇,还得笑着说真好吃。"
"既然你这么痛苦,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娶云舒?"我忍不住问。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说:"户口本,麻烦您了。"
我不想去拿,但我知道,这件事躲不过。与其让苏梁自己去,不如我去,至少可以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他们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我用钥匙开门进去,客厅一片狼藉。昨天摔碎的碗还没有收拾,粥汤干了之后留下一摊白色的痕迹。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户口本和云舒的身份证都在,但那张B超单不见了。我翻遍了整个抽屉,什么都没找到。苏梁应该是已经拿走了。
我正要关上抽屉,突然看见最下面压着一个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看起来有些旧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是苏梁的字迹:"2019年3月15日,雨。"
那是三年前,云舒和苏梁还没认识的时候。
"陈思雨今天告诉我,她怀孕了。我说孩子打掉吧,我们现在还不适合要孩子。她哭了,说我不负责任。可是我们才认识半年,她凭什么要我对她负责?"
我的手开始发抖。继续往下翻:
"2019年5月20日,晴。思雨执意要把孩子生下来。我给了她五万块,让她自己养。她把钱摔在我脸上,说她要让我后悔。"
"2019年8月3日,阴。我搬家了,换了手机号,也换了工作。我不想再和思雨有任何联系。"
"2019年12月28日,晴。今天在商场遇见了一个女孩,叫云舒。她长得有点像思雨,但眼神更清澈。"
后面的内容,都是关于云舒的。苏梁记录了他们认识、约会、交往的过程。字里行间,能看出他对云舒是有好感的。
但到了去年年初,画风突变:
"2023年1月5日,晴。思雨找到我了。她带着一个两岁的孩子,说是我的儿子。"
"2023年1月12日,阴。做了亲子鉴定,孩子确实是我的。思雨说,她这几年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很苦。她要我娶她,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2023年1月20日,雨。我拒绝了思雨。我现在有了云舒,我不想回到过去。可是思雨说,如果我不娶她,她就去找云舒,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2023年2月10日,晴。云舒告诉我,她怀孕了。我当时第一反应是高兴,觉得这样思雨就不能威胁我了。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以给云舒一个交代,也可以甩掉思雨。"
"2023年2月15日,阴。周宇航来找云舒了。他们在咖啡馆见面,我偷偷跟着去看。云舒见到他的时候,眼神不太对。她对他,还有感情。"
"2023年3月1日,晴。我开始怀疑,孩子可能不是我的。因为云舒总是偷偷给周宇航发消息,有时候半夜还要看手机。"
"2023年4月3日,雨。我装睡,看见云舒给周宇航发消息:'预产期是八月中旬。'周宇航问:'孩子是我的吗?'云舒回:'不知道。'"
"2023年4月5日,晴。我去找了周宇航。他承认了,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和云舒发生过关系。他说他不知道云舒怀孕了,现在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
"2023年4月10日,阴。我算了算日期,发现孩子确实有可能是周宇航的。可是我已经和云舒订婚了,婚期都定了,我能怎么办?"
"2023年4月20日,晴。我想了很久,决定继续这场婚姻。理由有三:第一,我确实喜欢云舒,虽然孩子不是我的,但我可以慢慢忘记。第二,如果我现在退婚,思雨会更加纠缠我,我永远摆脱不了她。第三,如果孩子出生后确定不是我的,我可以离婚,到时候云舒就是过错方,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要回所有钱。"
看到这里,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笔记本。
原来苏梁从一开始就知道,或者说怀疑,孩子不是他的。他娶云舒,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算计。
他在等。等孩子出生,等做亲子鉴定,等证据确凿,然后光明正大地离婚,拿回所有的钱,甚至可能还要云舒赔偿。
而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心里的怨恨和不甘,就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到孩子出生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开始用这种阴毒的方式折磨云舒。
在粥里放六勺盐,只是个开始。如果我没有发现,如果云舒就这样一直喝下去,她的身体会越来越差,伤口会越来越难愈合,说不定真的会……
我不敢再想下去。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2024年1月10日,晴。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我看着他,满脑子都是周宇航的脸。我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等到满月后再做亲子鉴定。但是每次看见云舒喂奶,每次听见孩子哭,我都觉得恶心。我恨他们,也恨我自己。"
我合上笔记本,坐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的女儿,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正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我赶紧擦干眼泪,走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一手提着一个袋子。
"请问,这是苏梁家吗?"她问。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了那张B超单上的名字。
"你是……陈思雨?"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您是苏梁的……"
"我是苏梁妻子的妈妈。"我说。
她脸色变了变,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那个……我找苏梁有点事。他在吗?"
"他不在。"
"那……"她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麻烦您把这个转交给他。就说,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他了。"
我接过袋子,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等等。"我叫住她,"你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事?"
陈思雨咬了咬嘴唇,眼圈红了:"我儿子病了,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找他。可是他电话拉黑我了,我找不到他,只能来家里碰运气。"
"孩子得了什么病?"
"先天性心脏病。"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不然撑不过今年。"
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大概两岁多,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青,正安静地睡着。
"手术要多少钱?"我问。
"二十万。"
我沉默了。
陈思雨看我不说话,以为我不信,赶紧从包里掏出一沓病历和诊断书:"您看,这些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人。"
我翻开病历,上面确实写着"先天性心脏病,建议尽快手术"。
"你为什么不找你家里人帮忙?"我问。
"我爸妈早就和我断绝关系了。"她苦笑,"当年我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他们说我不要脸,把我赶出家门。这几年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租房子,打零工,连他生病都不敢去医院,因为没钱……"
她说着说着,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陈思雨没有来找苏梁,如果她没有威胁苏梁,苏梁会不会就不会那么恨云舒?会不会就不会在粥里放盐?
可是陈思雨也是个可怜人。她怀着孕被抛弃,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又一个人带了三年,现在孩子病了,她走投无路,只能来找孩子的父亲。这有什么错呢?
"你起来吧。"我扶起她,"苏梁现在……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帮你。"
"我知道他现在结婚了,老婆还生了孩子。"陈思雨擦着眼泪,"我不是要破坏他的家庭。我只是希望,他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帮帮我们。哪怕借我钱也行,我可以打欠条,慢慢还。"
我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然后拿起那个袋子打开。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钱,大概有三四万。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我打开信,看见上面写着:
"苏梁,这是我这三年攒下的所有钱,三万八千块。我知道这点钱根本不够给孩子做手术,但这是我的全部了。你能不能帮帮我们?就算不看我的面子,看在孩子是你亲生儿子的份上,救救他吧。我求你了。——思雨"
我把信递给陈思雨:"这封信,你打算给苏梁看?"
她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他老婆看到了,会怎么样?"我问。
她愣住了,然后说:"我……我没想到这个。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如果他不帮我,孩子就活不了了。"
我看着她,突然说:"你给我一个账号,我给你转二十万。"
陈思雨瞪大眼睛:"您……您说什么?"
"我说,我给你二十万,救孩子的命。"我重复了一遍,"但是你不能再来找苏梁,也不能去找他老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可是……为什么?"她不敢相信,"您明明是他老婆的妈妈,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孩子是无辜的。"我说,"不管大人之间有什么恩怨,孩子都是无辜的。"
陈思雨愣愣地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突然跪下,对着我磕了三个头:"谢谢您,谢谢您……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快起来。"我扶起她,"把账号给我吧。"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手机,报了一串数字。我打开手机银行,转了二十万过去。
那是我老伴留给我的养老钱。原本打算以后给云舒添置点东西,或者等孙子长大了,给他交学费。现在,全都没了。
但我不后悔。
陈思雨拿着手机,看着到账的信息,哭得不能自已。她又要跪下,被我拦住了:"你快带孩子去医院吧,别耽误了。"
"好,好……"她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关上门,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累极了。
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呢?
05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苏梁不在,护士说他中午出去了,还没回来。我走进病房,云舒正醒着,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妈……"她看见我,眼泪又流了出来,"苏梁是不是一定要离婚?"
我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把苏梁的笔记本递给她:"你自己看看吧。"
云舒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下去。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她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娶我,只是为了等我犯错,然后光明正大地甩掉我……"
"云舒,听妈的话。"我抱住她,"离婚也许是件好事。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再浪费时间。"
"可是孩子怎么办?"她哭着说,"妈,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
"妈帮你。"我说,"你安心养身体,等好了,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云舒苦笑,"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重新开始?生过孩子,没工作,还离过婚,谁会要我?"
"你才二十五岁,人生还长着呢。"我擦掉她的眼泪,"别把自己看得那么糟。"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流泪。
晚上六点,苏梁回来了。他拿着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离婚协议,你看看。如果没问题,签字吧。"
云舒接过协议,翻了几页,然后看着他:"你要我赔你十五万?"
"是我这几年的积蓄,也是我应得的。"苏梁面无表情,"你骗了我,总要付出代价。"
"好,我赔。"云舒突然很冷静,"但是孩子归我,你以后不许来看他,也不许打听他的消息。"
"你以为我稀罕?"苏梁冷笑,"那个孩子,我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苏梁!"我忍不住站起来,"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不管孩子是不是你的,他都是条生命,是个无辜的孩子!"
"无辜?"苏梁转头看着我,"那我呢?我被绿了,我要当接盘侠,我就不无辜了?"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女儿,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无辜?"我把笔记本摔在他面前,"你自己写的东西,你自己看看!"
苏梁的脸色变了,他拿起笔记本,翻了几页,然后说:"所以呢?我写的有错吗?我就是在算计她,怎么了?"
"你在粥里放盐,你不让我用消毒液,你把云舒的药藏起来……"我指着他,"你这是想害死她!"
"害死她?"苏梁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妈,您太高看我了。我只是想让她吃点苦头,让她知道骗人的代价。至于害死她,我还没那么蠢。"
"那也是故意伤害!"我说,"你信不信我报警?"
"报啊。"苏梁无所谓地说,"到时候我就说,是云舒婚内出轨,孩子不是我的。您觉得警察会同情谁?"
云舒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苏梁,你真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
"彼此彼此。"苏梁说,"签字吧,大家好聚好散。"
云舒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然后把协议扔给苏梁:"十五万,我会还给你。但是需要时间。"
"可以。"苏梁收起协议,"我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后,连本带利,我要拿到二十万。"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
"妈,您别生气。"云舒反而很平静,"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多五万少五万,有什么区别呢?"
苏梁看着她,突然说:"云舒,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爱不爱过我?"
云舒愣了一下,然后说:"爱过。"
"什么时候?"
"从认识你,到知道你在算计我之前。"云舒看着他,"那时候我以为,你是真心想和我过一辈子的。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忘记周宇航,好好开始新生活了。"
"可惜你没忘记。"苏梁说,"你怀孕后还给他发消息,还见他,你心里还是有他。"
"是,我心里有他。"云舒承认了,"但那又怎么样?我选择的是你,愿意嫁的是你,想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也是你。可是你呢?你从来没有真心对过我。你娶我,只是为了摆脱陈思雨,只是为了等我犯错。"
苏梁沉默了。
"苏梁,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云舒说,"不是怀了周宇航的孩子,不是骗了你,而是……我竟然以为你会是个好丈夫。"
说完,她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苏梁站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我走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云舒,其实我也后悔。后悔认识你,后悔娶你,后悔浪费了这一年时间。"
说完,他走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我看着云舒,她依然望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泪一直在流。
"妈……"她突然说,"我好累。"
"那就睡一觉吧。"我帮她盖好被子。
"我是说,我活得好累。"她闭上眼睛,"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你胡说什么!"我吓坏了,"云舒,你千万别这么想!"
"我没有要死的意思。"她睁开眼睛看着我,"我只是觉得,活着真的好难。"
那天晚上,我一直守在她身边,不敢合眼。我怕一不注意,她就会做傻事。
凌晨三点,云舒突然说:"妈,你说周宇航知道孩子是他的吗?"
"不知道。"我说,"他只是怀疑。"
"那我要不要告诉他?"云舒问,"孩子毕竟是他的,他有知情权。"
"你想告诉他?"
"我不知道。"云舒说,"如果告诉他,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骗他的?会不会更恨我?"
"云舒,你不欠任何人。"我说,"你想告诉他就告诉,不想告诉就不告诉。这是你的权利。"
"可是孩子……"云舒看着摇篮里的婴儿,"他总有一天会问我,爸爸是谁。我该怎么回答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第二天早上,云舒的情况突然恶化了。她开始发高烧,腹部剧痛,血压下降。医生紧急检查后,说她子宫收缩不良,有大出血的危险。
"家属,病人情况很严重,需要立刻手术。"医生拿着一份文件,"如果出血控制不住,可能要切除子宫。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切除子宫?"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医生,她才二十五岁……"
"我知道,但这是最坏的情况。"医生说,"先签字吧,我们尽力抢救。"
我颤抖着签了字,然后看着云舒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抱着孩子,看着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心里不停地祈祷。
下午两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家属,病人抢救过来了。"医生说,"但是子宫切除了。"
我感觉天塌了下来。
"医生,她……她才二十五岁……"我哭着说。
"我们也不想这样。"医生叹了口气,"但出血太严重,不切除的话,她的命都保不住。"
云舒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昏迷中。她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像随时会停止呼吸。
我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
我的女儿,才二十五岁,就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云舒的母亲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你是谁?"
"我叫周宇航。"他说,"我听说云舒出事了,我能去医院看看她吗?"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她出事的?"我问。
"苏梁告诉我的。"周宇航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虑,"他说云舒大出血,子宫切除了。阿姨,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说,"但是你来干什么?"
"我……"他停顿了一下,"阿姨,我知道孩子是我的。我想看看云舒,也想看看孩子。"
我看着怀里的婴儿,然后看着病床上的云舒,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愤怒。
"周宇航,你现在来,晚了。"我说,"云舒已经和苏梁离婚了,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不是你的同情。"
"阿姨,我不是同情她。"周宇航说,"我是……我还爱着她。"
"爱?"我冷笑,"如果你真的爱她,去年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我……我当时没办法……"他的声音变得很小。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我说,"周宇航,我不希望你来打扰云舒。她现在很脆弱,经不起任何刺激了。"
"可是孩子……"
"孩子我会照顾。"我打断他,"你不用管。"
我挂了电话,心里却更乱了。
苏梁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周宇航?他是想让周宇航来给云舒添乱吗?还是说,他心里其实还有别的想法?
就在这时,云舒醒了。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妈……"她的声音很虚弱,"我……我的肚子好痛……"
"别怕,手术很成功。"我握着她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孩子呢?"她问。
"在这里。"我把婴儿抱给她看,"你看,他睡得多香。"
云舒看着孩子,眼泪又流了出来:"妈,医生跟我说了。我的子宫……切掉了。"
我愣住了。原来她已经知道了。
"没事的,没事的……"我抱住她,"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可是我再也不能生孩子了。"云舒哭得撕心裂肺,"妈,我才二十五岁,我以后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我只能抱着她,陪她一起哭。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是苏梁发来的:
"妈,我知道云舒出事了。这件事我有责任。我会把十五万还给她,算是我的补偿。另外,周宇航想见云舒,我把他的电话给您了。您看着办吧。"
我看着这条短信,突然明白了。
苏梁虽然嘴上说得狠,但他心里还是有愧疚的。所以他主动把周宇航叫来,想让周宇航照顾云舒。
可是他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让云舒更痛苦。
因为云舒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周宇航的爱,而是尊严。
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子宫,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如果这时候周宇航出现,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可怜,更失败。
我删掉了那条短信,然后看着云舒。
她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眉头紧紧地皱着,像在做噩梦。
我轻轻帮她擦掉眼泪,在心里默默发誓:
从今以后,我要保护好我的女儿,不让任何人再伤害她。
包括那个叫周宇航的男人。
06
第二天一早,周宇航还是来了。
我在病房门口看见他时,他正站在走廊上,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脸上写满了犹豫。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
"阿姨。"他看见我,走上前来,"我知道您不想让我来,但是……我真的很想看看云舒。"
"她在睡觉。"我挡在门口,"周宇航,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了,现在不是时候。"
"我知道。"他低下头,"但我不来,我心里过不去。阿姨,云舒变成现在这样,我有很大责任。"
"你有责任,所以你就要来?"我冷冷地说,"你知不知道,你来了,只会让她更难受?"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云舒的声音:"妈,谁在外面?"
我回头,看见云舒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眼神有些迷茫。
"没人,你继续休息。"我说。
"我听见周宇航的声音了。"云舒说,"让他进来吧。"
我愣住了,转头看向周宇航。他也是一脸惊讶,然后快步走进病房。
"云舒……"他站在床边,看着憔悴的云舒,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你来干什么?"云舒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就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我听说你出事了,我想来看看你。"周宇航把百合放在床头柜上,"还有孩子,我想……"
"孩子你不用管。"云舒打断他,"他是我的,跟你没关系。"
"可是他……"周宇航看了眼摇篮里的婴儿,"他是我的儿子。"
"是又怎么样?"云舒看着他,"周宇航,你当初选择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他了。现在来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不是放弃,我是……"周宇航急切地解释,"我当时真的没办法,我爸的债,我……"
"我知道,你很难。"云舒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所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是觉得,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周宇航愣住了,然后说:"云舒,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现在债还完了,公司也上了正轨,我可以给你和孩子一个好的生活……"
"重新开始?"云舒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周宇航,我现在连子宫都没有了,你还要我怎么重新开始?"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周宇航呆呆地看着云舒,脸色变得惨白:"你说什么?"
"我说,我的子宫切除了。"云舒一字一句地说,"我再也不能生孩子了。所以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觉得有责任。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不……不会的……"周宇航摇着头,声音都在发抖,"医生是不是搞错了?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
"没有搞错。"云舒闭上眼睛,"我昨天大出血,医生说不切除的话,我会死。所以我选择了活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周宇航捂住脸,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厌恶。
"周宇航,你该走了。"我说,"云舒需要休息。"
他抬起头,看着云舒,眼睛通红:"云舒,我不会走的。我会照顾你和孩子,一辈子照顾你们……"
"我不需要。"云舒睁开眼睛看着他,"周宇航,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可是……"
"走!"云舒突然提高声音,情绪激动起来,"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我赶紧按住她:"云舒,别激动,伤口会裂开的……"
周宇航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他深深地看了云舒一眼,转身离开了。
等他走后,云舒整个人都瘫软在床上,喘着粗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我是不是太狠了……"她哽咽着说。
"不,你做得对。"我抱着她,"云舒,你要记住,你不欠任何人的。"
云舒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下午三点,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
女人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头发花白,眼睛红肿。男人则背有些驼,拄着拐杖,脸色蜡黄。
"你们是……"我警惕地看着他们。
"我们是苏梁的父母。"女人说,声音嘶哑,"我们来看看孩子。"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孩子不在。"我挡在摇篮前,"你们还是回去吧。"
"亲家母,我知道苏梁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女人走过来,眼泪掉了下来,"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他是我们苏家的长孙,我们想看看他,可以吗?"
"他不是你们苏家的孩子。"我冷冷地说,"苏梁和云舒已经离婚了,孩子跟他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男人突然激动起来,"孩子是在婚内生的,他就是我们苏家的!"
"你们搞清楚。"我压着火气说,"孩子根本不是苏梁的。"
"不是苏梁的又怎么样?"女人说,"出生证上写的是苏梁的名字,法律上他就是苏梁的儿子!"
我愣住了。
"亲家母,我们不是来抢孩子的。"女人放软了语气,"我们只是想,偶尔能看看孩子,可以吗?"
"不可以。"云舒突然开口,她撑着坐起来,冷冷地看着两位老人,"你们走吧,我不欢迎你们。"
"云舒……"女人走到床边,"你恨苏梁,我们理解。但是我们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你看,我们给孩子买了衣服,还有奶粉……"
她从包里拿出一堆婴儿用品,摆在床上。
"我们家就苏梁这一个儿子,我们盼了一辈子才盼来这个孙子。"女人哭着说,"云舒,求你了,让我们看看孩子吧……"
"你们明知道孩子不是苏梁的,为什么还要看他?"云舒问。
"因为他是我们的孙子。"男人说,"出生证上写得清清楚楚,他叫苏明轩,是我们苏家的人。"
"可是他不是!"云舒的声音变得尖锐,"他是周宇航的儿子,不是苏梁的!"
"那我们不管。"男人说,"法律上他是苏梁的,那就是我们的孙子。"
"你们想干什么?"我警惕地问,"想抢孩子?"
"我们不抢。"女人说,"但是我们有探视权。云舒,你要是不让我们看孩子,我们就去法院告你。"
"告啊!"云舒冷笑,"你们以为法院会支持你们?"
"会的。"男人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咨询律师后得到的回复。孩子是在婚内生的,出生证上写的是苏梁的名字,在做亲子鉴定之前,法律上认定他就是苏梁的儿子。所以我们作为祖父母,有权利探视孩子。"
我接过文件,快速看了一遍,心沉到了谷底。
律师说的没错。虽然我们都知道孩子不是苏梁的,但在法律程序完成之前,出生证明上的父亲一栏就是铁证。
"云舒,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女人说,"这样吧,我们每个月来看孩子一次,每次只待一个小时,可以吗?"
"我说了,不可以。"云舒咬着牙说。
"那我们就去法院起诉。"男人说,"到时候不仅要探视权,我们还要申请抚养权。"
"什么?"我惊呆了,"抚养权?"
"对。"男人说,"苏梁虽然和云舒离婚了,但他还是孩子法律上的父亲。我们作为祖父母,有权利申请抚养孩子。"
"你们疯了吗?"我指着他们,"孩子才出生十几天,他需要母乳,需要妈妈照顾……"
"我们会找保姆。"女人说,"亲家母,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你们让一步,我们也让一步,好吗?"
云舒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明白了,是苏梁让你们来的,对不对?"
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他自己不敢来,就让你们来恶心我。"云舒说,"他是想用孩子来继续折磨我,对不对?"
"云舒,你误会了……"女人说。
"我没有误会。"云舒说,"你们走吧,我不会让你们看孩子的,也不会让你们抢走孩子。"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男人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我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有个条件。"我说,"如果你们同意,我可以让你们看孩子。"
"什么条件?"女人急忙问。
"做亲子鉴定。"我说,"如果鉴定结果证明孩子是苏梁的,我们什么都不说。但如果不是,你们以后不许再来纠缠,也不许申请探视权或抚养权。"
两位老人愣住了。
"怎么样?"我看着他们,"敢不敢?"
"这……"女人犹豫了。
"不敢就走。"我说,"别再来烦我女儿。"
"好,我们同意。"男人突然说,"但是鉴定费用你们出。"
"可以。"我说,"鉴定结果出来后,如果孩子不是苏梁的,你们要给云舒二十万精神损失费。"
"二十万?"男人瞪大眼睛,"凭什么?"
"凭你们今天来威胁我们。"我说,"如果你们不同意,那就现在走,我们法庭上见。"
两位老人又犹豫了。
"算了,我们走。"女人拉着男人,"这事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
他们走后,云舒看着我:"妈,你真的要做亲子鉴定?"
"要。"我说,"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摆脱他们。"
"可是……"云舒咬着嘴唇,"如果鉴定结果出来,周宇航知道了怎么办?"
"他早晚会知道的。"我说,"与其让别人告诉他,不如我们主动说。"
"我不想让他知道。"云舒说,"妈,我真的不想让他知道。"
"为什么?"我问,"你还爱他?"
云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不配让他爱。"
"云舒……"我心疼地抱住她。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苏梁的父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他们明明知道孩子不是苏梁的,为什么还要争探视权,甚至抚养权?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苏梁的电话,才明白了一切。
"妈,我爸妈昨天去找你们了吧?"他的声音很平静。
"是,他们说要看孩子。"我说,"苏梁,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要回我的十五万。"他说,"但是云舒现在没钱还我,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让我爸妈申请孩子的抚养权。"他说,"如果法院判给我们,云舒每个月就要支付抚养费。我算过了,按照法律规定,她每个月至少要给两千。一年就是两万四,十五万大概六年多就能还清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你……你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没办法,我也要生活。"他说,"妈,您别怪我。我没有要伤害云舒的意思,我只是想拿回我应得的钱而已。"
"可是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你的!"我吼道。
"我知道。"他说,"但是法律上他是我的,至少在做亲子鉴定之前是这样。所以我有权利申请抚养权,也有权利要求云舒支付抚养费。"
"你简直……简直不是人!"我气得浑身发抖。
"随您怎么说吧。"他说,"对了,妈,您不是要做亲子鉴定吗?我同意。但是鉴定的时间由我来定,地点也由我来定,可以吗?"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我警惕地问。
"没有花招。"他说,"我只是想确保鉴定的公正性。毕竟这关系到我的名誉,我得小心一点。"
"行,你定吧。"我说,"但是你要保证,鉴定结果出来后,不管孩子是不是你的,你都不许再来纠缠云舒。"
"可以。"他说,"但是有个前提,如果孩子真的不是我的,云舒要给我三十万。"
"三十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凭什么要三十万?"
"十五万是我的积蓄,十五万是精神损失费。"他说,"妈,您觉得公平吗?我被绿了,养了别人的孩子,难道不应该得到补偿吗?"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您好好考虑一下吧。"他说,"三天后我会再给您打电话,您告诉我决定。"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苏梁这一招,太狠了。
他知道云舒现在没钱,所以他想用抚养权来威胁我们。如果我们不同意做亲子鉴定,他就让父母申请抚养权,云舒每个月要支付抚养费。如果我们同意做鉴定,一旦证明孩子不是他的,他又要三十万的补偿。
这是个死局。
不管我们怎么选,最后都是云舒吃亏。
07
那天晚上,我把苏梁的话告诉了云舒。
她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妈,我们做亲子鉴定吧。"
"可是他要三十万……"我说。
"我知道。"云舒说,"但是如果不做鉴定,他们就会申请抚养权。与其每个月给抚养费,不如一次性解决。"
"可是我们哪有三十万?"我说,"妈手里的积蓄都给陈思雨了……"
"我知道,妈。"云舒握住我的手,"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这三十万,我自己想办法。"
"你怎么想办法?"我急了,"你现在没工作,身体又这样……"
"我可以卖房子。"云舒说,"那套房子是我和苏梁的婚房,现在房价涨了,卖掉应该能有五十多万。还完贷款,剩下的应该够还苏梁,还能给孩子留点。"
"可是房子卖了,你住哪?"
"和您住。"云舒看着我,"妈,让我回家吧。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傻孩子,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第二天,我们开始办理房子出售的手续。同时,苏梁那边也联系了鉴定机构,约定一周后做亲子鉴定。
这一周里,发生了很多事。
首先是周宇航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一个律师,说要申请孩子的抚养权。
"周先生,您确定要这么做吗?"律师看着病床上的云舒,有些犹豫,"孩子现在这么小,最好还是跟着母亲……"
"我确定。"周宇航说,"我是孩子的生父,我有权利抚养他。"
"周宇航,你疯了吗?"我气得浑身发抖,"云舒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要抢走她的孩子?"
"我不是抢。"周宇航看着云舒,"我是想帮她。阿姨,您想想,云舒现在身体这么差,又没有工作,她怎么养孩子?如果孩子跟着我,至少能有好的生活条件。"
"我不需要你帮。"云舒的声音很冷,"周宇航,我最后说一遍,孩子是我的,你不许打他的主意。"
"可是他是我儿子。"周宇航说,"云舒,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因为恨我,就不让我见他。"
"我没有不让你见他。"云舒说,"但是你想抢走他,门都没有。"
"我不是抢,我是……"周宇航急了,"云舒,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云舒打断他,"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律师看了看周宇航,又看了看云舒,最后说:"周先生,我建议您再考虑一下。根据我的经验,法院一般不会把这么小的孩子判给父亲。"
"那怎么办?"周宇航问。
"您可以先申请探视权。"律师说,"等孩子大一点了,如果母亲确实无力抚养,您再申请变更抚养权。"
周宇航沉默了,最后点了点头:"那就先申请探视权吧。"
他们走后,云舒整个人都崩溃了。她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抢我的孩子……"
我抱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件事,是房子的买家出现了。
那是一对年轻夫妻,看了房子很满意,愿意出五十八万。我们商量后,同意了这个价格。
但是办理过户手续时,出了意外。
房产中介告诉我们,这套房子被法院查封了。
"查封?为什么?"我吃惊地问。
"因为苏梁先生起诉了。"中介说,"他说这套房子是他婚前全款购买的,只是为了办贷款才加上了云舒女士的名字。现在他要求确认房子归他所有。"
"胡说!"我气得发抖,"首付是我出的,房子明明是他们的共同财产!"
"这个要法院判决。"中介说,"在判决出来之前,房子不能买卖。"
我立刻给苏梁打电话,但他不接。给他父母打,他们说不知道这件事。
我这才明白,苏梁又在耍花招。
他知道我们要卖房子还他钱,所以他故意起诉,让房子被查封,这样我们就没钱还他了。然后他就可以继续用抚养权来威胁我们。
"妈,怎么办?"云舒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别急,我们想办法。"我说,但我自己心里也慌。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在想,还有什么办法能凑到三十万?
借钱?我几乎没有什么朋友,老伴生前的那些同事,这些年也都断了联系。
贷款?我都六十多了,没有工作,银行不会贷给我。
卖我自己的房子?那是我和老伴住了三十多年的家,卖了我们去哪住?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王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你哪位?"
"我叫陈思雨。"她说,"我想和您见个面,可以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找我干什么?"
"我听说云舒出事了。"她说,"我想……我想帮帮她。"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苏梁告诉我的。"她说,"王女士,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是来落井下石的,但我不是。我是真心想帮云舒。"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来医院吧,我在这等你。"
一个小时后,陈思雨出现了。她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外套,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但眼睛里依然写满了疲惫。
"王女士。"她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上次帮我。我儿子的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出院了。"
"那就好。"我说,"你说要帮云舒,怎么帮?"
"我想把您给我的二十万还给您。"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卡里有二十万,是我这些天到处借来的。"
我愣住了:"你把钱还给我,你儿子怎么办?"
"手术已经做完了,剩下的治疗费用不多,我可以慢慢还。"她说,"但是云舒现在更需要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你和云舒素不相识。"
"因为我害了她。"陈思雨的眼泪流了下来,"如果不是我去威胁苏梁,他就不会娶云舒。如果他不娶云舒,云舒就不会遭这些罪。王女士,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这钱我不能要。"我把银行卡推回去,"你儿子还要继续治疗,你留着用吧。"
"可是……"陈思雨急了,"王女士,我知道云舒现在很困难。苏梁跟我说了,他要云舒赔三十万。如果云舒拿不出钱,他就要申请孩子的抚养权。"
"苏梁还告诉了你什么?"我警惕地问。
"他说……他说他不是孩子的父亲,孩子是周宇航的。"陈思雨说,"他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他娶云舒,只是为了甩掉我。"
我的心沉了下去。
"苏梁这个人,真的太坏了。"陈思雨擦着眼泪,"他当初抛弃我,我恨他。但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云舒。"
"他现在找你,是为了什么?"我问。
"他想让我做证人。"陈思雨说,"他说如果打官司,需要我出庭作证,证明他娶云舒是因为被骗了。"
"你答应了?"
"我没有。"陈思雨摇头,"王女士,我虽然恨苏梁,但是我不想伤害云舒。她和我一样,都是受害者。"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要善良得多。
"陈思雨,谢谢你。"我握住她的手,"但是这钱,我真的不能要。"
"那怎么办?"她急了,"云舒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云舒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妈,让她进来吧。"
我回头,看见云舒坐在床上,正看着门口。
陈思雨犹豫了一下,走进病房。
两个女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云舒先开口:"你就是陈思雨?"
"是。"陈思雨低下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怪你。"云舒打断她,"要怪,只能怪苏梁。"
"可是如果不是我去威胁他……"
"就算没有你,他也会找别的借口。"云舒说,"这种人,从骨子里就坏了。"
陈思雨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流泪。
"你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云舒问。
"手术很成功,已经出院了。"陈思雨说,"多亏了您妈妈,不然我儿子就……"
"那就好。"云舒说,"孩子是无辜的,不管大人之间有什么恩怨,都不该伤害孩子。"
陈思雨抬起头,看着云舒,眼睛里满是感激:"你真好。"
"我不好。"云舒苦笑,"如果我真的好,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了。"
"不,你很好。"陈思雨说,"比我好多了。我当初怀孕的时候,想过要打掉孩子,也想过用孩子去威胁苏梁。可是你不一样,你从一开始就想保护孩子。"
"因为我知道,失去孩子是什么滋味。"云舒摸着自己的肚子,眼泪流了下来,"我现在连生孩子的资格都没有了。所以我更要保护好这个孩子,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陈思雨走到床边,握住云舒的手:"我会帮你的。不管苏梁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答应。"
"谢谢你。"云舒说。
那天晚上,陈思雨走后,云舒对我说:"妈,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我想去找周宇航。"她说,"向他借钱。"
"什么?"我吃了一惊,"云舒,你疯了吗?"
"我没疯。"云舒说,"妈,周宇航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他应该为孩子负责。我不是要他的钱,我是要他先借给我,等我有能力了,我会还给他。"
"可是你不是说,不想让他知道孩子是他的吗?"
"那是之前。"云舒说,"现在苏梁逼得我们走投无路了,我没有别的办法。与其让苏梁拿走孩子的抚养权,不如让周宇航知道真相。"
"你想清楚了?"我问,"一旦周宇航知道了,他可能会用另一种方式纠缠你。"
"我知道。"云舒说,"但是我没有选择了。"
第二天,我给周宇航打了电话,约他来医院。
他来得很快,才半个小时就到了。
"阿姨,云舒找我有什么事?"他问。
"你进去就知道了。"我说。
周宇航走进病房,看见云舒坐在床上,表情有些紧张:"云舒,你找我?"
"嗯。"云舒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周宇航,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孩子是你的。"云舒说,"我已经确定了,他是你的儿子。"
周宇航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孩子是你的。"云舒重复了一遍,"去年过年那天晚上,我们发生关系后,我怀孕了。"
"你确定?"周宇航的声音在发抖。
"确定。"云舒说,"苏梁已经同意做亲子鉴定了,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但是我不需要等结果,我知道孩子一定是你的。"
周宇航走到摇篮前,看着熟睡的婴儿,眼泪突然流了下来:"这是我的儿子……"
"是。"云舒说,"所以我想问你,你愿意为他承担责任吗?"
"愿意。"周宇航毫不犹豫地说,"云舒,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我现在就娶你,给你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我不需要。"云舒摇头,"我不想嫁给你,也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我只是想向你借钱。"
"借钱?"周宇航愣住了。
"对。"云舒说,"三十万。我需要还给苏梁,这样他才会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我给你。"周宇航说,"不是借,是给你。云舒,孩子是我的,我应该承担这笔钱。"
"不,我要借。"云舒坚持,"我会还给你的,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但我一定会还。"
"为什么?"周宇航不解地看着她。
"因为我不想欠你的。"云舒说,"周宇航,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我告诉你孩子的事,只是因为你有知情权。但这不代表我们还有可能。"
"云舒……"周宇航走到床边,想握住她的手,被她躲开了。
"你听我说。"云舒看着他,"我现在这个样子,配不上任何人。我没有子宫,不能再生孩子,也不能给任何男人一个完整的家。所以我不会嫁给任何人,包括你。"
"我不在乎。"周宇航说,"云舒,我不在乎你能不能生孩子。我只在乎你,在乎我们的儿子。"
"可是我在乎。"云舒的眼泪流了下来,"周宇航,你不懂。一个女人失去了做母亲的能力,就像失去了灵魂。我现在每天醒来,都觉得自己不完整了。"
"你完整。"周宇航抓住她的手,"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完整的。"
"别说了。"云舒抽回手,"你答不答应借钱给我?"
周宇航沉默了,最后点头:"我答应。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让我参与孩子的抚养。"他说,"我不要求你嫁给我,也不要求你爱我。我只是想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可以吗?"
云舒看着他,过了很久,点了点头:"好。"
08
拿到周宇航给的三十万,我心里反而更加不安了。
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而是因为周宇航的眼神。那种决绝的、势在必得的眼神,让我觉得,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云舒。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周宇航几乎每天都来医院,每次都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婴儿用品、营养品、鲜花、水果。
"阿姨,这是我给云舒买的燕窝,您帮她炖着喝。"
"阿姨,我给孩子买了新衣服,您看看合不合适。"
"阿姨,医生说云舒需要静养,我能不能请个护工来照顾她?"
每次我都拒绝,但他依然每天来。
云舒对他的态度很冷淡,经常连话都不说,只是点头或者摇头。但周宇航似乎不在意,依然每天准时出现。
"妈,你让他别来了。"有一天云舒终于忍不住说,"我看见他就烦。"
"我跟他说过了,但他不听。"我说。
"那我自己跟他说。"云舒说。
那天下午,周宇航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一个婴儿车,很贵的那种,要五千多。
"云舒,这是我给孩子买的。"他说,"等你出院了,带孩子出门会方便一点。"
"我不要。"云舒说,"你拿回去吧。"
"为什么?"周宇航愣住了。
"我说了,我不想欠你的。"云舒说,"钱我会还你,但是我不需要你的其他东西。"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周宇航说。
"一样。"云舒说,"周宇航,我最后说一遍,以后不要再来了。"
"我是孩子的父亲,我有权利来看他。"周宇航说。
"你现在还不是。"云舒说,"亲子鉴定还没做呢,法律上你跟孩子没有任何关系。"
"那等鉴定结果出来了呢?"周宇航问。
"出来了再说。"云舒转过头,不再看他。
周宇航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受伤。最后他还是把婴儿车留下了,说了句"我明天再来",就走了。
等他走后,云舒看着那辆婴儿车,眼泪流了下来。
"妈,我是不是很狠心?"她问。
"不,你做得对。"我说,"如果你不狠心一点,他会以为你还有机会。"
"可是我真的不想看见他。"云舒说,"每次看见他,我都会想起去年的那个晚上。妈,我觉得自己好脏……"
"别说傻话。"我抱住她,"你不脏,你只是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而已。"
"可是这个错误,毁了我的一生。"云舒哭着说。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云舒真的不爱周宇航了吗?
如果她真的不爱,为什么会在他面前哭?为什么会说自己脏?为什么会这么抗拒他?
也许,她还爱着他,只是不敢承认。因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第二天,苏梁来了。
他这次没有进病房,只是站在门口,递给我一份文件:"妈,这是亲子鉴定的通知书,后天上午十点,在市中心医院做鉴定。"
"我知道了。"我接过文件。
"还有,关于三十万……"他顿了一下,"我听说周宇航借钱给你们了?"
"跟你有关系吗?"我冷冷地说。
"当然有关系。"他说,"如果云舒找周宇航借的钱,那说明她承认孩子是周宇航的。这样的话,就不需要做亲子鉴定了,直接修改出生证明就行。"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云舒愿意配合我修改出生证明,我可以不要那三十万。"他说,"我们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的。"
我愣住了:"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苏梁说,"妈,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僵。如果云舒愿意配合,大家都省事。"
我看着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你还有什么条件?"我问。
"聪明。"苏梁笑了,"我确实还有个条件。"
"说吧。"
"我要云舒在修改出生证明的时候,附上一份声明,说明孩子是她婚内出轨所生,与我无关。"他说,"这样的话,我的名誉就不会受损。"
"你做梦!"我气得浑身发抖,"苏梁,你根本就不是人!"
"随您怎么说。"他耸耸肩,"您好好考虑吧,后天见。"
他走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云舒。
"他这是想毁了我。"云舒说,"如果我签了那份声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婚内出轨。妈,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们不签。"我说,"大不了做亲子鉴定,把三十万给他就是了。"
"可是……"云舒咬着嘴唇,"妈,如果做了亲子鉴定,鉴定结果会记录在案的。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孩子不是苏梁的。"
"那又怎么样?"我说,"反正早晚要知道的。"
"我是说……"云舒看着我,"周宇航会不会借此来争夺抚养权?"
我愣住了,这个可能性确实存在。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陈思雨又来了。
"王女士,我有个主意。"她说,"也许能帮到云舒。"
"什么主意?"我问。
"我可以告诉大家,孩子是苏梁和我的。"她说,"这样的话,云舒就不用背负婚内出轨的骂名了。"
"什么?"我和云舒同时看向她。
"您想啊,如果孩子是苏梁和我的,那就说明是苏梁出轨,不是云舒。"陈思雨说,"这样的话,云舒的名誉就保住了。"
"可是这样一来,你会被人骂的。"云舒说。
"我不在乎。"陈思雨说,"反正我早就被人骂习惯了。而且,这本来就是事实——苏梁确实和我有个孩子。"
"但是这样不行。"我说,"亲子鉴定会证明孩子不是苏梁的,到时候真相还是会暴露。"
"那就不做亲子鉴定。"陈思雨说,"我们直接修改出生证明,把孩子的父亲改成周宇航不就行了?"
"可是苏梁不会同意的。"云舒说,"他想要那三十万。"
"那就给他。"陈思雨说,"但是要他签保密协议,不能对外透露孩子的真实父亲是谁。"
我们都愣住了,这个办法……好像真的可行。
"可是这样的话,所有人都会以为孩子是苏梁和你的。"云舒看着陈思雨,"你真的愿意吗?"
"我愿意。"陈思雨说,"云舒,是我害了你。现在我有机会弥补,我当然愿意。"
"可是……"云舒还想说什么,陈思雨打断了她。
"不用可是了。"陈思雨说,"就这么定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商量了很久,最后制定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第一步,我们主动联系苏梁,提出愿意给他三十万,但是要他配合修改出生证明,并且签保密协议。
第二步,在修改出生证明的时候,由陈思雨出面,说孩子是她和苏梁的,云舒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第三步,苏梁拿到钱后,我们要求他出具一份声明,承认自己婚内出轨,并且自愿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这个计划看起来完美,但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苏梁会同意吗?
第二天,我给苏梁打了电话,把我们的想法告诉他。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让我考虑一下。"
两个小时后,他给我回了电话。
"妈,我同意了。"他说,"但是我有个条件。"
"又有条件?"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要四十万。"他说,"多出来的十万,是我的封口费。"
"四十万?"我几乎叫了起来,"苏梁,你不要太过分!"
"妈,这是我最后的条件。"他说,"您要是不同意,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到时候亲子鉴定的结果一出来,所有人都会知道云舒婚内出轨。您觉得她的名誉重要,还是十万块重要?"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但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好,四十万就四十万。"我说,"但是你必须按我们说的做。"
"没问题。"他说,"三天后,我们在律师事务所见面,当场办理所有手续。"
挂了电话,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云舒和陈思雨。
"四十万……"云舒愣愣地看着我,"妈,我们哪来四十万?"
"我再去问周宇航借。"我说。
"不行。"云舒摇头,"妈,我不能再欠他的了。"
"那怎么办?"我急了,"总不能让苏梁得逞吧?"
就在这时,陈思雨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我们都看向她。
"我可以去找苏梁,跟他谈谈。"她说,"我了解他,我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他要什么?"云舒问。
"他要的不是钱,是控制。"陈思雨说,"他想控制你,想看你痛苦,想让你求他。所以我们越是示弱,他就越得寸进尺。"
"你的意思是……"我隐约明白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给他钱。"陈思雨说,"我去告诉他,如果他再纠缠云舒,我就去法院起诉他,要求他承认和我的孩子,并且支付抚养费。"
"这有用吗?"云舒问。
"有用。"陈思雨说,"苏梁最怕的,就是他和我的事被他现在的同事、朋友知道。如果我闹起来,他在单位就待不下去了。"
"可是这样一来,你的孩子也会受到影响。"我说。
"我的孩子已经两岁多了,他什么都不懂。"陈思雨说,"而且比起云舒失去的东西,我这点牺牲算什么?"
那天晚上,陈思雨去找了苏梁。
她们谈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第二天苏梁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妈,三十万就三十万。"他说,"我同意按原计划办。"
"真的?"我简直不敢相信。
"真的。"他说,"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我警惕地问。
"让陈思雨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他说,"她的孩子是我的,这个我承认。但是我不会承担抚养义务,也不会和她复合。"
"好,我答应你。"我说,"那我们三天后见。"
"不用三天了。"他说,"明天就办吧,我等不及了。"
第二天,我们在律师事务所见了面。
苏梁带来了所有需要的文件,包括出生证明、结婚证、离婚协议等等。陈思雨也来了,她带着她的儿子,看起来很平静。
"都准备好了?"律师问。
"准备好了。"苏梁说。
律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修改出生证明的申请书,需要双方签字。苏先生,您确认孩子不是您的亲生子女?"
"确认。"苏梁说。
"那请问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律师问。
"是周宇航。"苏梁说,"云舒在婚内和周宇航发生了关系,孩子是他们的。"
"不对。"陈思雨突然站起来,"孩子不是周宇航的,是苏梁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女士,您这是什么意思?"律师问。
"我的意思是,孩子是苏梁和我的。"陈思雨说,"云舒根本没有出轨,孩子是苏梁在婚内和我生的。"
"你胡说什么?"苏梁的脸色变了。
"我没有胡说。"陈思雨说,"苏梁,你忘了吗?去年三月,你来找过我。那天晚上,我们……"
"闭嘴!"苏梁吼道。
"我不闭嘴。"陈思雨说,"苏梁,你想毁了云舒,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陈思雨,你他妈疯了吗?"苏梁冲过来要打她,被律师拦住了。
"苏先生,请冷静!"律师说。
"我怎么冷静?"苏梁红着眼睛,"她在撒谎!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那我们做亲子鉴定啊。"陈思雨说,"如果孩子不是你的,我立刻向你道歉。但如果是,你要承认他,给他一个名分。"
苏梁愣住了。
是的,他愣住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陈思雨手里还有一张底牌。
"你们……"苏梁看看陈思雨,又看看我和云舒,"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不是骗,是自保。"我说,"苏梁,你想毁了云舒,我们不得不反击。"
"可是孩子明明是周宇航的……"苏梁说。
"是又怎么样?"陈思雨说,"反正出生证明上写的是你的名字,法律上他就是你的儿子。现在我说他是我和你的,你敢做亲子鉴定吗?"
苏梁的脸色变得惨白。
因为他知道,如果做了鉴定,一旦证明孩子不是他的,那么云舒婚内出轨的事就坐实了。但如果不做鉴定,陈思雨的说法就会被默认,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婚内出轨。
这是一个死局。
"你们……你们太狠了……"苏梁瘫坐在椅子上。
"我们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说,"苏梁,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做亲子鉴定,证明孩子不是你的。但这样的话,云舒婚内出轨的事就会被公开。第二,不做鉴定,接受陈思雨的说法,承认你婚内出轨。"
"我选哪个都是死路!"苏梁吼道。
"那就选第三个。"云舒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第三个?"苏梁问。
"不做鉴定,也不承认出轨。"云舒说,"你把出生证明上的名字改成周宇航的,然后拿着你的三十万,从此我们一别两宽。"
"那陈思雨怎么办?"苏梁问,"她不是说孩子是我的吗?"
"我可以收回我的话。"陈思雨说,"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承认我的儿子,每个月给他两千块抚养费。"陈思雨说,"直到他十八岁。"
苏梁愣住了,过了很久,他说:"你们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
我们没有说话。
"好,我答应。"苏梁说,"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事。"他说,"不管是云舒,还是陈思雨,都不许对外说孩子的事。"
"可以。"我们都同意了。
就这样,在律师的见证下,我们完成了所有的手续。
苏梁拿到了三十万,但他要每个月给陈思雨的儿子两千块抚养费,算下来,十八年一共是四十三万两千块。
他亏了。
但是他不敢不答应,因为如果他不答应,陈思雨就会去法院起诉他,到时候他会输得更惨。
办完手续后,苏梁看着我们,说了一句话:"你们赢了。但是云舒,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失去了子宫,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你这辈子都不会幸福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云舒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流了下来。
"妈,他说得对吗?"她问,"我真的不会幸福了吗?"
"不会。"我抱住她,"云舒,你一定会幸福的。因为你还有我,还有孩子,还有爱你的人。"
"可是……"云舒哭着说,"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你不是没用,你是坚强。"我说,"云舒,你经历了这么多,还能站在这里,还能保护好孩子,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医院。周宇航还在那里等着。
"怎么样?事情办好了?"他问。
"嗯。"云舒点点头。
"那就好。"周宇航松了口气,"云舒,出生证明上的名字改了吗?"
"改了。"云舒说,"改成你的了。"
"那……"周宇航犹豫了一下,"我现在是孩子的法定父亲了?"
"是。"
"那我能不能……"他看着摇篮里的孩子,"我能不能抱抱他?"
云舒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周宇航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我的儿子……"他哽咽着说,"我终于可以抱你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苏梁走了,云舒自由了,孩子也有了一个愿意爱他的父亲。
但是为什么,我却高兴不起来呢?
也许是因为,我知道,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09
云舒出院那天,正好是孩子满月。
周宇航来接我们,开着一辆新买的七座车。"我想着,以后带孩子出门,空间要大一点。"他解释道。
"太破费了。"我说。
"不破费,都是应该的。"周宇航帮我们把东西搬上车,"云舒,你坐后面休息,我开慢一点。"
车子缓缓开出医院。我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云舒。她抱着孩子,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云舒,想去哪?"周宇航问,"先回阿姨家,还是……"
"去公园吧。"云舒突然说,"孩子还没晒过太阳呢。"
于是我们去了江边公园。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江面上波光粼粼。周宇航推着那辆五千多的婴儿车,云舒走在旁边,我跟在后面。
远远看去,他们像极了一家三口。
"妈,您累不累?要不要坐一会儿?"周宇航关心地问。
"不累,你们走吧。"我说。
他们走在前面,我落在后面,隔着几米的距离。我看见周宇航说了什么,云舒摇了摇头。他又说了什么,云舒还是摇头。
最后,周宇航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云舒。他说了很长一段话,云舒一直低着头,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她终于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周宇航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又从失望变成痛苦。最后,他点了点头,推着婴儿车继续往前走。
我快步走过去,问云舒:"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想和我结婚。"云舒平静地说,"他说他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去领证。"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愿意。"云舒说,"妈,我是真的不愿意。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想拖累任何人。"
"可是周宇航不觉得是拖累啊。"我说,"云舒,你看他对你多好,对孩子多好,你就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吗?"
"妈,您别劝我了。"云舒说,"我心里有数。"
那天之后,周宇航还是每天都来。但是他不再提结婚的事了,只是默默地做着一切该做的事——买菜、做饭、换尿布、哄孩子睡觉。
有时候我会想,这个男人到底为了什么?他明明可以找一个更好的女人,为什么要在云舒身上浪费时间?
直到有一天,我听见他和云舒的对话。
那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时,听见阳台上有说话声。
"云舒,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周宇航的声音很轻。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云舒说,"去年的那个晚上,就是最后的机会。"
"可是那时候我不知道……"
"不知道又怎么样?"云舒打断他,"周宇航,你走的时候,我等了你两年。这两年里,我有多少次想打电话给你,有多少次想去找你,但是我忍住了。因为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云舒说,"我不怪你,真的。但是周宇航,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回不去?"周宇航的声音带着哭腔,"云舒,我还爱你,我从来没有不爱过你。"
"可是我变了。"云舒说,"我不是当年那个云舒了。我现在有了孩子,没了子宫,还背了一身债。周宇航,你要的那个云舒,已经不存在了。"
"我不在乎你变成什么样。"周宇航说,"云舒,只要你还是你,我就爱你。"
"可是我在乎。"云舒的声音变得很冷,"周宇航,我不想让你看见这样的我。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我不走。"周宇航说,"云舒,孩子是我的,我有权利来看他。"
"那你就只看孩子,不要管我。"云舒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我赶紧回到卧室,假装睡觉。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周宇航叹了口气,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云舒对我说:"妈,我想找份工作。"
"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全,等等吧。"我说。
"我不能等了。"云舒说,"我欠周宇航十万,还要养孩子,还要还你的钱,我必须工作。"
"什么还我的钱?"我说,"妈的钱都是你的,还什么还?"
"您给陈思雨的那二十万,我心里有数。"云舒说,"妈,您辛苦一辈子攒下的养老钱,都让我败光了。我不能再让您为我操心了。"
"傻孩子,你是我女儿,我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我心疼地抱住她。
但云舒坚持要找工作。一周后,她真的找到了一份文案的工作,在一家小广告公司,月薪六千。
"才六千?"我有些担心,"云舒,你以前可是做到主管的,怎么……"
"妈,现在能有份工作就不错了。"云舒说,"我离开职场一年多了,经验都生疏了。能有人要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开始上班后,孩子就交给我带。周宇航提出要请个保姆,被云舒拒绝了。
"我妈能带,不需要保姆。"她说。
"可是阿姨年纪也大了……"周宇航说。
"我妈才六十出头,身体好着呢。"云舒说,"周宇航,你的好意我领了,但是真的不需要。"
周宇航没有再坚持。但是他每天下班后还是会来,给孩子洗澡、换尿布、讲故事。有时候孩子睡了,他就坐在客厅里,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周宇航,你回去吧,都很晚了。"我说。
"阿姨,我再坐一会儿。"他说,"反正我一个人住,回去也是睡觉。"
"你就不能找个女朋友?"我忍不住说,"你条件这么好,干嘛要在云舒身上浪费时间?"
"阿姨,我不觉得是浪费。"他看着我,"我这辈子,只想和云舒在一起。"
"可是云舒不愿意啊。"
"我知道。"他说,"但是我可以等。等她愿意为止。"
"那要是她一辈子都不愿意呢?"
"那我就等一辈子。"周宇航说完,站起来,"阿姨,我走了。明天见。"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傻。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孩子慢慢长大,会笑了,会叫爸爸了。每次周宇航来,孩子都很高兴,伸着小手要抱抱。
云舒看在眼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对我说:"妈,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怎么说?"
"周宇航对孩子这么好,可是我却不肯和他在一起。"云舒说,"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需要爸爸妈妈,可是我……"
"云舒,你不欠任何人的。"我说,"你已经给孩子最好的了。至于周宇航,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是我看着他这样,心里真的很难受。"云舒说,"妈,有时候我在想,也许我应该答应他,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那你答应啊。"我说。
"可是我不爱他了。"云舒说,"妈,我真的不爱他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发现我心里对他的爱,早就被磨没了。现在看见他,我只觉得……愧疚。"
"那就是不爱了。"我说,"云舒,婚姻需要爱做基础。如果你不爱他,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可是孩子……"
"孩子会理解的。"我说,"等他长大了,你告诉他真相,他会明白的。"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我去开门,发现是周宇航。
"阿姨,我有件事想和云舒商量。"他说。
"什么事?"云舒从房间里走出来。
"我……"周宇航深吸一口气,"我想申请孩子的抚养权。"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你说什么?"云舒愣住了。
"我说,我想要孩子的抚养权。"周宇航说,"云舒,你听我说完。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我真的想好了。"
"为什么?"云舒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我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周宇航说,"云舒,你现在要工作,要还债,还要照顾自己的身体。你太累了。如果孩子跟着我,你就可以轻松一点。"
"你是嫌我照顾不好孩子?"云舒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宇航急了,"云舒,我只是想帮你……"
"你不是想帮我,你是想抢走我的孩子。"云舒说,"周宇航,孩子是我唯一的希望,你要是把他拿走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我不是要拿走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云舒吼道,"你以为给了我钱,就可以把孩子买走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周宇航的脸色变得惨白,"云舒,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云舒说,"周宇航,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云舒……"
"走!"云舒指着门,"你现在就走!"
周宇航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云舒,如果你不让我看孩子,我就去法院起诉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云舒整个人都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妈……他要抢我的孩子……他要抢走我的孩子……"
我抱着她,心如刀绞。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一直在想,周宇航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是因为云舒一直拒绝他,他终于失去耐心了吗?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周宇航的电话。
"阿姨,对不起,我昨天说错话了。"他的声音很疲惫,"我不会抢孩子的,我只是……我太急了。"
"周宇航,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
"我想和云舒结婚。"他说,"阿姨,我真的很爱她,我想给她和孩子一个家。"
"可是云舒不愿意。"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想让云舒知道,如果她不和我在一起,我就会去争夺孩子的抚养权。"他说,"这样的话,她也许会考虑我的提议。"
"你这是威胁!"我气得浑身发抖,"周宇航,你怎么能这样?"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他说,"阿姨,您不知道我有多爱云舒。为了和她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这样不对!"我说,"周宇航,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你这样做,只会让云舒更讨厌你。"
"那怎么办?"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阿姨,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说:"周宇航,如果你真的爱云舒,就放过她吧。"
"放过她?"他愣住了。
"对,放过她。"我说,"让她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不要用孩子来威胁她,也不要让她觉得欠你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周宇航,你好好想想吧。"
我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周宇航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一份文件。
"云舒,这是我起草的协议。"他说,"关于孩子抚养权的事,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云舒接过文件,快速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周宇航。
"你真的要这样?"她问。
"我……"周宇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是的。云舒,我想要孩子的抚养权。"
"好。"云舒说,"那我们法庭上见。"
"云舒……"周宇航想解释什么。
"你不用说了。"云舒打断他,"周宇航,我终于看清你了。你和苏梁,没有任何区别。"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周宇航站在那里,脸色惨白,手里的文件掉在了地上。
过了很久,他弯腰捡起文件,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痛苦。
"阿姨,我真的做错了吗?"他问。
我没有回答他。
因为我知道,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10
周宇航真的去法院起诉了。
收到法院传票的那天,云舒很平静。她看了看传票上的内容,然后对我说:"妈,您帮我找个律师吧。"
"云舒……"我心疼地看着她。
"妈,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我的孩子。"她的眼神很坚定,"就算是他的亲生父亲也不行。"
我找了一个做律师的老同事。他看了案子后,说:"王女士,实话跟您说,这个官司不好打。"
"为什么?"我问。
"因为周先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这个已经得到确认了。"律师说,"而且他经济条件好,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相比之下,云舒女士的条件……"
"我女儿的条件怎么了?"我急了。
"她现在月薪只有六千,还要还债,还要养活自己。"律师说,"从经济角度来看,孩子跟着父亲,确实能得到更好的抚养条件。"
"可是孩子需要妈妈!"我说,"孩子还在吃奶,他需要云舒!"
"孩子已经快七个月了,可以断奶了。"律师说,"王女士,我不是泼冷水,我只是想让您有心理准备。这个官司,胜算不大。"
我把律师的话告诉云舒,她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妈,如果我输了,他们会把孩子带走吗?"她问。
"不会的,不会的。"我说,"就算输了,顶多是判共同抚养,不会把孩子带走的。"
但我知道,我在骗她,也在骗自己。
开庭的日子越来越近。云舒每天下班后就开始准备材料,写陈述,查法律条文。有时候忙到深夜,我劝她休息,她说:"妈,我不能输。一旦输了,孩子就没了。"
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我心如刀绞。
开庭前一天,周宇航来了。
"云舒,我们谈谈吧。"他说。
"没什么好谈的。"云舒头也不抬,"明天法庭见。"
"云舒,我不是真的要抢孩子。"周宇航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我想和你结婚,想给你和孩子一个家。"
"用这种方式?"云舒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周宇航,你觉得这样我就会答应你吗?"
"我……"周宇航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不可能。"云舒说,"就算你拿走孩子的抚养权,我也不会嫁给你。"
"为什么?"周宇航的声音在发抖,"云舒,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因为我不爱你了。"云舒说,"周宇航,我曾经爱过你,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已经不知道爱是什么了。"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周宇航问。
"也许永远不会了。"云舒说,"周宇航,你走吧。我们明天法庭上见。"
周宇航站在那里,过了很久,终于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我们去了法院。
法庭上,周宇航的律师列举了各种理由,证明孩子跟着周宇航会更好。而我们的律师,则强调母亲对孩子的重要性。
法官听完双方陈述后,问云舒:"云女士,您认为孩子跟着您,会比跟着父亲更好吗?"
"是的。"云舒说,"因为我是他的母亲。"
"但是周先生的经济条件更好。"法官说,"他可以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我也可以。"云舒说,"虽然我现在收入不高,但我会努力的。而且孩子需要的不只是钱,还有爱。"
"周先生也爱孩子。"法官说。
"但他不爱我。"云舒突然说。
整个法庭都安静了。
"云女士,您这是什么意思?"法官问。
"我的意思是,周先生起诉我,不是因为他真的想要孩子,而是因为他想逼我嫁给他。"云舒说,"如果他真的爱孩子,就应该知道,孩子最需要的是妈妈,而不是一个有钱的爸爸。"
"您有证据吗?"法官问。
"有。"云舒拿出一份录音,"这是周先生之前跟我说的话。"
她打开录音,里面传来周宇航的声音:"云舒,如果你不让我看孩子,我就去法院起诉你。"
接着是云舒的声音:"你为什么要这样?"
周宇航:"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我就会去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法官看向周宇航:"周先生,这是您的声音吗?"
周宇航的脸色变得惨白,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是的。"
"所以您起诉的目的,不是为了孩子,而是为了逼迫云女士和您结婚?"法官问。
"我……"周宇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先生,您知道您这样做,已经违反了诉讼的诚信原则吗?"法官严肃地说,"如果您不能证明您是为了孩子的利益,而不是为了您自己的私利,法庭将驳回您的诉讼请求。"
"我……"周宇航看着云舒,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先生,请回答我的问题。"法官说,"您起诉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周宇航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是为了逼她嫁给我。"
法庭上一片哗然。
"那么,本庭宣布,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法官敲了敲法槌,"同时,警告原告,不得再以任何方式骚扰被告和孩子。否则,法庭将追究您的法律责任。"
走出法庭的时候,周宇航站在门口等我们。
"云舒……"他想说什么。
"你不用说了。"云舒看着他,眼神很冷,"周宇航,从今天起,你就不要再来了。"
"可是孩子……"
"孩子我会养的。"云舒说,"如果你真的想见他,等他十八岁了,我会告诉他真相,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认你这个父亲。"
"十八年……"周宇航喃喃地说,"云舒,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不是我狠心,是你做得太过分。"云舒说,"周宇航,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说完,她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周宇航。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失去了灵魂一样,呆呆地看着云舒的背影。
那天晚上,我问云舒:"你真的要这样?"
"真的。"云舒说,"妈,我想了很久。周宇航不适合我,我们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
"可是孩子……"
"孩子有我就够了。"云舒说,"妈,您不是说过吗,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云舒打断了我。
"妈,您知道吗,今天在法庭上,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她说,"我这辈子,不欠任何人的。不欠苏梁,也不欠周宇航。我唯一欠的,是我自己。"
"什么意思?"
"我一直在为别人活着。"云舒说,"为苏梁,为周宇航,为孩子,为您。但是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所以呢?"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为自己活。"云舒说,"我要好好工作,好好养孩子,好好生活。至于爱情,婚姻,那些东西,我不需要了。"
"云舒……"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妈,您别哭。"云舒抱住我,"您应该为我高兴。您看,我终于长大了,终于学会保护自己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云舒的话。
也许她说得对。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但是作为母亲,我还是希望她能幸福,能有一个疼她爱她的人。
只是这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
三天后,我接到了周宇航的电话。
"阿姨,我想明白了。"他说,"我不会再纠缠云舒了。"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
"但是我有个请求。"他说,"每年孩子生日的时候,我能不能给他买个礼物?不用见面,就放在您家门口就好。"
我沉默了几秒,说:"可以。"
"谢谢阿姨。"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还有,麻烦您告诉云舒,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认识她。最后悔的事,是伤害了她。"
"我会转告她的。"我说。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五味杂陈。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11
三年后。
云舒换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大公司做项目经理,月薪两万五。她不仅还清了所有的债,还买了一辆代步车,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孩子也长大了,已经会说很多话了。他很聪明,也很懂事,从来不问爸爸在哪。
"外婆,我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孩子举着一张画给我看,"老师说画得很好。"
"让外婆看看。"我接过画,看见上面画了三个人——一个小孩,一个女人,一个老人。
"这是我,这是妈妈,这是外婆。"孩子指着画说,"我们是一家人。"
"对,我们是一家人。"我摸着他的头,眼泪差点流下来。
那天晚上,云舒下班回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妈,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她说,"公司年底要升职,我有可能当总监。"
"真的?那太好了!"我高兴地说。
"嗯。"云舒笑了,"如果当上总监,工资能涨到三万五。到时候我就能给您换套大房子了。"
"傻孩子,妈不需要大房子。"我说,"你能过得好,妈就满足了。"
"妈,您辛苦了这么多年,该享享福了。"云舒说,"等我当上总监,我就给您请个保姆,让您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就负责带带孩子,散散步,跳跳广场舞。"
"那可不行。"我说,"带孩子我还能做,跳广场舞就算了。"
我们都笑了。
孩子也跟着笑,虽然他不知道我们在笑什么。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云舒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一个男人的手,朝我走来。那个男人的脸看不清,但我知道,他不是苏梁,也不是周宇航。
"妈,这是我的爱人。"云舒笑着说,"我们要结婚了。"
"好,好……"我在梦里哭了,"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湿了。
我知道,那只是个梦。但我相信,总有一天,它会成真。
因为云舒值得被爱,值得拥有幸福。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我去开门,看见一个陌生的快递员。
"王阿姨,这是您的快递。"他说。
"我没买东西啊。"我疑惑地接过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高档的蛋糕,还有一张卡片:"祝小明轩四岁生日快乐。——一个关心你们的人"
我愣住了,然后明白过来,这是周宇航送的。
这三年来,每年孩子生日,都会收到这样一份礼物。有时候是玩具,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是书。
云舒从来不问,也从来不拒绝。她只是默默地把礼物收起来,然后继续生活。
"妈,今天是小明轩的生日,我们出去吃顿好的吧。"云舒从房间走出来。
"好啊。"我说,"你想吃什么?"
"火锅吧。"云舒说,"小明轩最喜欢吃肉丸子了。"
我们去了一家火锅店。点完菜后,云舒突然说:"妈,其实我一直想跟您说一件事。"
"什么事?"我有些紧张。
"我……"云舒犹豫了一下,"我最近遇到了一个人。"
我的心跳加快了:"什么人?"
"是公司的一个同事。"云舒说,"他比我大五岁,离过婚,有个女儿跟着前妻。"
"他对你……"
"他对我挺好的。"云舒说,"知道我的情况后,他说不介意。他说他也经历过婚姻的失败,所以能理解我。"
"那你呢?"我问,"你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云舒说,"妈,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我只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轻松,很自在。"
"那就是喜欢了。"我握着她的手,"云舒,如果你觉得他是对的人,就试着接受他吧。"
"可是我……"云舒低下头,"妈,我配不上他。"
"谁说你配不上?"我说,"云舒,你很优秀,你值得被爱。"
"可是我不能生孩子了。"云舒的眼泪流了下来,"如果他将来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我该怎么办?"
"傻孩子。"我擦掉她的眼泪,"如果他真的爱你,就不会在意这些。而且,你已经有小明轩了,他可以当小明轩的爸爸。"
"可是小明轩有自己的爸爸……"
"小明轩的爸爸,是爱他的人。"我说,"不管是周宇航,还是这个新认识的人,只要他们爱小明轩,他们都可以是小明轩的爸爸。"
云舒看着我,过了很久,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突然很平静。
也许,云舒的幸福,真的要来了。
两个月后,云舒把那个男人带回了家。
他叫李文,是个温和的人,说话轻声细语,对小明轩也很好。
"阿姨,您好。"他礼貌地跟我打招呼,"云舒经常提起您。"
"你好。"我打量着他,看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外婆,李叔叔给我买了遥控车!"小明轩兴奋地举着玩具。
"是吗?那你要跟李叔叔说什么?"我说。
"谢谢李叔叔!"小明轩大声说。
李文笑了,摸着小明轩的头:"小明轩真乖。"
那天晚上,李文走后,我问云舒:"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还在了解阶段。"云舒说,"妈,您觉得他怎么样?"
"我觉得不错。"我说,"但关键是你怎么想。"
"我觉得……"云舒想了想,"我觉得他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那就好。"我说,"云舒,妈就是希望你能幸福。"
"妈,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云舒抱住我,"有您,有小明轩,我还要什么呢?"
"你还需要一个爱你的人。"我说,"云舒,女人这辈子,不能只为孩子活,也要为自己活。"
云舒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我。
半年后,云舒和李文领证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李文的女儿也来了,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很文静,叫李思思。
"思思,以后你就有个弟弟了。"李文对女儿说,"你要好好照顾他。"
"嗯。"李思思点点头,然后看向小明轩,"弟弟,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小明轩高兴地拍手。
看着他们,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妈,您怎么哭了?"云舒走过来。
"我是高兴。"我擦着眼泪,"云舒,你终于找到幸福了。"
"妈,是您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云舒说,"如果没有您,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傻孩子。"我抱着她,"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看着你不管呢?"
那天晚上,李文对我说:"阿姨,我知道云舒经历了很多。我不敢说我能给她最好的,但我保证,我会用我的一生去爱她,去保护她。"
"我相信你。"我说,"李文,云舒就拜托你了。"
"您放心。"他说。
一年后,我收到了一封信。是周宇航寄来的。
信里说:"王阿姨,我听说云舒再婚了。我很高兴,真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自私,也许结局会不一样。但是现在看来,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希望云舒幸福,希望小明轩健康成长。我会一直关注他们,虽然不能陪在他们身边,但我的祝福,一直都在。"
看完信,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爱吧。不是占有,不是控制,而是祝福,是放手。
晚上,我把信给云舒看了。
"他还好吗?"云舒问。
"应该还好吧。"我说,"你还在意他吗?"
"不在意了。"云舒说,"妈,我现在很幸福。李文对我很好,对小明轩也很好。我不想再回头了。"
"那就好。"我说,"云舒,向前看,别再回头了。"
"嗯。"云舒点点头,"妈,谢谢您。"
"傻孩子,谢什么。"我说,"你是我的女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那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突然很平静。
云舒的故事,终于有了一个好的结局。
而我作为母亲,能看到女儿幸福,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人生就是这样,会经历很多痛苦,很多磨难。但只要不放弃,总会等来幸福的那一天。
云舒用了三年,终于学会了爱自己,学会了放下过去,学会了重新开始。
而我,也在这三年里,学到了一个道理:
作为母亲,最大的成功,不是把女儿嫁给一个有钱人,而是看着她学会独立,学会坚强,学会为自己而活。
云舒做到了。
我为她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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