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乡,你这个……确定要卖十万?”电视台的记者把话筒递到老孙嘴边,闪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十万!一分不能少!”老孙挺着胸膛,声音洪亮,手紧紧攥着那个泡着“巨龙”的玻璃酒坛。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

“孙老倔想钱想疯了!”

“一条泥鳅还想换金条?”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条道,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王教授来了!市里的水产专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教授身上。

他扶了扶眼镜,走到酒坛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里面那个通体乌黑、身长近两米的“大家伙”。

老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可是他孙女的救命钱啊!

王教授看了足足有五分钟,然后缓缓抬起头。

看着老孙满是期待的脸,推了推眼镜,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

“老乡,我得告诉你实话,你这不是鳝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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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老孙叫孙建国,五十有六。

这个名字,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烙印,响亮,硬气。

可他的人生,就像他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平凡得像地里的一块石头。

他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信奉“人勤地不懒”。

不信命,不信邪,只信自己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锄头能刨出一家人的吃喝。

可这个夏天,他感觉自己那把用了半辈子的锄头,刨不动压在心口的那座大山了。

山的名字,叫“钱”,一座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山。

那天傍晚,太阳把最后一丝余晖涂在西边的山头上。

他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一身的汗臭和泥土味。

刚进院子,就看见儿媳妇李娟红着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慌慌张张地把一张纸往床底下塞。那个动作,笨拙得让他心头一紧。

“咋了?”他把锄头靠在墙上,声音沙哑。

“没……没事,爸。”李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手在围裙上胡乱地擦着。

老孙没说话。他太了解这个儿媳妇了,善良,本分,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从不给家里添麻烦。

她越是说没事,就越是证明有天大的事。

他放下锄头,走到床边,那张老旧的木床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他弯下腰,那身老骨头像生了锈的机器,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从床底下,摸出了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

是医院的催费通知单。

他那刚满六岁的小孙女妞妞,他的心头肉,得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住在遥远的市医院里。

前面的检查和初期化疗,已经把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底掏了个空。

他跟儿子孙强跑遍了所有能开口的亲戚朋友。

把一辈子的脸面都丢在了别人家的门槛上,才勉强凑够了第一笔费用。

这张单子,是新一轮化疗和为骨髓移植做准备的费用。

上面的数字,一长串的零,像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那每一个零,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老孙的眼睛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晚饭,谁也吃不下。

一盘炒青菜,一锅玉米糊糊,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

一家三口坐在昏暗的灯泡下,沉默得像三尊石像。

儿子孙强,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

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着两块钱一包的“大前门”。

廉价的烟草味混合着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呛得人眼泪直流。

“爸,要不……我明天再出去借借?”孙强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找谁借?”老孙反问,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能张口的,都张口了。能给咱脸的,都给脸了,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咱不能为了咱家的事,把人家的路也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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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桌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一夜无话。

后半夜,老孙被心里的石头硌得睡不着。

他悄悄地披上衣服,摸到院子外头,蹲在那口荒废了快十年的池塘边。

月光像水银一样,洒在长满荒草的塘埂上。

这是他爹当年带着他,在那个吃不饱饭的年代,一锹一土挖出来的。

他爹说,有了这口塘,就有了活路。

那时候,塘里养的鱼,是他们家过年才能吃上的荤腥,是拿到集市上换回油盐酱醋的指望。

后来,年轻人出去打工,村里也通了自来水,这塘就慢慢废了,成了一汪死水。

他点上一根“大前门”,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了起来。

他看着那口死气沉沉的池塘,心里比这塘水还空。

他这辈子没求过人,可为了妞妞,他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他记得去三叔家借钱时,三婶那张拉得老长的脸;

他记得去求村主任,想让他帮忙申请点补助时,对方那副打官腔的嘴脸。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这半辈子,算是看透了。

一根烟抽完,又点上一根。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他心里那点忽明忽灭的希望。

他想起了他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建国啊,守着这口塘,饿不死人。”

“爹啊,现在不是饿死人的事了,是要没钱救命了啊……”老孙对着黑漆漆的池塘,喃喃自语,“你说,我该咋办?我该咋办啊……”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肩膀无助地耸动着。

天快亮的时候,东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把最后一根烟狠狠地摁在湿漉漉的泥地上,站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像是跟谁赌气,也像是跟自己的命运宣战。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院子,一脚踹开儿子的房门。

“强子!别睡了!起来!”他冲屋里喊。

孙强和李娟被吓了一跳,连忙穿衣起来。

“爸,咋了?”

“把咱家那台旧水泵抬出来!把塘里的水给我抽干!”老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儿媳妇闻声跑出来,一脸惊慌:“爸,你这是干啥呀?那塘都废了十年了。”

“清塘!”老孙的眼睛在晨曦中有些发红,他指着那口池塘,一字一顿地说,

“把塘里的烂泥清了,消毒,我打听过了,现在养小龙虾赚钱,咱死马当活马医,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妞妞……就这么等着!”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法子了。

一个笨拙的、希望渺茫的、却需要用尽他最后一点力气去抓住的法子。

夏天的毒太阳,像个不讲理的恶霸,把所有的热量都倾泻在大地上。

空气都是扭曲的,田里的玉米叶子都蔫头耷脑地卷了起来。

老孙就像一尊铁铸的雕像,赤着膊,只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大裤衩,一个人站在那口散发着腥臭味的池塘里。

塘水已经被那台老掉牙的水泵“突突突”地抽了两天两夜,终于见了底。

剩下的,是没过膝盖、又黑又黏的烂泥,踩上去,能把脚踝都陷进去。

他每挥动一下铁锹,都感觉像是在跟整个池塘的烂泥较劲。

那泥,黏得像牛皮糖,每一次抬起,都得用上全身的力气。

汗水像小溪一样,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他顾不上擦,只是胡乱地用胳膊抹一把,然后继续机械地重复着挖、甩的动作。

他已经这样不眠不休地干了整整三天了。

儿子孙强要下来帮忙,被他骂了回去。

“你给我老老实实去打零工!一天也能挣个几十块!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他不想让儿子也陷在这片没有希望的泥潭里。

这三天,他挖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

生了锈的铁锅,破了口的瓦罐,甚至还有一只不知谁家孩子丢的塑料凉鞋。

鱼虾的影子都没见着,只有几条小指头粗细的泥鳅,在黑泥里惊慌地乱窜。

别说养小龙虾卖钱了,连希望的火星子都没看见。

村里人吃过午饭,没什么事干,就三三两两地踱到塘埂上,把他当猴看。

“孙老倔这是咋了?魔怔了?这塘里还能刨出金子来不成?”一个闲汉叼着根草,懒洋洋地说。

“你不知道?听说是为了给他孙女凑医药费。唉,也是可怜,病急乱投医了。”一个大婶叹了口气。

“可怜啥,我看是想钱想疯了,这么大岁数了,不好好在家待着,折腾个什么劲儿。”另一个声音尖酸地刻薄道。

这些话,像一只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听着,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棉花,但他不吭声,也不抬头,只是更卖力地挥舞着手里的铁锹。

他要把这些闲言碎语,连同这塘里的烂泥,一并挖出去,扔得远远的。

就在他快要累瘫,准备上岸喝口水歇口气的时候,“当”的一声闷响,铁锹好像铲到了一个什么又硬又韧的东西。

那感觉,不像石头,也不像木头。

老孙以为是埋在泥里的旧轮胎,心里骂了一句,准备伸手去掏。

可他手一摸,一股滑溜溜、冰凉的触感传来,那东西甚至还在他手心下动了一下!

不对劲!

老孙心里“咯噔”一下,像被电打了一样,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泥,只见泥水像开了锅一样翻滚起来,

一个巨大的、长条形的黑影正在下面剧烈地搅动!

“好家伙!”

那一瞬间,老孙身上所有的疲惫、酸痛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原始的、狂野的肾上腺素!

他扔了铁锹,大吼一声,整个人像头猎豹一样扑了过去,双手死死地抱住了那个“大家伙”。

那东西的力气大得惊人,带着他在齐膝深的泥里翻滚、搏斗。

黑色的烂泥溅得他满头满脸都是,他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它!绝对不能让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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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老天爷从泥里给他的赏赐!是他孙女的救命钱!

他用上了年轻时跟人打架的狠劲,用牙咬,用膝盖顶,整个人缠在那个“巨物”身上。

也不知在泥里搏斗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力气都快耗尽了,那东西也终于没了动静。

他凭着最后一股蛮力,硬是把那条沉甸甸的“巨物”从泥里拖了出来,甩到了岸边的草地上。

他自己也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塘埂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个破风箱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阳光下,那条浑身裹着黑泥的“大家伙”,渐渐显露出真容。

通体乌黑发亮,没有鳞片,身体像蛇一样,却又长着鱼的鳍。

从头到尾,足足有他半人高,比他大腿还粗。

这活脱脱就是村里老人们传说中的“鳝鱼王”!

老孙看着它,先是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那光滑的皮肤。

是真的!

他咧开嘴,想笑,可嘴角刚一扯开,眼泪就“唰”地一下涌了出来。

他不是在笑,他是在哭。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他把这几个月来的压抑、委屈、无助和绝望,都哭了出来。

哭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悲怆而又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老孙在自家废塘里捞出一条“两米巨鳝”的消息,像一阵风,一个下午就刮遍了整个孙家村,甚至传到了邻村。

他把那“宝贝”小心翼翼地抬回家,那家伙沉得他差点闪了腰。

他用家里最大的一口腌咸菜的水缸养着,还特意从井里压了满满一缸清水。

那“巨鳝”在水缸里盘着,占据了大半个空间,偶尔会把头探出水面,吐出一串泡泡,那双绿豆大的眼睛,看起来颇有灵性。

一时间,老孙家那破旧的院门,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哎哟,建国,你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这得值不少钱吧?”村长背着手,第一个赶到,啧啧称奇。

“我滴个乖乖,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鳝鱼!这怕是成精了吧!”隔壁的王大爷瞪着老花眼,趴在缸沿上,看了又看。

老孙听着这些恭维和惊叹,心里美滋滋的,像是喝了二两老酒,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那被生活压弯了的腰杆子,也挺直了不少。

他逢人就说,这是他爹在天有灵,看他家有难,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特意从龙王爷那里求来的“宝贝”,是专门来救他孙女妞妞的命的。

可恭维背后,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嫉妒和酸溜溜的风言风语。

“一条鱼而已,能值几个钱?看把他给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刨出个金元宝。”

“就是,我看孙老倔是穷疯了,把一条大泥鳅当成龙了。我看啊,过两天就得臭在缸里。”

这些话,像针一样,或明或暗地扎着老孙。

他嘴上不说,装作没听见,但行动上却把那口水缸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还金贵。

他找来一块最厚实的木板,严丝合缝地把缸口盖住,上面还压了块大石头,生怕别人偷看了他的“宝贝”,沾走了“仙气”。

他开始四处打听这“鳝鱼王”的价格。

他托进城打工的年轻人去市里的水产市场问,又去镇上的大饭店里打听。

消息传回来的,都差不多。

有人说,这种东西大补,城里那些有钱人最喜欢这种稀罕物,要是碰上识货的,能卖个几千块。

几千块?

老孙摇摇头,心里凉了半截。

几千块,连妞妞一天的住院费都不够。这跟他的期望,差得太远了。

就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村里那个瘸着一条腿、走街串巷、卖假药的“半仙”李瞎子,拄着个竹拐杖,一瘸一拐地摸到了他家。

李瞎子自称年轻时跟过一个道士,学了点“望气”的本事。

他围着那口水缸,煞有介事地转了三圈,然后捻着他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老孙和孙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半晌,李瞎子猛地睁开眼,眼里精光一闪,一拍大腿:“孙老哥,你这可不是凡物啊!此乃‘龙筋’,是吸收了地脉精华,修炼了上百年的灵物!寻常的吃法,不管是红烧还是清蒸,那都是暴殄天物,是要遭天谴的!”

“那……那你说,该咋整?”老孙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急切地问。

“泡酒!”李瞎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必须用六十度以上、不掺一滴水的纯高粱酒,整条活泡!再辅以七七四十九种名贵药材,封存七七四十九天。开坛之日,那酒,就是‘龙血’!凡人喝一口,延年益寿,包治百病!城里那些得了绝症、快要死的大老板,为了这个,花多少钱都愿意!”

“能……能卖多少?”老孙的心“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

李瞎子缓缓地伸出一个巴掌。

“五万?”老孙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了调。

李瞎子轻蔑地摇了摇头,又缓缓地伸出了另一个巴掌。

“十……十万?!”老孙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万!”李瞎子斩钉截铁,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这还是保守价!孙老哥,你这不是祖坟冒青烟了,你这是祖坟着大火了!这是天大的富贵砸你头上了!”

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老孙心里所有的阴霾和绝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妞妞活蹦乱跳的样子,仿佛听到了医院里医生说“钱够了,可以手术了”的声音。

他信了。彻彻底底地信了。

他不顾老婆子“那是骗子,你别信”的劝阻,也不理儿子“爸,这事不靠谱”的担忧,像着了魔一样。

他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全部拿了出来,又厚着脸皮去村里的小卖部赊了好几桶六十多度的高度高粱酒。

他还真按着李瞎子开的“药方”,去镇上的药店买了一堆他自己也认不全的药材。

他选了个他认为的“黄道吉日”,把家里那个用来装粮食的巨大玻璃酒坛子,里里外外刷了七八遍。

然后,他沐浴更衣,像举行什么神圣的仪式一样,和儿子一起,把那条“巨鳝”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酒坛里。

当清冽的高度白酒,哗啦啦地倒进去,淹没那条“巨鳝”的身体时,它在酒里剧烈地挣扎、翻滚。

老孙闭着眼睛,嘴里念叨着:“龙王爷,你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是为了救我孙女的命啊……”

“孙老倔家的天价药酒”,就这么诞生了。

他把那个巨大的酒坛子,像祖宗牌位一样,供在了堂屋最显眼的位置,每天用干净的毛巾擦了又擦。

他看着酒里那条渐渐不再动弹的“巨物”,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希望。

他仿佛已经看到,十万块钱正向他招手,妞妞的病,有救了。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黑得像泼了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的瓦片上。

狂风呼啸,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吹得东倒西歪,像个挣扎的鬼影。

老孙刚躺下,就被一阵急促得像是催命符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冲到堂屋,抓起了电话。

是市里医院打来的。

电话那头,儿媳妇李娟的哭声,断断续续,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老孙的心。

“爸……你快来……妞妞……妞妞她……发高烧……昏迷了……医生……医生说……情况很不好……”

“什么?!”

老孙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就凉了。他握着电话的手,抖得厉害。

“……让我们……准备……准备后事……”

“啪嗒”,电话从老孙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挂了电话,老孙再也睡不着了。

他披着一件满是窟窿的旧褂子,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堂屋里,看着那个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的巨大酒坛。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的炸雷,仿佛就在他头顶炸开。

风雨飘摇,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想起了李瞎子的话,“龙筋”、“龙血”、“包治百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像是被水鬼迷了心窍,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酒坛前,“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来。

一个信了一辈子“人定胜天”的倔老头。

一个从不信鬼神、连自家祖坟都很少去上的老党员,在那个风雨夜,对着一坛子所谓的“药酒”,磕起了头。

“老天爷……不,龙王爷……神仙菩萨……”他已经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求谁了,

“你要是真的在天有灵,就求求你,发发慈悲,保佑我孙女妞妞平平安安……让她渡过这个难关……她才六岁啊……她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

“只要你能让她好起来,让我把这坛酒卖个好价钱,我……我给你修庙!我给你塑金身!我孙建国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他一下一下地磕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很快,他的额头就磕破了,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和泪水混在一起。

这不是迷信。

这是一个走投无路、被逼到绝境的爷爷,最后的、最卑微的祈祷。他把一家人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孙就做了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决定。

他让儿子孙强找来一块木板,又去村里的小学,找教书先生用最鲜红的墨水,写了一块牌子。上面用毛笔,一笔一划,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祖传龙血酒,十万一坛,诚心转让,救孙女命”。

他把这块牌子,像一面旗帜一样,立在了自家那个摇摇欲坠的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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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个消息,比他捞出“巨鳝”时传得更快,更广,更邪乎。

很快,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了,孙老倔家有一坛能治病救命、起死回生的“天价药酒”。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可怜,有人说他想钱想疯了。

事情越传越邪乎,甚至惊动了县里,最后传到了市里,引来了市里电视台的记者。

他们扛着摄像机,开着采访车,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准备挖掘这个充满噱头和争议的新闻。

电视台来的那天,孙家村像是提前过了年,比村里唱大戏的时候还热闹。

一辆印着“市电视台”字样的白色面包车。

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停稳,就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车上下来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年轻人,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的女记者,手里拿着话筒,四处张望着。

村里的小孩跟在车屁股后面起哄,大人们则从各自的家里探出头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快看,电视台的来了!”

“真是为孙老倔家那条鱼来的?”

“可不是嘛,这下孙老倔要上电视了,出名了!”

老孙成了全村的焦点。他一大早就被老婆子逼着。

换上了一身过年才舍得穿的蓝色卡其布中山装,头发也特意用清水沾湿,梳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那群人向他走来,心里又紧张,又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这辈子,跟记者和摄像机打交道,还是头一回。

他的一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紧紧地攥在一起,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

“您好,请问您就是孙建国大爷吧?”女记者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是,我就是。”老孙点点头,声音有些发紧。

“孙大爷,我们是市电视台《民生第一线》栏目的记者,听说您在自家的池塘里,发现了一条非常罕见的‘鳝鱼王’,还用它泡了药酒,准备卖十万块钱,给您孙女治病,是吗?”

女记者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晃得老孙睁不开眼。

“是……是……”老孙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晕,只能下意识地点头。

“那您能带我们看看那个‘宝贝’吗?”

老孙领着一群人,走进了自家的堂屋。那个巨大的玻璃酒坛,被他擦得锃亮,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酒液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光泽。

里面那条巨大的、乌黑的“生物”,静静地盘踞着,像一个沉睡的巨龙。

摄像机立刻对准了酒坛,给了个大大的特写。

“孙大爷,您能给我们讲讲,您是怎么发现它的吗?”女记者把话筒递到老孙嘴边。

院子里,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把整个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孙大爷,您说这酒值十万,有什么依据吗?是找人鉴定过吗?”记者又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个……”老孙卡了一下壳,想起了李瞎子,但他不能说,说了怕人家不信,反而坏事。

他灵机一动,挺起胸膛,指着那块写着字的红纸牌,声音洪亮地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这鱼,就是我们家的‘守护神’!现在妞妞有难,它才现身。这酒,是救命的酒!十万块,救我孙女一条命,不多!”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壮。

就在这时,人群外一阵骚动,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在村干部的陪同下,挤了进来。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王教授来了!市里农业大学的水产专家!”村干部扯着嗓子喊道。

原来是电视台为了让节目更“科学”,更具权威性。

在来之前,特意联系了市里最权威的水产专家——王志远教授。

“专家来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看看专家怎么说,到底是不是宝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老孙身上,转移到了这位突然到访的王教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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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教授很有礼貌地跟老孙握了握手,说:“老乡,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做个学术鉴定。”

然后,他走到那个巨大的酒坛前。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等待着专家的“判决”。

老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像打鼓一样,“咚咚咚”地敲在自己的耳膜上。

他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王教授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王教授扶了扶眼镜,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个高倍放大镜和一个强光手电筒。

他先是绕着酒坛走了几圈,从不同的角度观察。

然后打开手电筒,光柱透过玻璃和酒液,精准地照在那个“生物”的头部、鳍部和尾部。

他看得极其认真,时而皱眉,时而凑近了看,时而又退后几步,整体端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孙觉得,这几分钟,比他前半辈子都长。

终于王教授关掉了手电筒,直起身子缓缓抬起头。

看着老孙那张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一字一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科学的、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语气,说道:

“老乡,我得告诉你实话,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