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然而,当一项关于“工业防锈漆”的新线索抛出时,全校师生无比敬重的退休老教师,却看着自己的妻子,颤抖地说出了一句让全场人头皮发麻的话。
1979年的冬夜,江城。28岁的中学女教师小丽,在下晚自习回家的暗巷中遭人尾随,要害连中八刀,惨死在冰冷的雪地里。
因为当年刑侦技术的落后,老刑警只能含泪将一枚沾有凶手体液和体毛的核心物证,无奈地封存于铁皮档案柜的深处。
整整17年过去,当DNA鉴定技术终于普及,警方重启旧案,拨开了死者家庭重重诡异的迷雾。
01.
1979年的江城,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刮骨。
改革开放的春风虽然已经吹起,但这座北方的老重工业城市,依然笼罩在一种灰蒙蒙的色调里。
江城第三中学的教职工家属院里,家家户户的煤球炉子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煤烟味和熬大白菜的香气。
28岁的小丽,是第三中学初二年级的语文老师。
在这所学校里,只要提起小丽,不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会竖起大拇指。她长得清秀温婉,说起话来总是轻声细语的。
更难得的是,她心肠极软,是个公认的“老好人”。
那个年代物资匮乏,谁家的孩子要是交不上几块钱的书本费,小丽总是默默地从自己微薄的工资里垫上。
冬天学校分发过冬储大白菜,她总是帮着把那些菜心饱满、没有冻坏的好菜,先挑给年老体弱的老教师。
等轮到她自己时,推车里往往只剩下一些冻得发黑、满是泥土的烂菜叶子。
“小丽啊,你这脾气也太软了,啥亏都自己吃。”同办公室的王老师常常一边在火炉上烤着冻僵的手,一边心疼地念叨她。
小丽总是抿着嘴笑笑,理了理脖子上那条自己织的大红色粗线围巾,低头继续批改桌上堆积如山的作文本。
案发那天,是12月的一个星期四。
天黑得特别早,下午五点多钟,外面的天色就已经像锅底一样黑了。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就在街道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晚上九点,第三中学晚自习结束的电铃声刺耳地响了起来。
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一样涌出校门。小丽在办公室里多待了半个小时,给一个家里条件不好、底子薄的男生补习了文言文。
等她收拾好教案,走出教学楼时,校园里已经空无一人。
雪下得更大了。小丽裹紧了身上的深蓝色大棉袄,推着那辆飞鸽牌二八大杠自行车,艰难地走出了校门。
从学校到她住的家属院,大概有两公里的路程。其中有一段长约八百米的狭长胡同,是必经之路。
那是江城老城区典型的筒子楼夹缝。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两旁高耸的院墙里,偶尔透出几丝微弱发黄的灯光。
北风在胡同的狭道里穿梭,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小丽跨上自行车,用力蹬着踏板。车链条缺了油,发出规律而刺耳的“咔哒、咔哒”声,在死寂的雪夜里传出很远。
地上的积雪很深,车轮碾压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起初,小丽并没有觉得异常。但当她骑到胡同中段,经过一个废弃的垃圾站时。
她突然感觉到,身后的风声中,夹杂着一丝不属于风的动静。
那是脚步声。极其沉重、且刻意压低了节奏的脚步声。
小丽的心头猛地一紧。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蹬车的频率。
然而,她快,后面的脚步声也跟着变快。不仅变快,那脚步声甚至开始由走变成了小跑。
昏暗中,小丽甚至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粗重喘息声,就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
恐惧像冰冷的蛇一样爬上了小丽的脊背。她慌乱地想要按响车把上的铃铛求救。
可是,就在她拐过胡同最后一个死角的瞬间。
一只粗糙、冰冷且带着刺鼻气味的大手,猛地从黑暗中伸出,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她连人带车拽倒在地。
飞鸽自行车的车轮在空中徒劳地旋转着,车把重重砸在地上,车铃发出了一声变调的惨鸣。
小丽怀里抱着的作文本散落了一地,像雪花一样随风飞舞。
她拼命地挣扎,手指狠狠抠向身后那个男人的手背。但男人的力量太大了,他将小丽死死按在满是煤渣和积雪的地上。
小丽绝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寒芒在黑暗中闪过。随后,是令人窒息的剧痛。
雪地上的纯白,很快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那条大红色的粗线围巾,掉落在血泊中,再也分不清哪是毛线的红,哪是鲜血的红。
02.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江城环卫局的一名老清洁工,推着垃圾车走进了那条狭长的胡同。
当他看到垃圾站拐角处那具被大雪掩盖了一半的尸体时,吓得扔掉扫帚,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胡同,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不到二十分钟,江城公安局刑警队的老张,带着几辆拉着刺耳警笛的偏三轮吉普车,急刹在胡同口。
现场已经被早起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在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恐。
老张推开人群,拉起警戒线,大步走近案发现场。当他看清死者的面容时,这个干了二十年刑侦的硬汉,眼眶瞬间红了。
老张的女儿和小丽一般大。看着雪地里那张毫无血色、曾经总是带着温婉笑容的脸庞,老张死死咬紧了后槽牙。
法医老秦拎着勘查箱,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着。
“老张,下手太狠了。”老秦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破烂不堪的深蓝色棉袄。
“颈动脉、胸腔、腹部……要害部位连中八刀。每一刀都很深,这是奔着要命去的。”
但更让警方愤怒的是接下来的发现。
除了惨无人道的致命刀伤,小丽的贴身衣物被严重撕扯。现场的勘查表明,她在濒死之际,还遭受过极其粗暴的侵犯。
这是江城建市以来,性质最为恶劣的一起恶性杀人案。
技术人员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趴在雪地上一寸一寸地寻找线索。
终于,在小丽被撕破的内衣边缘和皮肤上,提取到了凶手遗留下的微量体液,以及几根卷曲的体毛。
在场的所有刑警都精神一振。在老张的认知里,留下了体液,这案子就有了突破口。
然而,1979年的现实,很快就给了江城警方当头一棒。
那时的中国,根本没有任何关于DNA鉴定的技术和概念。法医能做的,仅仅是通过粗糙的生化手段,测出体液的血型。
“报告出来了,凶手是O型血。”老秦拿着化验单,无奈地摇了摇头。
全中国有几亿人是O型血。在这个连身份证都没有全面普及的年代,这半张A4纸上的化验结果,无异于大海捞针。
技术走不通,老张只能回到最传统的刑侦路线上:摸排走访,寻找杀人动机。
起初,警方把侦查方向定在了“流氓随机尾随作案”和“抢劫杀人”上。
老张带着全队人马,日夜兼程。他们把江城街头所有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有案底的待业青年、甚至是火车站附近扛大包的盲流,挨个梳理了一遍。
那个年代的排查极其繁琐,没有监控录像,全靠走街串巷做笔录。
足足排查了三百多人,结果让人绝望。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案发当晚九点到十点之间,具备作案时间或表现出异常。
线索中断,老张急得满嘴起泡。
就在这时,第三中学的保卫科科长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
“张队长,小丽老师生前脾气好,唯独跟一个人发过大火。”科长压低声音说道。
就在案发前一周,学校正在修建一栋新的教学楼。负责施工的一个包工头为了多挣点钱,偷偷用劣质水泥替换标号水泥。
这事恰巧被下课路过的小丽撞破了。小丽生平最恨弄虚作假,当场就和包工头理论起来,甚至要把事情闹到校长那里去。
当时那个包工头喝了点酒,红着眼睛指着小丽的鼻子破口大骂,放狠话说:“你个臭老娘们,给我等着,早晚弄死你!”
老张听到这个线索,眼睛猛地一亮,立刻带人冲进工地,把那个姓李的包工头铐回了局里。
审讯室的白炽灯下,包工头李某吓得浑身筛糠。
“张队长,我冤枉啊!我那天就是喝多了瞎胡说,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啊!”李某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老张一拍桌子:“少废话!案发当天晚上九点到十点,你在哪里?谁能证明!”
李某赶紧回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在城东头老赵家的狗肉馆里喝酒啊!跟我一起的还有四个工地的泥瓦匠,我们从晚上七点一直喝到半夜十二点,老板娘也能给我作证!”
老张立刻派人去核实。
结果让他彻底跌入了冰窖。狗肉馆的老板娘和那四个泥瓦匠,分别在不同的房间接受了盘问,口供完全一致。
那个包工头当晚喝得烂醉如泥,吐了老板娘一地,根本没有离开过狗肉馆半步。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最可疑的嫌疑人被排除了。除了地上那摊血迹和提取到的体液,凶手仿佛凭空蒸发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老张跑遍了江城的大街小巷。他去过每一次发现可疑人员的现场,翻阅了无数本户籍档案。
可那个雪夜的恶魔,就是再也没有露出一丝马脚。
一年后,由于缺乏有效线索和技术支持,这起轰动全城的恶性杀人案,被迫挂了起来。
老张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抽了整整一夜的大前门香烟。
第二天清晨,他将那管装有体液和体毛的玻璃试管,连同小丽遇害时穿的那件被刺破的深蓝色棉袄,小心翼翼地装进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里。
他在纸袋的封口处盖上了鲜红的骑缝章。
“总有一天,科学能抓住你。只要我老张还没死,这事就不算完。”
老张咬着牙,将这个承载着巨大冤屈的物证袋,锁进了法医室最里面那个冰冷的铁皮档案柜深处。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铁皮柜,一锁就是十七年。
03.
时间一晃,来到了1996年。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江城的街道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满大街跑着红色的夏利出租车。街头的音像店里,录音机正循环播放着任贤齐的《心太软》。人们的腰间别着黑色的BB机,有钱的老板手里举着像砖头一样的大哥大。
刑侦技术,也迎来了跨时代的飞跃。
这一年,DNA鉴定技术开始在全国公安系统逐步普及。通过提取生物样本中的脱氧核糖核酸,可以绘制出每个人独一无二的基因图谱。
对于刑警来说,这无疑是打开无数悬案死结的钥匙。
江城公安局的办公大楼已经翻新。当年的老张,如今已经双鬓斑白,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还有半年就要正式退休了。
他戴着老花镜,端着泡着浓茶的搪瓷缸子,快步走进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我申请重启‘12·18小丽遇害案’。”老张将一份发黄的卷宗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精光。
局长看着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刑警,点了点头:“批了。省厅新上了进口的DNA扩增设备,立刻把当年的物证送过去。”
在省厅最先进的法制生物实验室里,白大褂法医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封存了17年的牛皮纸袋。
万幸的是,当年老张保存得极其规范,玻璃管里的样本虽然已经干涸,但并没有被污染。
经过三天三夜的离心、提取和扩增。法医拿着一张密密麻麻的图谱,激动地握住了老张的手。
“张队,提取出完整的男性DNA图谱了!极其清晰!现在只要找到嫌疑人抽一管血,一比对,就能定死他!”
老张的眼圈红了。他知道,反击的时刻终于到了。
老张带着新一代的年轻刑警,重新梳理了发黄的案卷。
这一次,有了DNA这张王牌在手,老张决定彻底推翻当年“随机尾随作案”的预设。他要从头开始,深挖小丽当年的家庭关系。
小丽的丈夫叫大强,当年是江城肉联厂的一名普通剔骨工。
案发当年,大强在公安局里哭得几度昏厥,连小丽的后事都是同事帮着操办的。案发后不到半年,大强受不了睹物思人,搬离了那个家属院。
听说这么多年,大强一直单身,没有再娶,如今在江城开着一辆破旧的夏利出租车讨生活。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对亡妻一往情深的痴情男人。
但当老张带着年轻刑警,重新走访大强当年居住的家属院老邻居时,却听到了完全不同的声音。
住在楼下的一位姓刘的老大妈,一边在院子里剥着毛豆,一边压低声音对老张说:“张警官,这都十七年了,有些话我当年不敢说。其实啊,大强和小丽在案发前那大半年,日子过得一点都不安生。”
老张眉头一皱:“怎么不安生?他们不是感情挺好吗?”
刘大妈撇了撇嘴:“好啥呀!那大半年,他们家天天摔盆砸碗的,吵得可凶了。有好几次,小丽半夜跑出来坐在楼梯道里哭,眼睛都肿得像桃子一样。”
老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极其反常的细节。
随着走访的深入,一个隐藏在1979年时代背景下的秘密,逐渐浮出了水面。
原来,在1979年那个国家政策还不明朗、私营经济刚刚萌芽的阶段。大强在肉联厂嫌工资太低,胆子大,偷偷干起了被当时称为“投机倒把”的买卖。
他瞒着妻子,通过一个所谓的朋友介绍,试图倒卖南方运来的一批紧俏建材。
为了凑足本钱,大强不仅偷偷拿出了家里准备盖新房的全部积蓄,还背着小丽在外面借了高额的高利贷。
在当时,普通工人的月工资只有三十几块钱。大强凑的这笔钱,整整有两千元!
这在79年,绝对是一笔能买好几条人命的巨款。
然而,大强被那个南方的朋友骗了。钱交了,建材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两千块钱瞬间打了水漂。高利贷的人天天去肉联厂门口堵他,扬言要砍断他的手脚。
小丽知道真相后,感觉天都塌了。那个平时温声细语的女人,为了保住这个家,和丈夫爆发了无数次极其激烈的争吵。
“债务逼人,夫妻反目。”老张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这八个字。
在巨大的债务压力下,大强是否有动机为了摆脱高利贷的纠缠,或者为了骗取某种抚恤金,从而对妻子痛下杀手?
紧接着,随着外围调查的进一步展开。小丽在遇害前几天的一些更加诡异的反常举动,让整个案件的悬疑感攀升到了极点。
案子,不仅没有明朗,反而陷入了比十七年前更加可怕、更加深不见底的迷雾之中。
04.
老张顺着当年的人际关系网,找到了小丽生前最好的闺蜜——同办公室的王老师。
十七年过去,王老师已经从一个普通的语文老师,熬成了第三中学的教导主任。
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王老师给老张泡了一杯茶。当听到老张重启小丽的案子时,她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了手背上。
“张队,其实有一件事,这十七年我一直憋在心里,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压着我。”王老师红着眼眶说道。
“什么事?哪怕是一点小细节,也可能是破案的关键。”老张立刻掏出笔记本。
王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回忆起了1979年那个寒冷的冬天。
“就在小丽出事的前三天,也就是星期一的中午。她突然跑来我家里找我。当时她的样子,吓了我一跳。”
“她脸色惨白惨白的,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一进门,就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
老张握笔的手紧了紧:“她要干什么?”
“借钱。”王老师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跟我开口借500块钱。张队,79年的500块钱啊!那是我和我爱人大半年的工资!我问她家里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大强惹祸了?”
“可小丽死活不说原因。她只是死死抓着我的手,哭着说:‘王姐,你帮帮我,不把这钱堵上,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听到这里,老张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小丽说的“出人命”,到底是指高利贷要杀大强,还是有人在威胁她自己的生命?
不仅如此,老张立刻派人去市电信局,翻阅了1979年底的老旧通话记录。
在那个年代,私人电话极少。小丽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只能去胡同口的公用电话亭打电话。
年轻刑警在满是灰尘的地下档案库里熬了两个通宵,终于在一堆发黄发脆的纸质账单里,查到了那部公用电话的拨出记录。
记录显示,在小丽遇害前的半个月里,她曾在深夜十一点以后,频繁地往同一个号码拨打电话。
而这个号码,竟然是小丽公公的家里!
小丽的公公,叫赵建国。是江城中学里一位极其资深的退休物理老师。
赵老先生在学校里德高望重,一辈子严谨刻板。连教育局的领导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老先生”。
据邻居说,小丽平时和大强单独居住,公公婆婆性格比较古板,小丽只在逢年过节才回去吃顿饭。
她为什么要在深夜,频繁地往这位平日里不太走动、且十分威严的公公家里打电话?
更让人觉得蹊跷的,是另一份在十七年前被埋没的走访记录。
老张在重新翻阅卷宗时发现,案发后几天,有几个初一的学生曾向派出所民警反映过一个情况。
在小丽遇害的前一天中午,学生们在教职工食堂打饭时,看到小丽和一个男人在食堂角落里激烈争吵。
那男人穿着一件那个年代流行的绿军大衣,身材十分高壮。
吵到最后,那个高壮男人暴跳如雷,一把掀翻了小丽面前的铝制饭盒。白米饭和菜汤撒了一地。然后男人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由于当时食堂人多嘴杂,学生们没看清男人的正脸。警方当时急着排查流氓和包工头,这条线索就被搁置了。
而大强的体型,刚好就是一米八几、身材极其高壮的类型!
夫妻感情破裂、巨额债务纠纷、借钱救命的恐惧、食堂的高壮男人。
所有的矛头,此刻像万箭齐发一样,全部死死地指向了开出租车的大强。
老张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签发了传唤证。
几辆警车在江城火车站的出租车等候区,将正在车里吃盒饭的大强连人带车带回了公安局。
审讯室里,冰冷的手铐重重地扣在了五十多岁的大强手腕上。
大强满脸沧桑,头发已经白了一半。面对老张抛出的一件件当年吵架、亏钱的往事,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我承认……我当年是混蛋!我被人骗了钱,我逼着小丽回娘家借钱,我跟她动手打架。”
大强跪在审讯椅上,双手捂着脸号啕大哭,鼻涕眼泪流了一地。
“那天中午在食堂掀翻她饭盒的也是我!我是去找她要工资还高利贷的!”
“可是张局长,我就是个窝囊废啊!我再怎么混蛋,我也绝对不可能去杀小丽啊!她是我老婆啊!”
老张冷冷地看着他:“大强,现在不是光凭嘴说的年代了。你杀没杀人,科学说了算。”
老张一挥手,法医立刻走上前,强行从大强的手臂静脉里抽取了一管暗红色的血液。
血液样本被警车一路呼啸着送往省厅的法医实验室。
整整三天,老张没有回家,就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结果。
第三天下午,实验室的加密传真机“滴滴”响了起来。
老张一把抓过那张带着余温的传真纸。然而,当他看清上面的比对结果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跌坐在椅子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经比对,嫌疑人大强的DNA图谱,与1979年案发现场提取的凶手体液及体毛DNA图谱,完全不符。排除嫌疑。”
老张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真凶不是大强?
那个在深夜尾随小丽,残忍将其强奸杀害的O型血恶魔,究竟是谁?!
如果不是丈夫图财害命,那小丽生前那极度的恐惧、借钱时的颤抖,又是为了什么?
05.
公安局的大楼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排除了大强的嫌疑,意味着警方精心构建的侦查方向瞬间坍塌。
老张把自己关在物证保管室里,几天几夜没有出来。他顶着一头乱发,眼眶布满血丝,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当年现场的每一件遗留物品。
除了体液和体毛,当年的物证袋里,还有小丽遇害时穿的那套衣服。
由于年代久远,那件深蓝色的棉袄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陈旧气味。
老张拿着一把高倍放大镜,像一个执拗的老工匠,一寸一寸、一分一分地检查着衣物上的每一个细节。
领口、袖口、撕裂的扣眼……
突然,老张的视线停留在了一双厚厚的白色毛线袜上。
那是小丽当天穿在脚上的袜子。在右脚脚踝偏上一点的位置,有一小块极其不显眼的暗红色污迹。
大概只有黄豆粒那么大。
在1979年,法医勘查现场时,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只是小丽在雪地里挣扎时沾上的泥土,或者是溅落的干涸血迹。因为当时的手段根本无法对这么微小的物质进行成分分析。
但现在是1996年。
老张立刻拿着这双毛线袜,冲进了市局新成立的微量物证鉴定中心。
“用最新的光谱分析仪,给我把这块污迹的成分查个底朝天!”老张把袜子拍在实验台上,声音沙哑。
技术员不敢怠慢,立刻刮取了那一点点暗红色粉末,放入化学试剂中,随后放入精密的光谱分析仪。
几个小时后,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化验报告交到了老张手里。
鉴定中心的主任看着老张,眼神中透着不可思议:“张队,你真是神了。这东西,绝不是血迹,也不是普通泥土。”
“那是什么?”老张急切地问。
“这是一种含有高浓度铅丹和重金属的工业用防锈漆!而且是专门用于大型地下管网、防空洞人防工程或者重型机械保养的特种漆!”
主任指着化验单解释道:“这种漆附着力极强,气味刺鼻。凶手在案发当晚,身上或者裤腿上绝对沾着未干的防锈漆,在压制死者双腿挣扎时,蹭在了死者的袜子上!”
老张的脑海里仿佛劈过一道闪电。
江城第三中学的附近,全是老式的居民区,根本没有重工业厂矿。更别提这种用于地下工程的特种防锈漆了。
凶手是一个能接触到这种特种油漆的男人!
而且,结合小丽生前的恐惧和借钱举动,凶手绝对不是临时起意的陌生人,而是小丽认识,甚至被小丽抓住过某种把柄的人!
老张立刻做出了一个大胆且剑走偏锋的决定。
第二天上午,江城公安局的一间大型会议室里。
老张以“通报小丽案重大进展并协助排查”为名,将当年所有涉案的亲属全部请了过来。
会议室的长条桌旁,坐着满脸憔悴的大强;坐着小丽年迈且一直在抹眼泪的亲生父母;坐着当年的闺蜜王老师。
而在长条桌的最前端,坐着大强的父母——那位德高望重的退休物理老师赵建国,以及他那戴着老花镜、面容慈祥的老伴。
房间里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老张大步走进会议室,手里拿着那份刚出炉的化验单。他没有寒暄,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直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我们掌握了锁死真凶的关键线索。”
老张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却掷地有声。
“凶手在作案时,衣物上沾有工业用防锈漆!这是专门用于地下人防工程和重型钢管的特种油漆。”
老张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所以,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仔细回想一下,在1979年案发前后的那段时间。”
“你们的亲戚、朋友,或者是大强当年借高利贷的债主里,有没有人从事过地下管道施工、机械维修,或者能接触到这种地下防锈漆的男人?!”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大家面面相觑。小丽的父母一脸茫然,连连摇头,他们一辈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根本不认识城里的工人。
大强也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最后抓着头发说:“张局,当年借我高利贷的都是倒卖布匹和粮食的二道贩子,谁去刷那种脏兮兮的油漆啊?”
闺蜜王老师更是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完全摸不着头脑。
所有人听完这个极其冷门的线索,都觉得一头雾水,一脸懵。
唯独大强的父亲。
那个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在全校师生面前永远不苟言笑、受人敬重的退休物理老师赵建国。
在听到“地下人防工程”和“防锈漆”这几个字的瞬间。
他的微表情发生了极其剧烈、甚至可以说恐怖的变化!
他原本平静威严的脸庞,刷地一下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像一张死人的脸一样惨白。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大颗大颗的冷汗,肉眼可见地从他布满老年斑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带着面前的茶杯都发出了“咯咯咯”的碰撞声。
金丝眼镜顺着出汗的鼻梁滑落到了桌子上,他居然也浑然不觉。
他像见鬼了一样,猛地僵硬转过头,死死地、惊恐万分地看向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妻子。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
这位一辈子受人敬重的老教师,哆嗦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用一种仿佛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绝望声音,颤抖着吐出了一句让全场人头皮瞬间发麻的话:“老太婆……他……他当年刑满释放后……不是被街道办安排在防空洞底下……刷那个钢管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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