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手机铃声,像一把锥子,猛地扎破了局长办公室刚刚安静下来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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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把任命文件合上,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热茶,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妻子陈雪撕心裂肺的哭声:“卫国,你快来学校!小明让人打破头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是有根弦猛地绷断了。

今天,是我李卫国空降青州市公安局担任局长的第一天。警服是新的,办公室是新的,连桌上的名牌都透着一股陌生劲儿。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头一天上任,先等来的不是欢迎,不是工作汇报,而是自己儿子在学校里被人打得头破血流。

我握着电话,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来,可声音还是压着,尽量稳着说:“你别急,先别哭,小明现在怎么样?”

陈雪抽抽搭搭地说:“在学校医务室,医生刚缝完针,流了好多血……卫国,你快来,你快点来啊……”

“我马上到。”

电话一挂,我脸上的那点平静就没了。

我起身拿起外套,刚走到门口,秘书小王迎面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沓材料:“李局,十分钟后市委碰头会——”

“取消。”

“啊?”

“我说,全部取消。”我看了他一眼,“备车,去市第一实验小学,现在。”

小王跟了我几年,知道我不是个轻易动火的人。可那一眼过去,他立马不敢多问了,转身就往外跑。

车子刚驶出公安局大院,我就开始给市局办公室打电话,让他们立刻联系学校,把打人学生和家长都给我留下,一个都不许走。不是我要摆什么官威,是这事不弄清楚,我心里压不住。

一路上,车里安静得吓人。

我靠在后座,眼睛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心里一阵一阵发沉。李明今年才十岁,平时是皮一点,可从不惹事,见人还知道先打招呼。这样的孩子在学校被人打成这样,要说只是孩子间打闹,我不信。

等车到了学校门口,校门边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一个肚子圆滚滚的中年男人先迎了上来,笑得脸都快堆一块去了:“李局长,您来了您来了,实在不好意思,让您操心了……”

我根本没接他的话,只冷着声问:“我儿子在哪?”

“在医务室,在医务室,我带您去。”

旁边那个女老师也赶紧低着头跟上,神情慌得不行。

进了医务室,一股子消毒水味儿扑面而来。我一眼就看见了病床上的李明。

他脸色白得厉害,额头缠着厚纱布,边缘还渗着血印子,校服上全是灰,袖口也破了。陈雪坐在床边,一边抱着他一边抹眼泪。李明一看见我,眼圈立刻红了,嘴一瘪:“爸爸……”

这两个字,直接把我心都喊揪了。

我快步过去,把孩子轻轻搂住,摸着他的后背:“不怕,爸爸来了。”

陈雪见我到了,情绪彻底崩了:“你看看,你快看看,咱儿子让人打成什么样了!那孩子拿凳子砸他头,老师拦都没拦住!”

我抬头,盯住站在门口那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说。”

那个女老师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是……是班里同学赵雷,跟李明起了冲突,然后……”

“起了什么冲突?”

“就是……赵雷要抢李明的文具盒,李明不让,两个人吵了两句,赵雷就突然拿小凳子砸过去了……”

“突然?”我盯着她,“一个孩子拿凳子砸人脑袋,你们管这叫突然?”

她脸色一下白了,站在那儿不敢说话。

旁边那个胖校长连忙赔笑:“李局长,您先消消气,小孩子嘛,不懂事,打打闹闹——”

我转头看向他:“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打打闹闹?”

他嘴唇抖了抖,后面的话立刻咽回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问:“打人的学生和家长呢?”

校长忙说:“家长已经通知了,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那女老师像是怕事情不够大似的,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赵雷的父亲是康达集团董事长,赵康,在青州……挺有名的。”

我听懂了。

她是在提醒我,对方不是普通人,让我心里有点数。

可惜,她提醒错人了。

李卫国干了二十多年公安,从县里到市里,从治安到刑侦,什么人没见过?有钱的,有势的,有表面人模狗样背地里一肚子脏水的,多了去了。可不管是谁,打了我儿子,就得给个说法。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就横。

门一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还有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脑袋扬得老高,一脸不服气。

那男人进门先没看我们,倒先皱着眉冲校长发火:“什么事这么着急?我那边还开会呢,几百万的项目都让你这个电话给打断了。”

校长弯着腰,笑得像孙子见了爷:“赵董,孩子在学校出了点事,怕您不知情,所以才……”

“什么事?”赵康不耐烦地扫了一眼病床上的李明,“就这个?”

陈雪当时就忍不住了:“什么叫就这个?你儿子把我儿子头都打破了!”

赵康这才正眼看了过来,眼神里非但没有一点歉意,反倒全是轻慢:“孩子之间打闹而已,受点伤不是很正常?再说了,谁先惹谁还不一定呢。”

“你放屁!”陈雪气得声音都抖了,“我儿子好端端坐着,是你儿子先抢东西,抢不成就拿凳子砸人!”

赵康哼了一声:“一个巴掌拍不响。再说了,真伤了,花多少钱说个数就完了,没必要在这儿闹得跟天塌了一样。”

说着,他还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支票本,啪地一声拍到桌子上:“开个价。”

医务室里一下安静了。

陈雪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把人命当什么了?你儿子打了人,你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就知道拿钱压人?”

赵康不以为然:“不拿钱,那你想怎么样?难不成还想让我儿子给你们下跪?”

一旁那个赵雷也跟着梗着脖子嚷:“是他先瞪我的!我打他怎么了?我爸说了,有事花钱就能摆平!”

小孩子的话,有时候比大人的话更扎耳朵。

因为那不是演出来的,是他平时真这么被教的。

我慢慢站起身,把陈雪挡在身后,走到赵康面前,先是看了看他,再看了看他儿子。然后,我竟然笑了。

赵康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挑了挑眉:“你笑什么?”

我伸出手,语气甚至还算平和:“认识一下,我是李明的父亲,李卫国。”

他看了我几眼,带着点敷衍跟我握了下手,嘴上还是那个腔调:“那正好,李先生,大家都是成年人,痛快点,开价。”

我点了点头:“行,确实该开价。”

赵康脸上露出一副“算你懂事”的表情。

可下一秒,我把手收回来,脸上的笑也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我儿子头上的伤,要司法鉴定。”

“学校监控,立刻调出来封存。”

“打人学生,依法做询问记录。”

“至于你——”

我盯着赵康,一字一句地说:“你刚才说的话,我也会让人一字不漏记下来。”

赵康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笑了:“你吓唬谁呢?”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跟在门口的小王:“给指挥中心打电话。”

小王立刻站直:“是!”

“通知市局,立刻派刑侦、法制、法医的人过来。现场封存,所有人员原地等候。另,通知督察记录全程。”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脸色全变了。

赵康皱着眉看我:“你什么意思?”

我这才回头,平静地看着他:“忘了正式介绍,我是今天刚到任的青州市公安局长,李卫国。”

这句话,不重,但像块铁一样砸了下去。

校长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那女老师更是整个人都僵了,脸刷地一下白透了。

赵康脸上的表情最精彩,先是不信,然后是发懵,再然后,肉眼可见地慌了。

“你……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公安局长?”

“是我。”

“这……这怎么可能……”

他大概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儿子在学校打的,偏偏就是新任公安局长的儿子。

他喉结滚了两下,刚才那股嚣张劲儿一下散了大半,语气开始变:“李局,这里头恐怕有误会,小孩子嘛——”

“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看着他,“你不是让我开价吗?”

赵康脸上抽了抽,赶忙陪笑:“我刚才是不知道是您家孩子,这才……”

“所以,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不是我儿子,是别人的儿子,你那套说法就成立了,是吗?”

他一下噎住了。

我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他听清:“赵康,你给我听好了。你儿子打了人,这不是花钱的事,是伤害事实。你刚才当众侮辱受害人家属,纵容孩子行凶,还公然叫嚣拿钱摆平,现在你觉得这是误会?”

他额头开始冒汗了,嘴却还硬:“李局,您也别太上纲上线,我在青州也不是没朋友……”

我笑了笑:“巧了,我今天最想见识的,就是你那些朋友。”

几分钟后,警笛声从楼下传来。

刑侦的人、法医的人、法制的人,一批接一批到了现场。医务室门口瞬间站满了警员。领队的看见我,立刻敬礼:“局长!”

“现场接管。”我直接下令,“第一,提取学校监控和相关物证。第二,给伤者做详细伤情鉴定。第三,对赵雷及其监护人依法做笔录。第四,学校相关责任人一并留下。”

“是!”

赵康彻底慌了,连忙上前:“李局,李局,给个面子,给个面子行不行?孩子小,不懂事……”

“你现在知道说孩子小了?”

“我赔,我赔医药费,我赔精神损失费,多少都行!”

“晚了。”

我转头看了眼缩在他身后的赵雷。那孩子见父亲都慌了,这会儿终于有点害怕了,眼神飘忽,嘴也不敢硬了。

我盯着他,语气比对大人还冷:“你记住,打人不是本事,家里有钱也不是本事。真闯了祸,谁都替你扛不住。”

赵雷哇地一声哭了。

陈雪抱着李明站在床边,刚才那股气这才稍稍顺下来一些。可我知道,这事还没完。

学校里的伤人,只是个开始。

一个商人,能在学校里把孩子教育成这个样子,自己又敢在我面前张口闭口“开价”“摆平”,这绝不是一天两天养出来的毛病。一个人若是横得太自然,往往说明他背后真有东西撑着。

回到局里时,天已经黑透了。

我刚进办公室,张海峰就来了。他是青州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五十岁出头,人不多话,但办案很硬,眼神也正。今天下午现场那边,就是他带队收的尾。

“李局,学校的监控已经拿到了。”他把一份材料放到我桌上,“经过初步核看,确实是赵雷先动手,而且不是推搡,是直接拎起凳子朝李明头上砸,性质很恶劣。”

“伤情呢?”

“医生说缝了六针,具体要等法医鉴定。”

我点了点头:“赵康那边什么情况?”

张海峰压低声音:“人现在还在问询室,不过他刚才一直在打电话,估计是在找关系。局里已经有几个电话打进来了,问这事能不能从轻处理。”

我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动作够快的。”

“还有件事。”张海峰顿了顿,“我顺手查了查康达集团。赵康这个人,不太干净,举报材料这些年不少,但每次都没下文。”

我看向他:“继续说。”

“强拆、放高利贷、地下赌场、工程围标、暴力催收,传闻很多。可奇怪的是,每次只要快碰到他,就会有人从上面压下来。不是证据不足,就是程序问题。总之,一路绿灯。”

这话一落,我心里那点猜测就更实了。

我把桌上的钢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转:“海峰,给我查。不要浮在表面查,要往深里抠。我要知道赵康这些年靠的是谁,后面站的是谁,哪条线给他撑着腰。”

张海峰立刻坐直了:“明白。”

“还有,今天学校这事,对外不要压。该走程序走程序,谁来打招呼都不准放松。”

“是。”

等他出去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屋里静得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

我点了根烟,刚抽两口,手机亮了。

是陈雪发来的视频。

画面里,李明躺在床上,头上包着纱布,已经睡着了。小家伙睡觉还皱着眉,像是白天吓着了,梦里都不安稳。陈雪轻轻拍了拍他,又把镜头转向自己,声音很轻:“孩子睡了。你也别太晚,早点回来。”

我看着屏幕,心里发酸。

有时候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外人看着风光,自己却比谁都清楚,这身警服穿着沉。不是怕累,是怕护不住自己最想护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局里,法医鉴定结果就出来了。

李明头部损伤,达到轻伤二级边缘,性质不轻。

我看完报告,直接批示:“依法立案。”

这四个字一出,局里不少人都知道风向变了。

不到一个小时,赵康就被正式传唤。可这人还真不是省油的灯,人刚进来,律师就到了,接着又是商会的人、教育口的人、甚至还有市里某位领导秘书打来的电话。

我统统一句话打发:“案件依法办理,不接受说情。”

快中午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开,小王脸色不太对:“李局,常务副局长林涛想见您。”

“让他进来。”

门一开,林涛挺着肚子进来了,笑得倒挺客气:“李局,忙呢?”

我示意他坐:“有事说。”

他先寒暄了两句,接着就切入正题:“赵康这个案子,我听说了。孩子打架确实不好,但说到底还是校园纠纷,闹得太大,对青州影响不太好。康达集团毕竟是本地重点企业,税收、就业都摆在那儿。您看,是不是适当掌握一下尺度?”

我抬眼看着他:“你说的尺度,具体是多大?”

林涛干笑一声:“就是……别往刑事上走,教育教育,赔偿到位,也就差不多了。”

“那如果今天躺在医务室里的是你儿子呢?”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李局,话不是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

我放下笔,语气淡了:“林副局长,公安机关办案,什么时候轮到拿纳税额衡量伤害后果了?”

林涛脸色有点挂不住,语气也沉了:“我也是为大局考虑。”

“我考虑的也是大局。”我看着他,“法治,就是最大的局。”

他坐了几秒,没再说话,起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心里已经把这个人记上了。

他来得太快,也太着急。一个常务副局长,为了一起校园伤害案亲自跑来打招呼,图什么?如果不是跟赵康走得近,就是跟赵康背后的人走得近。

下午,张海峰又来了,这次脸色更重。

“李局,查到点东西了。”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我面前。

我拆开一看,里面是几份举报复印件、几个项目合同,还有一张旧照片。照片上,赵康正和一个西装笔挺的人握手,两人站在剪彩台前,笑得都很自然。

那人我认识。

青州市副市长,王志刚。

“这照片哪来的?”

“网上旧新闻存档里扒出来的。”张海峰说,“康达集团这些年拿了不少地,很多都和城建系统有关,王志刚分管的正是这一块。另外,还有个五年前的旧案,挺怪。”

“什么案子?”

“蓝湾工地坠楼案。”张海峰翻出一页材料,“死者叫张伟,是项目质检员。当时认定为意外坠楼,可内部有人说,他生前正准备举报蓝湾项目偷工减料。更蹊跷的是,案子刚查到关键处,负责侦办的刑警刘建明就被举报受贿,停了职,案子也就这么结了。”

我眯了眯眼:“刘建明现在人呢?”

“还在局里,边缘岗位,快熬退休了。”

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半晌才说:“把他叫来。另外,蓝湾案的全部原始卷宗调出来。”

“是。”

晚上七点,刘建明来了。

人一进门,我就看得出来,这个曾经肯定是把好手。只是这些年被摁得太狠了,眼里的光都快磨没了。

“李局,您找我?”

我把蓝湾案卷宗推到他面前:“这个案子,你当年查的?”

他看到卷宗封皮,整个人明显一震,好一会儿才点头:“是。”

“有冤情?”

他没立刻说话,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哑着嗓子开口:“有。”

接下来,他把五年前的事,一点点说给我听。

张伟不是意外坠楼,而是很可能被人灭口。因为他手里握着蓝湾项目偷工减料的证据。案发前一天,他和项目负责人周浩起了争执。周浩不是别人,正是赵康的小舅子。

刘建明当年已经摸到线头,正准备申请进一步侦查,结果突然被人举报受贿,停职审查三个月。等他再回来,案子已经被定性,所有证据链都断了。

“举报你的人查清了吗?”我问。

刘建明苦笑一声:“哪查得清。那时候我就明白了,有人不想让我查下去。”

“你怀疑谁?”

他抬头看着我,声音低却很重:“林涛。”

我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果然,这条线开始连上了。

第二天,我亲自提审赵康。

审讯室里,他已经没了第一天在学校里的那股劲儿,西装也皱了,头发也乱了,整个人灰头土脸。可见了我,他还是挤出笑:“李局,孩子的事我认,赔偿我也愿意,您没必要……”

我直接把蓝湾案卷宗摔到桌上:“张伟,认识吗?”

他脸色刷地变了。

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找对门了。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那我提醒你。五年前,蓝湾工地,坠楼死者张伟。你小舅子周浩负责项目。张伟准备举报工程偷工减料,第二天人就死了。现在,想起来了吗?”

赵康额头冒汗,眼神开始躲。

我往前探了探身子,压着声音说:“赵康,孩子打架那点事,对你来说只是个口子。你要是觉得我就为了儿子受这点伤跟你耗,那你太小看我了。我现在查的,是命案,是黑恶,是保护伞。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

他嘴唇哆嗦着,还是咬牙:“我真不知道……”

这时,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林涛闯了进来,脸色铁青:“李局,你这是干什么?谁让你翻旧案的?赵康现在是校园伤害案相关人员,不是蓝湾案嫌疑人,你这么审,不合规矩!”

我坐在那儿,慢慢抬头看他。

“谁让你进来的?”

“我是常务副局长,我有权——”

“出去。”我打断他。

林涛也火了:“李卫国,你别太过分!你刚来青州几天?真以为这里你说了算?”

我笑了一下:“在法律范围内,这里还真是我说了算。”

“你!”

我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出去:“张海峰,带人进来。林涛涉嫌干预案件侦办,先请去隔壁接受谈话。”

林涛整个人都懵了:“李卫国,你疯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不仅疯了,我还想看看,今天谁能保你。”

门很快开了,张海峰带着两名警员进来。

林涛这会儿终于有点慌了,色厉内荏地喊:“我是副局长!你们谁敢动我!”

没人理他。

他就这么被带了出去。

而审讯椅上的赵康,看着这一幕,最后那点强撑也彻底散了。他知道,林涛都保不住自己了,他再扛也没意义。

“我说……”他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我全说……”

接下来,从他嘴里吐出来的东西,一件比一件脏。

张伟的死,确实不是意外。是周浩带人去吓唬,结果失了手。事情出来后,赵康怕东窗事发,就花钱找了林涛帮忙压案。至于林涛上面,还站着谁,他虽然没点名,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王志刚。

供述一拿到,我当晚就开会。

重启蓝湾案,成立专案组;对赵康、林涛采取刑拘;申请冻结康达集团相关账户;同步上报省厅,请求协查周浩出境信息。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坐稳,市委那边电话就来了。

是王志刚。

他在电话里先是打官腔,后是敲打,最后直接放话:“李卫国,查到这里就够了。年轻人,别把路走绝。”

我听完,只回了他一句:“王副市长,路不是我走绝的,是你们自己堵死的。”

电话挂断后,我心里明白,真正的硬仗来了。

果然,当晚我家门口就被人泼了红漆,还扔了一只死猫。

陈雪吓得声音都变了,李明更是躲在她怀里直哭。

我赶回去,看着门上的那个血红大字,牙都咬紧了。

行,敢动我家人。

那就别怪我不留余地。

当天夜里,我直接下令,对康达集团名下几处重点娱乐场所突击清查。

一查,果然炸了锅。

赌场、黄赌毒、打手窝点、账本,一样不少。最关键的是,在一处会所保险柜里,我们搜出了一本黑账。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给谁送过钱,送了多少,什么时间,什么项目。

翻到后面,“王志刚”三个字赫然在列。

那一页,我看了很久。

两千三百多万。

好一个人民的副市长。

第二天,我带着账本复印件和录音设备,去见了王志刚。

他一开始还想端架子,想压我,想用自己的关系网吓住我。可当我把账本放到他桌上,又故意引着他说出那些话后,他自己先绷不住了。

而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时,他那张脸一下就灰了。

没多久,省纪委和市委书记马国良一起到了。

王志刚当场被带走。

从那天起,青州官场像被人掀了锅盖。

后面的事,一件接一件。

周浩被追逃,最终在境外落网;林涛因受贿、包庇黑恶势力、诬陷同事数罪并罚;赵康因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行贿、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被判无期徒刑;王志刚因严重贪腐、滥用职权充当保护伞,被依法严惩。

而那起压了五年的蓝湾坠楼案,也终于还了死者张伟一个公道。

宣判那天,张伟的妻子带着孩子到公安局门口来谢我,话没说几句,人先跪下了。

我赶紧把人扶起来,心里却不是滋味。

有些公道,来得太晚了。

可再晚,也总比永远不来强。

这场风波平下去以后,学校那边也做了全面整顿。原来的胖校长被处理,新来的周校长是个正派人。李明伤好之后重新回了学校,小家伙起初还有点怕,可慢慢地,脸上的笑又多了起来。

有一回放学,我去接他。

他背着书包从校门里跑出来,头上的伤已经只剩浅浅一道印子了。风一吹,他额前的头发跟着一晃一晃的。

“爸爸!”

“嗯。”

“今天老师夸我作文写得好。”

“写的什么?”

“写我爸爸。”他说完咧嘴一笑,“我写我爸爸是警察,抓坏人特别厉害。”

我看着他,忍不住也笑了。

“是吗?那老师怎么说?”

“老师说,我爸爸不是只抓坏人,是给别人撑腰的人。”

我听完,心里一下安静了。

其实这一路走来,累是真的,险也是真的。可要说值不值,看到孩子还能这样笑着冲我跑过来,我觉得值。

那天夕阳很好。

陈雪站在校门口不远处等我们,风把她的头发轻轻吹起来。她看着我们父子俩,眼角眉梢都是松下来的温柔。

我一手牵着儿子,一手牵过她,沿着放学的人流慢慢往前走。

青州的天,难得那么蓝。

我知道,天不会永远晴,恶人也不会一下子就死绝。可只要我李卫国还穿着这身警服,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该查的案,我就会查到底;该讨的公道,我也一定给人讨回来。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而我,正好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