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雪下得更大了,像扯破的棉絮,纷纷扬扬。
靠山屯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女人蜷缩着,单薄的衣衫上落满了雪,嘴唇冻得发紫。
李建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犹豫了半天,还是递了过去。
“喝……喝口热的吧。”
女人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被冻得毫无血色的脸,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喝了几口,热气似乎给了她一丝力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憨厚的男人,红着眼圈,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叫张桂兰,肚子里……还有个娃。”
“你敢要吗?”
01.
李建国三十出头,在靠山屯是个出了名的老光棍。
不是他不想娶,是真穷。爹妈走得早,就给他留下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和几亩薄田。平日里靠种地、开春去山里挖点药材、秋收后去镇上打打零工,勉强糊口。
为人老实憨厚,村里谁家有事喊一嗓子,他总是闷着头就去帮忙,可一提到给他介绍媳妇,媒人就直摇头:“建国人是好,可那家底,哪个姑娘愿意跟着受苦?”
今天他去镇上卖了点山货,换了半袋子玉米面,刚到村口,就看见了邻村的张桂兰。
张桂兰他是知道的。邻村王家的媳妇,人长得周正,性子也温和。一年前嫁过来的时候,还挺风光。可没过半年,她男人上山砍柴,被倒下来的大树砸了,当场就没了。
村里人都说王家倒霉,娶了个克夫的丧门星。
没想到,今天竟然被婆家赶了出来。
李建国看着她喝完那碗热粥,心里不是滋味。
“你……你家男人没了,他们怎么就把你赶出来了?”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问。
张桂兰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哭得浑身发抖。
“他们说我克夫,把我男人克死了。现在……现在查出来我肚子里有了娃,他们怕我赖上他们,怕我分他们家产,就……就把我打出来了。说我肚子里的,指不定是谁的野种……”
“放他娘的屁!”李建国一听就火了,一拳砸在雪地上,“王家那群人,就不是东西!你男人在的时候,把你当牛做马使唤,现在人没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张桂兰哭得更凶了。
“我娘家也没人了,爹妈前年都走了,哥嫂……嫂子也不待见我。我没地方去了……”她抬头看着李建国,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绝望。
“你是个好人。这碗粥,我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她说着,就要起身往村外的河边走。
那河冬天结了冰,但冰面不厚,人掉下去,神仙也救不活。
“你干啥去!”李建国一把拉住她。
“别拉我!让我去死!我活着也是个累赘!”张桂兰挣扎着。
“死什么死!”李建国急了,吼了一声,“你肚子里还有个娃呢!他还没出世,还没见过太阳呢!你就忍心带着他一起走?”
这一句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了张桂兰的心上。她不动了,只是捂着脸,呜呜地哭。
李建国看着她隆起不明显的小腹,又看看她单薄的衣衫,心里天人交战。
收留她?一个大男人,收留一个怀着孕的寡妇,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不收留她?眼睁睁看着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冻死、饿死?他做不出来。
“我……我家也穷。”他憋了半天,说了句实话,“就三间土坯房,还漏风。吃的……也就这点玉米面和红薯干。”
张桂兰抬起泪眼,看着他。
“只要有口吃的,有个遮风挡雪的地方,我什么活都干。等孩子生下来,我就走,绝不拖累你。”
李建国看着她那双写满哀求和坚韧的眼睛,心里那点犹豫,瞬间就被一股莫名的豪气冲散了。
他一咬牙,一跺脚,把地上的半袋子玉米面扛在肩上。
“走!跟我回家!”
这个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李建国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出一条路。张桂兰跟在后面,看着他宽厚而坚实的背影,冰冷的心,似乎有了一丝暖意。
02.
李建国的家,确实如他所说,穷得叮当响。
三间土坯房,最外面一间是灶房,中间是堂屋,最里面一间是李建国睡觉的屋子。墙壁被烟火熏得漆黑,屋顶的角落里还能看到几片没堵严实的窟窿。
“你……你先住我这屋,我睡堂屋。”李建国把张桂兰领进里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里屋只有一张土炕,一张破旧的桌子。炕上铺着一床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被。
“不行不行!”张桂兰连忙摆手,“你是男人,是一家之主,哪能让你睡外面。我睡堂屋就行,我不怕冷。”
“你肚子里有娃,不能着凉!”李建国难得地固执了一回,“就这么定了!”
他把炕上那床唯一的棉被抱了出来,铺在堂屋的草垫子上,又把自己的旧大衣盖在上面,算是给自己搭了个窝。
张桂兰看着他忙活,心里又酸又暖。
从那天起,这个冷清了多年的家,第一次有了烟火气。
李建国天不亮就起床,烧好一锅热水,煮好一锅红薯粥,才出门去干活。他怕村里人说闲话,把附近能打的零工都包揽了下来,天不黑不回家。
张桂兰则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她把破旧的窗户用旧布条糊好,把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扫得干干净净。李建国换下来的脏衣服,她也默默地洗了,晾在灶房里。
两人话不多,但总有一种默契在流淌。
晚上,李建国从外面回来,总能喝上一口热乎乎的菜汤。张桂兰的手巧,用最简单的萝卜白菜,也能做出不一样的味道。
“多吃点。”李建国把碗里唯一的鸡蛋夹给张桂兰。这是他今天帮村东头李大婶家修屋顶,李大婶硬塞给他的。
“你吃,你干活累。”张桂兰又把鸡蛋夹了回去。
“让你吃你就吃!啰嗦!”李建国瞪了她一眼,“你现在是两个人,要多补补。”
张桂兰没再推辞,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那个鸡蛋,眼泪却不争气地掉进了碗里。
自从嫁到王家,她就再也没尝过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疼的滋味。
吃完饭,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坐着。
“我男人……他其实对我挺好的。”张桂兰低着头,轻轻抚摸着小腹,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过往,“他知道我爱吃镇上的糖糕,每次赶集都会给我带。他说,等我们有了娃,就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让我受苦了。没想到……他走得那么快……”
李建国闷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说一句:“他人不错。”
“你呢?”张桂兰抬起头问他,“你怎么……一直没成家?”
李建国苦笑一声:“穷呗。谁家姑娘愿意跟我?”
他看着灯火下张桂兰清秀的脸,心里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把那点念想压了下去。
他配不上她。他能做的,就是让她和孩子,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个冬天。
03.
纸是包不住火的。
李建国一个三十出头的光棍,家里突然多了个怀着孕的俏寡妇。这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靠山屯。
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
“这李建国,真是走了狗屎运,白捡个媳妇,还买一送一!”
“屁!我看他是昏了头!那张桂兰可是个丧门星,谁沾上谁倒霉!再说,她肚子里的娃是谁的还不知道呢!”
“就是!一个大男人跟个寡妇住一个屋檐下,成何体统!不知羞耻!”
风言风语,像刀子一样,割在李建国和张桂兰的心上。
这天下午,李建国正在院子里劈柴,村支书黑着脸,带着两个村干部找上了门。
“建国!你给我出来!”村支书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建国放下斧头,迎了出去:“叔,啥事?”
村支书指了指屋里,沉声问:“你屋里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她……她是我收留的。”
“收留?”村支书的声调更高了,“你一个光棍,收留一个怀着孕的寡妇,你知不知道现在村里都传成什么样了?你让我们靠山屯的脸往哪儿搁?”
“叔,桂兰她无家可归,我不收留她,她就要被冻死了!这是一条人命!”李建国梗着脖子反驳。
“人命关天我们知道!但凡事得讲规矩!”另一个村干部说,“你们俩没名没分地住在一起,这是乱搞男女关系!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我们俩清清白白的!我睡堂屋,她睡里屋!”
“你说了谁信?”村支书一摆手,“我不管你们清白不清白。今天我来,就是给你两条路。第一,马上把她送走,送回她婆家去!第二,要是舍不得,就赶紧去镇上把证领了,办个酒席,明媒正娶!”
“她婆家把她赶出来了,送不回去!”李建国说。
“那就领证!”
李建国沉默了。他不是不想,是他不敢。他拿什么娶?他配得上吗?
屋里的张桂兰听着外面的争吵,心如刀割。她慢慢地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对着村支书和李建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给你们添麻烦了。”她声音颤抖,“建国哥,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我……我还是走吧。我不能连累你。”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李建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碰她。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却很温暖。
“你哪儿也别去!”他转头看着村支书,眼睛都红了,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叔!她我留定了!谁也别想把她从这个家赶走!”
“你……”村支书气得指着他,“你这是要为了个外人,跟全村人作对?”
“她不是外人!”李建国吼道,“从我让她进这个家门开始,她就是我的人!她肚子里的娃,就是我的娃!谁敢再嚼舌根,说三道四,别怪我李建国翻脸不认人!”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把村支书和所有人都镇住了。
张桂兰愣愣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憨厚木讷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04.
那场争吵之后,李建国真的成了村里的“名人”。
村里人当着他的面不敢说什么,但背后的指指点点却更多了。李建国不在乎,他只是更拼命地干活,想让张桂兰和未出世的孩子,过得好一点。
张桂兰也不再出门,每天就在家里,把这个小小的家打理得更加温馨。她用李建国捡回来的旧木板,在墙角搭了个架子,用来放东西。又用剩下的布头,给即将出生的孩子缝制了几件小小的衣服。
日子清贫,却有了盼头。
张桂兰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李建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偷偷地把挖来的几株品相好的老山参卖了,换了钱,隔三差五就去镇上买点鸡蛋、粗粮,回来给张桂兰熬粥喝。
“别省着,都吃了。”他把一碗卧着荷包蛋的热粥递给张桂兰。
“你这样天天给我补,把家底都掏空了。”张桂兰嘴上埋怨,心里却甜丝丝的。
“男人的事你别管。”李建国闷声说,“你把娃养好就行。”
这天,张桂兰的远房嫂子找上了门。
她是特地从几十里外的娘家赶来的,给张桂兰送了些自己家孩子穿过的旧衣服。
“桂兰啊,你可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了。”嫂子拉着张桂兰的手,不住地叹气,“你那婆家,真不是人!听说你男人刚走,他们就把你男人那点抚恤金全给霸占了,一分都没给你!”
“都过去了,嫂子。”张桂兰摇摇头。
“什么过去了!我听说他们最近还在外面说,你肚子里的娃不是他们王家的种,说要等你生下来,跟你打官司呢!”嫂子气愤地说。
正在院子里磨斧头的李建国听到了,他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进来。
“嫂子,你放心。”他对着张桂兰的嫂子,也是对着张桂兰,郑重地承诺,“只要有我李建国在一天,就没人能欺负她们娘俩。这娃,生下来就跟我姓李。谁敢来抢,我跟他拼命!”
嫂子看着这个虽然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但眼神坚定的男人,放心地笑了。
“好,好。桂兰,你这次,算是跟对人了。”
送走了嫂子,张桂兰看着李建国,轻声说:“建国,谢谢你。”
“谢啥。”李建国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快入冬了,我得多准备点柴火,不然你坐月子要受冻了。”
他转身又去院子里劈柴,一下一下,斧头抡得虎虎生风。
张桂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被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05.
开春的时候,张桂兰的预产期近了。
李建国心里又喜又愁。喜的是,他马上就要当“爹”了。愁的是,接生要花钱,给孩子准备东西也要花钱。
他把家里所有能换钱的东西都换了,又厚着脸皮,去村里几户相熟的人家借钱。
“叔,我知道您家也不宽裕……您看能不能……先借我二十块钱,等我开春上了山,挖到好东西,加倍还您!”
跑了一整天,磨破了嘴皮子,才东拼西凑借来了五十块钱。
他把钱用布小心地包好,揣在怀里,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可他没想到,麻烦,会主动找上门来。
这天下午,他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张桂兰的前婆婆,王家老太。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儿子,也就是张桂兰的小叔子,一个个凶神恶煞。
“李建国!你给我滚出来!”王家老太在院子门口叉着腰,尖声叫骂,“你个不要脸的,拐走我们王家的媳妇,还想霸占我们王家的种!今天你要是不把人交出来,我跟你们没完!”
村里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对着李建国家指指点点。
李建国把怀里的钱揣得更紧了,他冲进院子,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挡在屋门口。
“你们来干什么!”
“干什么?”王家老太冷笑一声,“来带我孙子回家!张桂兰那个贱人,肚子里的可是我们王家的骨肉!我们王家的种,不能流落在外面,更不能姓李!”
“你们放屁!”李建国气得双眼通红,“当初是谁说她肚子里的娃是野种,把她们娘俩扫地出门的?现在看快生了,又想来抢了?门都没有!”
“当初是当初!现在我们想通了!血浓于水,我孙子必须认祖归宗!”王家老三,也就是张桂兰最小的小叔子,上前一步,恶狠狠地说,“李建国,我劝你识相点,把人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不客气!”李建国抄起墙角的斧头,横在胸前。
屋子里,张桂兰听到外面的争吵,吓得脸色发白。她扶着肚子,想出去,又不敢。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场面乱作一团的时候,异变突生。
屋里传来张桂桂兰一声痛苦的尖叫。
“啊——!”
李建国心里一惊,回头一看,只见张桂兰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她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桂兰!”李建国扔下斧头就要冲过去。
王家老太却抢先一步,指着倒在地上的张桂兰,对周围的村民大声喊道:
“大家快看啊!她要生了!她肚子里的肯定是我们王家的种!”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张桂兰,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指着王家老太和她身后的两个儿子。
她声音颤抖而凄厉,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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