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俗话说:“屠夫杀生是为了口腹,刽子手杀人是为了王法,可这刀既然见了血,就沾了因果,若是砍了不该砍的人,那便是逆天而行,是要拿自己的命去填的。”

在这一行里,有个代代相传的死规矩,比那大宋律例还要严苛三分。

那便是:犯人跪地受刑之时,倘若突然双眼翻白,黑珠全无,死死盯着正天灵盖的那方苍穹,万万不可落刀。

行话管这叫“阴差查簿”。

那是地府的勾魂使者发现抓错了人,正在跟上面的神仙核对生死簿子呢。

这时候若是那刀落了下去,便是斩断了人神鬼三界的通路,不仅犯人要变厉鬼,这动刀的人,更是要被那还没走的阴差,顺手就给带下去顶了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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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北宋仁宗年间,利州路有个出了名的刽子手,唤作张奎。

这张奎生得是铁面虬须,身长八尺,一双环眼不怒自威,平日里走在街上,连那夜啼的孩童见了他,都要吓得立刻止住哭声。

他家祖上从唐朝末年开始,便干这砍头的营生,传到他这一辈,已经是第四代了。

家传一把“黑虎断魂刀”,重六十四斤,乃是用天降的陨铁混着百炼钢打造而成。

据说这刀在锻造之时,为了开刃,曾斩杀过九头恶狼祭炉。

故而这刀自带一股冲天的煞气,寻常的蚊虫鼠蚁,只要靠近这刀三尺之内,都会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张奎在利州城的法场上,那是响当当的“头把刀”。

他行刑有个绝活,叫做“过颈无痕”。

刀起刀落,人头滚地,那脖颈处的切口平整得如同镜面一般,且血不溅衣,甚至犯人的身子还能在原地跪上片刻才倒下。

这本事,没个二三十年的童子功,根本练不出来。

但张奎能在这行当里立足,靠的不仅仅是手艺,更是他那极其讲究的规矩。

他常对还没出师的徒弟说:

“咱们这行,是替天行道,也是替鬼神办事。”

“这刀下的人,有十恶不赦的歹徒,也有那蒙冤受屈的苦主。”

“心若不正,眼若不亮,这把刀迟早会砍在自己脖子上。”

张奎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逢行刑前三天,必吃斋沐浴,不近女色,还要去城隍庙里烧三柱高香,求城隍爷保佑他眼明心亮,莫要错杀了好人。

在利州百姓的口中,这张奎虽然是个杀人的煞星,但也是个讲理的判官。

若是遇到了那真正冤枉的犯人,他哪怕拼着挨板子,也要在法场上磨蹭片刻,或是刀口稍微偏一偏,给那犯人留个全尸,也算是积了阴德。

然而,这一年的立冬时节,张奎却遇到了一桩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怪事。

这桩事,不仅差点砸了他“张一刀”的招牌,更是差点让他把这条命都搭进去。

02

这案子的犯人,是个名叫林云的游方郎中。

林云年岁不大,约莫三十出头,生得是白净斯文,一副书卷气。

他虽然是个走街串巷的铃医,但医术却极其高明,且心地仁厚。

平日里遇到那穷苦人家看病,他不仅不收诊金,反而还倒贴药钱。

在利州城周边的十里八乡,林云的名声那是极好的,老百姓都尊称他一声“林菩萨”。

可就是这么个救死扶伤的活菩萨,却在半个月前,被官府抓了起来,定了死罪。

罪名是“庸医杀人,谋财害命”。

死者不是旁人,正是利州城首富赵员外的独苗儿子,赵天宝。

这赵天宝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那天,赵天宝突发急症,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赵府请遍了城里的名医都束手无策,最后死马当活马医,把路过的林云抓了进去。

林云把了脉,开了方子,说是急火攻心,加上纵欲过度,需用猛药发散。

可谁知,这药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赵天宝就七窍流血,一命呜呼了。

赵员外痛失爱子,那是发了疯一样,一口咬定是林云下的毒,目的是为了讹诈赵家的钱财。

他花重金买通了衙门的仵作和师爷,硬是在药渣里“验”出了断肠草的成分。

那利州知府是个昏聩贪财的主儿,收了赵家三千两白银,那是连夜升堂,严刑逼供。

林云一介文弱书生,哪里受得住那老虎凳、夹手指的酷刑?

不出三天,就被打得体无完肤,昏死过无数次。

最后,是在昏迷中被衙役强按着手印,定成了“斩立决”。

判决书贴出来的那天,整个利州城都炸了锅。

老百姓们群情激愤,纷纷围在衙门口喊冤,说是官府草菅人命,冤杀好人。

可那知府大人怕夜长梦多,直接下令,将行刑的日子定在了立冬这一天的午时三刻。

说什么“冬日肃杀,正好行刑”,其实就是想赶紧把人杀了,来个死无对证。

03

张奎接到这桩差事的时候,心里头也是咯噔一下。

他虽然不认识林云,但他家的小孙子,前些日子出疹子,正是吃了林云开的一副草药才好的。

他知道这林郎中是个有真本事的好人。

可如今公文已下,令牌已发,他一个吃衙门饭的刽子手,又能有什么办法?

行刑的前一天晚上,张奎照例要去死牢里“探监”。

这是他的规矩,也是这一行的传统。

美其名曰是去给犯人送顿“断头饭”,实则是去看看犯人的气色,听听犯人的遗言。

若是那穷凶极恶之徒,张奎便会冷着脸,到时候下手狠点,让他早死早超生。

若是那有冤屈的,张奎便会好言安慰几句,到时候刀快一点,让他少受点罪。

那晚的死牢,阴气森森,腐臭难闻。

张奎提着一壶好酒,一只烧鸡,来到了关押林云的牢房前。

只见林云蜷缩在角落里的烂草堆上,身上穿着单薄的囚服,上面全是发黑的血迹。

他的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唯独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依然清亮得吓人。

“林大夫,受苦了。”

张奎叹了口气,让狱卒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他将酒肉摆在地上,盘腿坐在林云对面。

“我是明日送你上路的张奎,来看看你。”

林云费力地抬起头,看了张奎一眼,嘴角竟然扯出一丝淡淡的苦笑。

“原来是张班头,久仰大名。”

“没想到我林某人临死前,还能喝上张班头的酒,也不枉此生了。”

他的声音虽然微弱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从容和淡定,丝毫没有临死之人的恐惧和歇斯底里。

张奎心中暗暗称奇,倒了一碗酒递过去。

“林大夫,这案子的事,我也听说了。”

“你若是心里有冤,就跟我说说吧,虽然我救不了你,但好歹能做个听客。”

林云接过酒碗,手有些颤抖,但还是稳稳地端住了。

他没有急着喝,而是将酒洒了一半在地上,低声说道:

“冤?这世道,冤死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我林云一个。”

“我只恨自己学艺不精,救得了旁人的病,却救不了这世道的人心。”

“那赵天宝本就是阳寿已尽,我用猛药,不过是想替他续命一时三刻,让他能留句遗言。”

“谁知那赵家为了陷害我,竟然在我的药汤里真的下了毒!”

说到这里,林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又平复了下去。

“罢了,生死有命。”

“张班头,明日行刑,你不必手软。”

“只求你一件事,我死后,莫要将我的尸首扔去乱葬岗喂狗。”

“我怀里有本祖传的《青囊经》,你拿去,若是有缘,帮我传给一个心术正的人,莫要让这医术断了绝。”

04

张奎听完这番话,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难受。

他看着眼前这个视死如归的书生,第一次对这把祖传的鬼头刀产生了厌恶。

这把刀,杀过强盗,杀过贪官,杀过奸夫淫妇。

可明日,它却要染上一位济世救人的郎中的血。

这是作孽啊!

张奎猛地端起酒碗,一口气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烧得他喉咙生疼。

“林大夫,你放心。”

“只要我张奎还有一口气在,你的书,我一定帮你传下去。”

“你的尸首,我也会找人好生安葬。”

“至于明日……”

张奎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

“若是到了法场上,老天爷不开眼,你也莫要怪我。”

“但我张奎向你保证,这一刀,我会用尽毕生绝学,让你走得一点痛苦都没有。”

林云点了点头,对着张奎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张班头成全。”

离开死牢的时候,张奎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林云正盘腿坐在草堆上,闭目养神,神情安详得仿佛不是在坐牢,而是在自家的书房里打坐。

那份气度,让张奎这个杀人如麻的汉子,都不禁心生敬意。

回到家中,张奎一夜未眠。

他坐在祖师爷的牌位前,拿着那块磨刀石,一下又一下地磨着那把鬼头刀。

“滋啦——滋啦——”

磨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磨着磨着,张奎突然觉得手上一凉。

他低头一看,只见那磨刀石上流出来的水,竟然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他心中大骇,连忙停手。

拿起刀一看,刀刃上并没有铁锈,手指上也没有伤口。

那红色的水,分明是从刀身里渗出来的!

“刀泣血……”

张奎的手一抖,那把沉重的鬼头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是大凶之兆啊!

相传只有当刀即将斩杀大贤大善之人的时候,刀灵不忍,才会泣血示警。

张奎跪在地上,对着祖师爷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祖师爷啊,您这是在怪弟子吗?”

“可那是官府的王法,弟子若是不斩,全家老小都要被流放充军啊!”

05

立冬的正午,寒风凛冽。

利州城的法场周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虽然天气寒冷,但依然挡不住百姓们看热闹的心,只是今日这热闹,看得人心里发堵。

没有往日的叫好声,也没有人扔烂菜叶子。

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叹息和低声的咒骂。

法场的高台上,监斩官正是那个收了黑钱的知府大人。

他穿着厚厚的官袍,怀里抱着个手炉,缩在太师椅上,一脸的不耐烦。

他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天色,催促着身边的师爷:

“怎么还不到午时三刻?这鬼天气,冻死本官了!”

“大人,快了,快了,还有一炷香的功夫。”师爷点头哈腰地赔着笑。

张奎抱着那把用红布裹着的鬼头刀,像尊铁塔一样站在行刑台上。

他的脸色比平日里更加阴沉,眼圈发黑,显是一夜未睡。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跪在台下的林云身上。

林云今日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囚服,背上插着那一面写着“斩”字的亡命牌。

寒风吹乱了他原本就不整齐的头发,露出了那张苍白却依然平静的脸。

他跪得笔直,不像是个待宰的囚犯,倒像是个即将飞升的仙人。

张奎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碗烈酒,含了一大口,“噗”地一声喷在刀刃上。

这是为了用酒气压住刀上的煞气,也是为了给犯人送行。

喷完酒,张奎提着刀,一步步走到林云身后。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林大夫,时辰快到了。”

张奎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林云慢慢睁开眼,看着前方那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道:

“若苍天有眼,当知我林云无罪。”

“若苍天无眼,我便化作厉鬼,也要在阎王殿前告这昏官一状!”

这话音刚落,原本还算平静的天空,突然刮起了一阵怪风。

那风不是从四面八方吹来的,而是平地卷起的旋风,直冲云霄。

卷起了地上的黄沙和落叶,吹得人睁不开眼。

法场上的旗帜被吹得噼里啪啦乱响,甚至连监斩官面前的桌案都差点被掀翻。

知府大人吓了一跳,手里的手炉都掉在了地上。

他慌乱地大喊道: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

“午时三刻已到!还不快快行刑!免得这妖人作祟!”

06

随着知府的一声令下,催命的鼓声响了起来。

“咚!咚!咚!”

每一声鼓响,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两个衙役走上前,按住林云的肩膀,想要将他的头按下去,露出后颈。

可林云的身子骨看似单薄,此刻却硬得像块铁板。

两个壮汉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竟然按不动他分毫!

“反了!反了!给我打断他的腿!”

知府见状,气急败坏地吼道。

张奎见状,心中一痛,连忙上前一步,挥手推开了那两个衙役。

“慢着!”

他瞪了那两个衙役一眼,沉声说道:

“这也就是最后一刀的事了,何必还要折辱斯文?”

说完,他走到林云身后,轻声说道:

“林大夫,低头吧,莫要让这皮肉再受苦了。”

或许是听到了张奎的声音,林云那僵硬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他缓缓地低下头,露出了那截清瘦惨白的脖颈。

张奎看着那截脖子,手里的刀第一次觉得如此沉重,重得他几乎要提不起来。

他闭上眼,默念了一遍往生咒。

然后猛地睁开眼,大喝一声:

“林云!一路走好!”

说着,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林云的后颈劈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低头跪伏、引颈受戮的林云,突然间浑身一阵剧烈的抽搐。

紧接着,他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大力猛地向后一掰!

他的头颅以一种常人根本做不到的角度,猛地仰了起来!

不是看向前方,也不是看向左右。

而是直勾勾地、死死地对着正上方的苍天!

与此同时,他的双眼猛地睁开到了极致。

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竟然瞬间发生了骇人的变化。

那黑眼珠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吞噬了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两只惨白惨白的眼球,没有任何杂色,白得让人心慌,白得让人绝望!

那双全白的眼睛,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某一点。

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虚空中正在发生的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07

张奎那把已经劈下一半的鬼头刀,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刹住了车!

刀锋距离林云的脖子,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

若是反应稍微慢上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这颗人头就已经落地了。

张奎的双臂剧烈地颤抖着,因为强行收力,他的手腕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显然是扭伤了。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

他瞪大了那双环眼,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白眼望天……白眼望天……”

张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祖师爷传下来的那句死规矩,像炸雷一样在他耳边回荡。

“犯人跪地,若见双眼翻白,死盯苍天,切忌落刀!这是阴差查簿啊!”

这是林云的阳寿未尽,或者是抓捕文书出了差错。

上面的阴差正在拿着生死簿子,一个个地核对名字呢!

此时此刻,林云的魂魄已经被提溜出一半了,正在天上接受盘问。

他的肉身虽然还在法场,但那双翻白的眼睛,看的不是阳间的人,而是阴间的神!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动刀!

谁动刀,谁就是跟阴差抢人!

谁动刀,谁就是替死鬼!

张奎保持着举刀的姿势,浑身的冷汗瞬间湿透了红色的号衣。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高台上的知府。

此时,台下的百姓也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诈尸了!诈尸了!”

“这是老天爷显灵了啊!”

“林大夫冤枉啊!连天都不收他!”

知府大人也被这景象吓得面无人色,但他更多的是害怕自己的乌纱帽不保。

若是今天杀不了林云,这异象传出去,朝廷肯定会派人来查。

到时候他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的事儿就全露馅了!

“什么阴差查簿!都是装神弄鬼!”

知府猛地拍案而起,指着张奎歇斯底里地吼道:

“张奎!你还愣着干什么!”

“给我砍!立刻给我砍!”

“这是妖术!这林云会妖术!更是留不得!”

“你若是再不动手,本官就判你通匪谋逆,诛你九族!”

张奎听着这诛九族的威胁,心里是又惊又怒。

他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刀柄捏碎。

一边是祖师爷的保命死规矩,一边是诛九族的皇命。

就在张奎犹豫的这短短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