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我就听见屋里的动静——不是老公陈凯的声音,倒像是……撕胶带的刺啦声?
推开门的瞬间,行李箱的轮子在玄关卡了一下。客厅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阳台透进来点灰蒙蒙的光,隐约能看见沙发上堆着个大纸箱,陈凯正蹲在旁边,手里还捏着把美工刀。
“你搞啥呢?”我把包往鞋柜上一扔,脱鞋的动作顿了顿,“大白天拉着窗帘,神神秘秘的。”
他猛地回头,手里的刀差点划到自己,脸上的笑比阳台的光还晃眼:“回来啦?刚想给你个惊喜,还没弄好呢。”
“惊喜?”我走过去扒开纸箱,看见里面塞着泡沫板,裹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啥呀?我出差这五天,你没在家拆家吧?”
他站起来搂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胡茬扎得人有点痒:“就许你跟阿哲出差带特产,不许我给你准备礼物?”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岔开话题:“哎呀累死我了,阿哲那项目催得紧,天天加班到半夜,还是家里舒服。”
陈凯的手紧了紧,没说话,转身去开灯。暖黄的灯光漫出来,我才看见茶几上摆着我爱吃的草莓,洗得干干净净,颗颗都带着奶油尖尖——是他昨天特意去郊区大棚摘的,微信里跟我说过。
(二)
其实这次出差,远没我说的那么累。
阿哲是我们公司的合作方,这次项目对接,领导非说“你们俩熟,沟通起来方便”,硬把我俩凑成了一组。去的地方是苏州,江南水乡,忙完工作,阿哲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带你逛逛”。
我们在平江路的石板路上走了半宿,他给我买了支桂花糖粥,勺子递到我嘴边时,我下意识躲开了,他愣了愣,笑着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怕烫”;我们在拙政园的亭子里避雨,他脱了外套给我披,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是我以前说过好闻的那款香水;他还在夜市给我套了个兔子玩偶,说“你属兔,这个归你”。
这些事,我没敢跟陈凯说。
倒不是心里有鬼,就是知道他听了会不舒服。陈凯那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眼细得很。上次同学聚会,阿哲勾着我的肩膀拍合照,陈凯回去后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夜,最后憋出句“你俩站太近了”。
我当时笑他“醋坛子翻了”,现在想想,那笑容里藏着多少小心翼翼。
(三)
“过来看看你的惊喜。”陈凯冲我招手,已经把纸箱拆开了。
是个投影仪,银灰色的机身,看着就很高级。“你不是总说想看露天电影吗?以后咱们把沙发搬到阳台,拉个白幕布,想吃啥零食我给你买。”他边说边插电源,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着被夸的小孩。
我心里有点酸。我就随口提过一次,说闺蜜家有投影仪,看电影特舒服,他居然记到了现在。
“对了,”他调出个文件夹,“我把你以前想看的老片子都下好了,《罗马假日》《乱世佳人》……”
画面突然停在一张照片上,不是电影海报,是我和阿哲的合照。
背景是苏州的小桥,我手里举着那支桂花糖粥,阿哲站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肩膀上,两人笑得一脸灿烂。
空气瞬间僵住。
“这……”我脑子一片空白,这张照片是阿哲昨天发我微信的,说“留个纪念”,我没来得及删,怎么会在陈凯这儿?
陈凯关掉照片,继续调试机器,语气听不出情绪:“阿哲发朋友圈了,设置了仅你可见,但他忘了,我有他好友。”
我的脸“唰”地白了。
(四)
那晚我们没看成电影。
陈凯把投影仪收起来,放回纸箱,动作慢得像在做什么精细活。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像被堵住了,说不出话。
“其实我不是生气他发照片。”他突然开口,背对着我,“我是生气,你跟他在苏州逛了那么多地方,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却跟我说‘天天加班’。”
他转过身,眼睛里有红血丝:“我知道你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可我是你老公啊,你就不能跟我说实话吗?是怕我不高兴,还是觉得……跟我分享这些,没意思?”
“不是的!”我赶紧解释,“我就是怕你多想,真的!”
“我不多想,谁多想?”他笑了笑,有点苦,“你出差这五天,我每天给你发微信,问你累不累,吃没吃饭,你回得最多的就是‘嗯’‘还好’。可阿哲的朋友圈,你每条都点赞评论,还跟他开玩笑说‘下次再一起去’。”
他拿起手机,点开截图给我看——是我跟阿哲的评论互动,我确实说过“下次再去尝尝那家的生煎”。
“我以为婚姻里最基本的是坦诚。”他把手机放下,“可你连去哪里玩了,都要瞒着我。”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这次出差前,他帮我收拾行李,往我包里塞了把伞,说“江南多雨”;想起他凌晨起来给我煮鸡蛋,说“路上吃,别饿肚子”;想起他送我到机场,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硬扛”。
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五)
我一夜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想了很多。
我总说陈凯“小心眼”,其实是我自己没把握好分寸。我仗着他爱我,肆无忌惮地享受着他的包容,却忘了,再深的感情,也经不住一次次的隐瞒和忽视。
阿哲是很重要,可他是朋友,是“小时候的回忆”,而陈凯,是那个要陪我走一辈子的人,是我该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给阿哲发了条微信:“以后工作上的事,咱们尽量在公司沟通,私下里……还是保持点距离吧,陈凯不太舒服。”
他很快回了:“知道了,是我没注意。你俩好好的。”
我拿着手机走到卧室,陈凯还在睡,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开心的梦。我蹲在床边,轻轻抚平他的眉头,他动了动,睁开眼看见我,愣了愣。
“对不起。”我说,眼泪掉了下来,“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受委屈。以后我啥都跟你说,再也不骗你了。”
他没说话,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其实我准备投影仪,还有个原因。”
“啥?”
“下周是咱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他声音闷闷的,“我想跟你说,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的日子,我想跟你好好过。”
(六)
现在那个投影仪,就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周末的时候,我们真的把沙发搬到了阳台,拉了块白幕布,看《罗马假日》。陈凯给我剥橘子,我靠在他肩膀上,晚风带着点花香吹过来,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其实苏州的桂花糖粥,挺好吃的。”我突然说。
陈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下次咱们一起去,你带我尝尝。”
“好啊。”我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像幅画。
我突然明白,好的婚姻不是没有矛盾,是有矛盾的时候,愿意为对方低头;不是没有秘密,是愿意把心敞开,让对方走进来。
朋友再好,也只是人生的过客;而爱人,才是那个能陪你看遍四季、把平凡日子过成诗的人。
就像现在,电影里的公主和记者在告别,陈凯在我耳边说“我爱你”,声音不大,却比电影里的情话还动人。
我知道,以后的路还长,但只要我们俩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那些所谓的“男闺蜜”“边界感”,说到底,不过是看你愿不愿意,把身边的这个人,放在最最重要的位置上。
显然,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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