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退休多年,每月稳稳拿着9千多的退休金,这辈子就儿子一个孩子,心疼他养家压力大,每个月退休金一分不留,全都转给儿子补贴家用。我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日子过得紧巴巴,却总觉得帮衬儿子是理所应当。这么久以来,我早已习惯了无条件付出,也从没指望过子女回报。可就在那天,我突然收到儿媳转来的1万5块钱,看着转账提醒,再想起自己过往的一味付出,我瞬间愣住,心里堵得厉害,也在那一刻彻底幡然醒悟。
一、退休之后,倾尽所有
我叫李淑芬,今年六十五岁,退休整十年了。
我是个普通老太太,一辈子在国营纺织厂当会计,没啥大本事,就是做事仔细,人老实。老伴走得早,五十岁那年,他心梗突发,送到医院就没救过来。那会儿儿子刚上大一,我一个人咬牙把他供完大学,看着他工作、结婚、买房,总觉得这辈子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2013年我退休,厂里效益还行,加上几十年工龄,退休金有五千多。后来年年涨,到去年每月能拿九千三百多块钱。在我们这个三线小城,这收入算是很体面了。老姐妹们都说:“淑芬啊,你这退休金比人家在职的工资都高,晚年享福喽!”
我也以为自己能享福了。
儿子陈浩在省城工作,三十八岁,结婚八年,孙子乐乐六岁。儿子是做IT的,听着体面,其实压力大得很,经常加班到半夜。儿媳王静是中学老师,工作稳定但工资不高。小两口在省城买了房,每个月房贷七千多,再加上养车、养孩子、日常开销,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我这当妈的,看着心疼。
记得儿子买房那年,首付八十万,他自己攒了三十万,我拿出全部积蓄四十万——那是老伴的抚恤金和我工作几十年省吃俭用存下的。还差十万,儿子愁得整宿睡不着,我说:“妈来想办法。”我找老姐妹借了一圈,凑齐了十万。儿子当时红着眼圈说:“妈,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好好孝敬您。”
我说:“傻孩子,妈不图你孝敬,就盼着你好。”
这话是真心的。我们这代人,好像都这样,一辈子为孩子活。自己吃糠咽菜没关系,孩子得吃细粮;自己穿补丁衣服没关系,孩子得穿体面;自己住老破小没关系,孩子得在大城市有房。
儿子搬进新房那天,拍视频给我看,三室两厅,宽敞明亮。他在视频里兴奋地说:“妈,这间朝阳的卧室给您留着,等您来住!”我对着手机屏幕抹眼泪,心里又酸又甜。酸的是老伴没福气看见,甜的是儿子总算在城里扎了根。
可自打买了房,儿子的日子更紧了。每月还完房贷,工资所剩无几,儿媳的工资要管全家开销,常常是月底就光。有一次儿子打电话,吞吞吐吐地说:“妈,乐乐要上幼儿园了,一个月三千八,我们俩的工资……有点转不开。”
我立刻说:“妈这儿有钱,以后每月给你转点。”
第二天我就去银行办了转账业务,每个月一号,退休金到账,留下八百块钱生活费,剩下的五千块全转给儿子。当时退休金是五千八,我留八百,觉得够了。我一个人在老房子,能吃多少用多少?水电煤气一个月二百,买菜吃饭三百,还剩三百零花,足够了。
儿子收到钱,打电话过来,声音有点哽咽:“妈,这钱算我借您的,等以后宽裕了还您。”
我说:“还什么还,妈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你好好工作,把日子过好,妈就高兴。”
那会儿真是这么想的。我们这代人,好像就没有“我的钱”这个概念。年轻时候工资交给父母,结婚后工资交给家里,老了退休金给孩子——天经地义。
老姐妹刘桂兰知道后,说我傻:“淑芬,你得给自己留点后手。全给了儿子,你自己怎么办?万一有个病有个灾的,伸手要钱可就难了。”
我说:“不会,我儿子孝顺。再说我自己有医保,真病了也能报销。”
桂兰摇头:“你啊,就是心太软。孩子有孩子的人生,你不能管他一辈子。”
这话我听不进去。怎么能不管呢?他是我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现在有困难,我不帮谁帮?
就这样,每月转账成了习惯。退休金年年涨,我转给儿子的钱也越来越多。从五千到六千,到七千,到八千。去年涨到九千三,我留一千三,转八千。一千三对我来说足够了,甚至还能攒下点。
我省到什么程度呢?
早上稀饭咸菜,中午一菜一汤,晚上经常煮点面条凑合。衣服是穿了几年的旧衣服,鞋底磨破了都舍不得扔,找个修鞋匠补补继续穿。家里的电器还是二十年前的,冰箱嗡嗡响,空调不制冷,电视机雪花点点,我都凑合用。老姐妹约我旅游,我说不去,坐车累;约我下馆子,我说不去,不干净。其实是因为要花钱。
可给儿子花钱,我一点不心疼。
孙子乐乐上幼儿园,一年学费四万多,我出两万;儿子说想换辆车,旧的开了十年总出毛病,我给了五万;儿媳说想给乐乐报个英语班,一学期八千,我掏了;家里冰箱坏了,我打过去三千让买新的;甚至儿子说同事都戴苹果手表,我也给他转了五千。
每次转账,儿子都说:“妈,又让您破费了。”
我说:“破费啥,妈有钱。”
我确实觉得自己有钱。看着退休金数字,九千多,在我们这小城,多少人退休了才两三千。我有这么多,不给儿子花给谁花?存银行里,也就是个数字,不如给孩子解决实际困难。
儿子也渐渐习惯了。从最初的感激,到后来的接受,再到现在的理所当然。每月一号,我转账过去,他回一句“收到了妈”,有时候连这句都没有。但我不在意,只要他好就行。
前年冬天,我重感冒发烧,自己在家躺了三天,起不来床。第四天实在撑不住,给儿子打电话。儿子在开会,小声说:“妈您先自己买点药吃,我下班打给您。”结果等到晚上十点也没来电话。我打过去,他说加班刚回家,太累了忘了。
那晚我捂着发烫的额头,心里有点酸。可转念一想,儿子工作忙,压力大,我这当妈的不能添乱。第二天自己挣扎着去医院,挂号、排队、打点滴,一只手举着吊瓶上厕所,差点摔一跤。
同病房的老太太问我:“闺女咋没来陪您?”
我说:“在省城工作,忙。”
老太太叹气:“再忙也得管妈啊。你这一个人,多不容易。”
我笑笑:“没事,我还能动。”
其实心里是有点失落的。但转念又想,儿子不知道我病这么重,要是知道了肯定着急。这么一想,又替他开脱了。
真正让我心里不舒服的,是去年春节。
儿子一家回来过年,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孙子爱吃的虾,一百多一斤,我买了三斤;儿子爱吃的牛肉,我炖了一大锅;儿媳是南方人,爱吃腊肉,我托人从四川寄来最好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年三十晚上,我做了一大桌菜,十八个盘子,鸡鸭鱼肉全有。儿子儿媳吃得高兴,孙子满屋子跑。我看着,心里满满的幸福。
吃完饭,儿子儿媳坐沙发上看电视,我收拾碗筷。水池里的碗堆成山,油腻腻的。我腰不好,站久了疼,就搬个小凳子坐着洗。洗了一个多小时,手指都泡皱了。
收拾完厨房,又扫地拖地。儿子说:“妈您歇会儿,明天再收拾。”
我说:“没事,一会儿就好。”
其实心里盼着他能起来帮帮我,哪怕说一句“妈我来拖地”。但他没有,继续看电视,和儿媳讨论电视剧剧情。
忙到十点多,终于收拾完。我捶着腰坐下,儿子看了一眼,说:“妈您腰又疼了?早跟您说找个钟点工。”
我说:“钟点工多贵,一次一百多,我能干何必花那钱。”
儿子没再接话。
大年初二,儿子一家要回省城了。我大包小包给他们装东西:自己腌的腊肉、香肠,炸的丸子,蒸的包子,还有给孙子买的新衣服、新玩具,塞了满满一后备箱。
临走,儿子摇下车窗说:“妈,我们走了,您照顾好自己。”
我扒着车窗:“浩浩,妈下个月退休金到账就转给你,你房贷别逾期。”
儿子点点头:“知道了妈。”
车开走了,我站在路边,一直看到车尾灯消失。回到空荡荡的家里,看着一屋子的冷清,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餐桌上还有剩菜,我一个人吃不完,要连着吃好几天。沙发上还有孙子玩乱的玩具,我慢慢收拾。茶几上放着儿子落下的充电器,我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小心收好,等他下次回来拿。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想:我这退休生活,到底图个啥?
每个月九千多退休金,自己只花零头,剩下的全给儿子。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儿子在省城,周末下馆子,节假日旅游,日子过得比我滋润多了。我这当妈的,是不是太傻了?
可第二天醒来,我又想通了。儿子在大城市,开销大,看着光鲜,其实压力大。我帮他是应该的。我是他妈,我不帮他谁帮他?
这么一想,又继续按月转账,继续省吃俭用。
真正让我开始动摇的,是今年春天的事。
二、理所当然,心酸累积
三月份,老同事张姐的女儿结婚,请我去喝喜酒。
张姐比我大两岁,也是早年丧偶,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她女儿争气,考了公务员,嫁了个律师,婚礼办得很体面。我在婚礼上见到了好多老同事,大家坐一桌,聊起各自的退休生活。
王大姐说:“我上个月跟闺女去云南旅游了,洱海可美了,拍了好多照片。”说着拿出手机给我们看。照片里她穿着花裙子,戴着太阳帽,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花。
赵姐说:“我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一星期上两次课,老师夸我有天赋。”她从包里拿出自己写的字,确实挺像样。
轮到我说,我支吾了半天:“我……就在家待着,做做饭,看看电视。”
张姐问:“淑芬,你退休金那么高,咋不出去玩玩?一个人在家多闷。”
我说:“我儿子在省城,房贷压力大,我每月给他转点钱,自己够花就行。”
这话一说,桌上安静了几秒。
王大姐皱眉:“淑芬,你全给儿子了?自己不留点?”
“留了一千多,够花了。”
“一千多?”赵姐提高声音,“现在物价多高啊,一千多够干啥?你就不给自己攒点养老钱?万一以后需要请保姆,住养老院,哪样不要钱?”
我笑着说:“不至于,我身体还行。再说儿子说了,以后给我养老。”
张姐拉着我的手,小声说:“淑芬,听姐一句劝,你得给自己留后路。孩子孝顺是好事,但你不能把全部指望都放在孩子身上。现在他还感激你,时间长了,就觉得理所当然了。到时候你要用钱,伸手要,那感觉可不好受。”
我嘴上说“不会的,我儿子懂事”,心里却咯噔一下。
因为张姐说的“理所当然”,我已经感觉到了。
就从婚礼那天回家说起吧。我下午到家,想着儿子一家周末可能回来,就去菜市场买了条活鱼,买了新鲜排骨,打算做儿子爱吃的糖醋鱼和红烧排骨。拎着菜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响了,是儿子。
“妈,这周末我们不过去了,静静同事结婚,我们要去参加婚礼。”
我愣了一下:“哦,好,那你们忙。”
挂了电话,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鱼还在扑腾,我突然觉得很累。从菜市场走回来二十分钟,我走走停停,腰疼得厉害。到家把鱼放进水池,看着它在水里游,心里空落落的。
最后我一个人吃了三天鱼和排骨,吃到最后看见肉就腻。
这不是第一次了。儿子经常说回来,临时又有事不来了。有时候是工作忙,有时候是朋友聚会,有时候就是单纯累了不想开车。我能理解,省城到我们这开车要两小时,来回四小时,确实累。可每次我满怀希望地准备,最后落空,心里总不是滋味。
四月份,我过六十五岁生日。我自己都忘了,是早上儿子打电话来:“妈,生日快乐!”
我这才想起来:“哎哟,我自己都忘了。”
“妈,今天您做点好吃的,别省着。我们这周末回去看您。”
我心里一暖:“好,好,妈等你们。”
挂了电话,我高兴了半天。去菜市场买了蛋糕,虽然就我一个人吃,也买个小的,六十五块钱,插上数字蜡烛。又买了菜,准备周末做一大桌。
生日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对着蛋糕,拍了个照片发给儿子。儿子很快回:“妈,蛋糕看着不错,您多吃点。”
我发语音:“妈一个人吃不完,等你们周末回来吃。”
“行,周末见。”
我对着蛋糕许愿:希望儿子一家平平安安,希望孙子快快乐乐长大。然后吹灭蜡烛,切了一小块,剩下的放冰箱。
周末,从周六早上我就开始等。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床单被套全换了新的,零食水果摆了一茶几。一直到中午,儿子没来电话。我打过去,他说:“妈,乐乐早上发烧,我们带他去医院了,今天可能过不去了。”
“发烧了?严重吗?”
“三十八度五,在医院打点滴。看情况吧,要是退烧了,我们明天过去。”
“好好,给孩子看病要紧,别急着过来。”
那天晚上,乐乐烧退了,但儿子说孩子刚好,怕路上折腾,这周就先不过来了。我说好好,应该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一桌子菜,突然没了胃口。把菜一样样用保鲜膜包好放冰箱,能放好几天的就放冷冻。那个小蛋糕,已经在冰箱里放了三天,奶油有点塌了。我拿出来,自己切了一块,甜得发腻,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第二天,桂兰来串门,看见我冰箱里塞得满满的,问:“儿子回来了?”
“没,孩子发烧,没来成。”
桂兰看看我,叹气:“淑芬,不是我说你,你活得也太没自我了。整天围着儿子转,他一来你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不来你就失魂落魄。你这哪是退休生活,简直是盼君归的深宫怨妇。”
我苦笑:“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桂兰在我对面坐下,认真地说,“咱都这个年纪了,还能活几年?该为自己活活了。你看我,每月退休金四千,自己花两千,存两千。儿子要钱,我有余力就帮点,没有就直说。他也能理解。你别把自己榨干了,到时候真需要钱,你怎么办?”
“我儿子不会不管我的。”
“我不是说他不管你,我是说,你自己手里有钱,腰杆才硬。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想买啥买啥,想干啥干啥。你现在这样,每花一分钱都得琢磨:这钱该不该花?花了儿子那儿还够不够?累不累啊?”
桂兰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是啊,我怎么活成了这样?
年轻时计划经济,每月工资怎么花要精打细算;中年时供儿子上学,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现在退休了,有钱了,还是不敢花。逛街看见一件三百块的外套,摸了又摸,最后还是放下。不是买不起,是想着:这三百块省下来,能给孙子买套乐高,儿子能加一箱油。
我对自己抠门到什么程度呢?牙齿掉了两颗,吃饭不方便,想去镶牙。到医院一问,好点的烤瓷牙一颗三千,两颗六千。我犹豫了半天,说“再考虑考虑”,然后就没了下文。现在吃饭只能用一边嚼,久了脸都有点歪。
血压有点高,医生开的降压药,一盒八十,吃一个月。我嫌贵,自己减量,一天吃一次改成两天吃一次。结果有次量血压,高到160,头晕得厉害,才赶紧恢复正常吃药。
这些我从没跟儿子说过。总觉得,我少吃点药,少花点钱,就能多给他转点。他压力就能小点。
可儿子知道吗?他好像从来没问过。
五一劳动节,儿子一家终于回来了。这次是提前说好的,我早早准备。儿子一进门就说:“妈,我车该保养了,下次回来得开去保养。”
我问:“保养一次多少钱?”
“小保八百,大保一千五。这次得大保了。”
我说:“妈给你转两千。”
儿子说:“不用,我自己有。”
但下午他还是发来一个账单截图,4S店开的,一千四百八。我马上转了一千五过去。儿子收了,回了个“谢谢妈”。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以前他还会推辞一下,现在连推辞都没有了。
晚上吃饭时,儿子说起想换房子。现在的房子是两室,孙子大了需要独立房间,想换个三室。但房价涨得厉害,换房至少要添一百万,首付还要再凑三十万。
他说得随意,但我听得心惊肉跳。三十万,我上哪去弄?全部积蓄早就给他付首付了,现在每月退休金全给他,我手里就几张存折加起来不到五万块钱。
我小声说:“浩浩,换房是大事,要不……再等等?”
儿子说:“等不了啊,乐乐马上要上小学了,现在这学区不好。我看中一个小区,学区是重点小学,但房源紧张,要买得赶紧。”
儿媳王静也说:“妈,现在不换,以后更买不起。我们看的那套,总价三百二十万,把现在这套卖了能得二百二十万,还得贷一百万。首付我们自己有点,还差三十万……”
她没说完,但意思我懂。
那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三十万,我去哪凑?借?老姐妹们也都是退休老人,谁有那么多闲钱?贷款?我六十五了,银行不给贷。
最后我想,要不把老房子卖了吧。这房子虽然旧,但地段还行,能卖个四五十万。我搬去养老院,或者租个小房子住。
可这房子是我和老伴的婚房,有我们一辈子的回忆。老伴走了,这房子是我最后的念想。卖了它,我就真没家了。
那晚我哭了,哭老伴走得早,哭自己没本事,哭儿子压力大。哭着哭着,天就亮了。
第二天儿子一家要走时,儿子又提了一句:“妈,换房的事您也帮我们想想办法,能凑多少凑多少,实在不行我们就借点网贷,就是利息高。”
我一听网贷,急了:“可不能借网贷,那利息吃人呢!妈……妈想办法。”
儿子眼睛一亮:“妈,您有办法?”
我硬着头皮:“妈……妈这房子,能卖四五十万……”
“卖房子?”儿子愣住了,“那您住哪?”
“我……我去养老院,或者租房子。”
儿子沉默了。儿媳拉了拉他袖子,小声说:“要不……算了吧,别让妈卖房子。”
儿子看看我,又看看媳妇,最后说:“妈,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您这房子别卖。卖了您住哪?我们不能让您没地方住。”
这话让我心里一暖。儿子还是孝顺的,知道为我着想。
可接下来他说:“要不……您把那套小公寓卖了?那房子不是租着吗?”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他说的小公寓,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三十平米,在老城区,每月租金一千二。那是我最后的退路,想着万一将来实在需要钱,卖了也能有个二三十万。或者我老了不能动了,把这边的房子租出去,去住小公寓,请个钟点工,也能过日子。
这最后的后路,儿子也盯上了。
我说:“那公寓……租着呢,合同签了三年,不好卖。”
儿子有些失望:“哦,那算了。我们再想办法吧。”
看着他们开车离开,我站在门口,半天没动。四月的风吹过来,还有点凉,我打了个寒颤。
桂兰从隔壁出来倒垃圾,看见我,走过来:“咋了淑芬,魂不守舍的。”
我勉强笑笑:“没事。”
“是不是儿子又提要求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桂兰拉我进屋,给我倒了杯水:“说吧,怎么回事。”
我把换房的事说了。桂兰听完,一拍桌子:“这不行!绝对不行!淑芬,我告诉你,你那小公寓绝对不能卖!那是你最后的保障!你现在把退休金全给他,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想把你老本掏空?他想换大房子,让他自己努力去!你还能活几年?非得把你榨干才满意?”
“他也是压力大……”
“谁压力不大?”桂兰激动了,“我儿子也压力大,但我跟他说清楚了:妈每月退休金四千,给你一千是情分,不给你是本分。我有我的生活,你有你的人生。我不能为了你,把我自己逼到绝路。他现在不也过得挺好?偶尔还给我打点钱。”
“你儿子……给你打钱?”
“对啊,过年过节都会发红包,生日给转账。虽然不多,三五百,但那是心意。”桂兰说,“淑芬,亲情是相互的。单向付出,时间长了,对方就觉得理所当然了。你得让他知道,你的付出不是天经地义的,是你爱他,才愿意付出。他要是爱你,也该为你着想。”
桂兰的话,字字扎心。
是啊,儿子多久没给过我钱了?不,不是钱的问题,是心意。过年给我一千块红包,转头我就给了孙子两千压岁钱。我生日,他发个“生日快乐”,连个红包都没有。母亲节,朋友圈发个祝福,实际表示一点没有。
我不是图他的钱,我是图那份心。可这份心,越来越淡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就是从我不停给他转账开始的。我越给,他越觉得应该;我给得越多,他越不珍惜。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有在月初自动转账。以前每月一号,退休金一到账,我马上转八千给儿子。这次,我看着手机银行里九千三百块的余额,犹豫了。
儿子发微信来:“妈,退休金到账了吧?这个月房贷该交了。”
我心里一痛。连“妈您这个月钱够花吗”都不问,直接就要钱。
我回:“到了,妈这就转。”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转了八千过去。转完账,看着余额变成一千三,我突然觉得特别累。
我给桂兰发微信:“桂兰,我又转了。”
桂兰回了个叹气的表情:“你啊,没救了。”
是啊,我没救了。明知道这样不对,还是忍不住。好像不给他转钱,我就不是个好妈妈;好像不倾尽所有,我就对不起他。
这种心态,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我想起我母亲。她也是这样,一辈子省吃俭用,把钱都给了我们兄妹几个。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说:“淑芬,妈这辈子,就盼着你们好。你们好了,妈就好。”
我当时哭得不行,说:“妈,您太苦了。”
她说:“不苦,为子女,甘心情愿。”
现在我懂了,母亲说“甘心情愿”时,心里可能也有委屈,也有不甘,但她不说。我们这代人,受的教育就是奉献,为家庭奉献,为子女奉献,唯独不为自己。
可这样真的对吗?
五月中旬,我腰疼的老毛病犯了,疼得下不了床。自己去医院,医生说是腰椎间盘突出,要理疗,一个疗程十次,一次一百二,一千二百块。还要买护腰,好点的三百多。
我算了算,这个月只剩八百块钱了。理疗的话,饭钱都不够。最后只让医生开了点止痛药,二十八块,护腰也没买,回家躺着。
躺了三天,儿子一个电话都没打来。我忍不住打过去,他说在出差,忙。我说我腰疼,下不了床。他顿了顿,说:“妈您多休息,贴点膏药。我回去看您。”
我说:“不用,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眼泪就下来了。不是疼哭的,是心酸哭的。我一个人躺床上,想喝口水都得慢慢挪下床,扶着墙去倒。中午就啃点干馒头,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要是老伴在就好了。要是他在,肯定会给我做饭,给我揉腰,陪我去医院。可他走了十五年了,这十五年,我都是一个人扛。
第四天,桂兰来敲门,我没应。她急了,找居委会拿了备用钥匙开门进来,看见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吓了一跳:“淑芬!你这是咋了?”
我说腰疼。桂兰赶紧扶我起来,给我倒水,煮了面条。看我吃下,她眼圈红了:“你这要强的人,病了也不说一声。要不是我过来,你饿死在床上都没人知道!”
我说:“没那么严重。”
“还不严重?”桂兰抹眼泪,“你看看你,过的什么日子!一个月九千多退休金,病了连理疗都做不起!你这妈当的,把自己逼到什么地步了!”
她拿起我手机:“给你儿子打电话,让他回来!”
我赶紧拦住:“别,他出差呢,忙。”
“忙忙忙,什么都比妈重要?”桂兰气哭了,“我今天非得打!”
我求她:“桂兰,别打。打了,他就算回来,心里也不情愿。何苦呢?”
桂兰看着我,长长叹气:“淑芬,你傻不傻啊?”
是啊,我傻。可这傻,是心甘情愿的傻,是当了妈就改不了的傻。
桂兰照顾了我三天,每天来给我做饭,打扫卫生。我过意不去,她说:“咱老姐妹,说这些。我就是心疼你。”
病好后,我请桂兰吃饭,去小区门口的小馆子,点了三个菜,花了八十。桂兰说:“这才对嘛,该吃吃,该花花。你儿子在省城,一顿饭不得一二百?你省这八十干啥?”
我笑笑,没说话。但心里,有些东西在松动。
我开始想:我这样付出,到底值不值?我活着,就是为了给儿子当提款机吗?等我老了,不能动了,他会像我照顾他一样照顾我吗?
我不敢想答案。
三、一剂猛药,彻底醒悟
六月份,天热起来了。
我的腰好了些,能慢慢走动了。桂兰拉着我去老年大学报名,说有个国画班,老师教得好,一学期才六百块钱。我犹豫,她说:“我请客,给你报名,就当陪我。”
我拗不过她,去了。国画班一周两节课,每次两小时。老师是个退休的美术教授,很和气。第一次上课,教画兰花。我从来没拿过毛笔,手抖,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老师说:“没关系,慢慢来,画画是修心。”
是啊,修心。我这一辈子,心都挂在儿子身上,从来没修过自己的心。
画了两次,居然有点样子了。虽然不好看,但握着毛笔,看着墨在宣纸上晕开,心里特别静。那两小时,我不想儿子,不想房贷,不想退休金,就想着怎么把下一笔画好。
桂兰夸我:“淑芬,你有天赋啊,这兰花画得有模有样。”
我不好意思:“你就会哄我开心。”
“真的。”桂兰说,“你看你,来上课后,气色都好多了。人就得有点自己的爱好,不然整天闷在家里,没病也憋出病来。”
是啊,这一个月,我上午去买菜做饭,下午画画或者和桂兰散步,晚上看电视,日子充实多了。虽然还是每月给儿子转钱,但心里没那么焦虑了。可能因为有了别的事分散注意力吧。
六月底,儿子打电话说,换房的事暂时搁置了,房价涨得太快,看中的那套被别人买走了。我松了口气,但又有点愧疚。要是那套小公寓能卖,就能帮他了。
可桂兰说得对,那是我最后的保障,不能动。
七月初,退休金到账,九千三。我看着数字,第一次没有马上转账。我等了一天,儿子发微信来:“妈,钱转了吗?房贷今天最后期限。”
我说:“转了。”
其实还没转。我打开手机银行,输入儿子账号,在金额那里,第一次犹豫了。八千,转出去,我又只剩一千三。这个月老年大学要交下学期的学费,六百;我想买套画画的颜料和纸,得两百;天热了,空调不制冷,想买个风扇,得一百多……
最后,我转了七千。留了两千三给自己。
转完,我心跳得厉害,像做了亏心事。儿子很快收了,没说什么。看来他没发现少了一千。或者发现了,但没说。
我心里又高兴又心酸。高兴的是,我给自己留了两千三,这个月能宽裕点。心酸的是,我给自己留点钱,居然像做贼一样。
两千三,我规划了一下:伙食费八百,水电煤气二百,电话费一百,老年大学学费六百,画画材料二百,还剩三百,可以买个小风扇,再剩点零花。
这么一算,居然还能剩点。我去了趟超市,买了排骨,买了鱼,还买了半个西瓜。排骨炖了吃两顿,鱼清蒸,西瓜冰镇着,下午挖着吃,真甜。
我有种久违的幸福感。原来,对自己好一点,是这种感觉。
七月十五号,是我母亲的忌日。我去公墓祭拜,买了母亲爱吃的点心,摆在她墓前。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她笑得慈祥。我蹲下来,摸着照片说:“妈,我现在有点懂您了。为子女,甘心情愿。可有时候,也挺委屈的,是吧?”
照片不会回答。但我觉得,母亲懂。
从公墓回来,路过商场,我看见橱窗里挂着一条裙子,淡紫色的,款式简单,很适合夏天。我走进去,问价格,三百八。要是以前,我肯定扭头就走。但那天,我试了试。镜子里的我,穿着淡紫色裙子,虽然脸上有皱纹,虽然身材发福,但居然挺好看。
售货员说:“阿姨,这颜色衬您肤色,显年轻。”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说:“我再看看。”
走出商场,我回头看那条裙子,心里痒痒的。三百八,是我一个月菜钱的一半。可我真的喜欢。
回到家,我跟桂兰视频,给她看裙子的照片。桂兰说:“买!必须买!淑芬,你多久没买新衣服了?三年?五年?”
我想了想,上次买衣服还是三年前,买了件羽绒服,三百块。
桂兰说:“听我的,去买。你儿子一顿饭就三百,你买条裙子怎么了?”
第二天,我又去了商场,把裙子买下来了。拎着袋子走出来,心里砰砰跳,既有负罪感,又有种说不出的痛快。
晚上我穿上新裙子,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真好看。我拍了张照片,想发给儿子看,又犹豫了。他会怎么说?会不会觉得我乱花钱?
最后我没发。这是我的裙子,我穿给自己看,不用谁批准。
七月底,儿子打电话说,孙子放暑假了,想送回来住半个月,他和儿媳要出差。我说好,来吧。
乐乐来了,六岁的男孩,正是淘气的时候。我高兴,也累。每天追着他喂饭,带他出去玩,晚上给他讲故事。但累也愿意,看着孙子,心里满满的。
乐乐问我:“奶奶,你为什么不吃冰淇淋?”
我说:“奶奶牙不好。”
“那为什么不吃巧克力?”
“奶奶血压高。”
“那奶奶你喜欢吃什么?”
我想了想,竟然答不上来。我喜欢吃什么?好像什么都行,只要能吃饱。年轻时喜欢吃甜的,老了怕血糖高不敢吃;喜欢吃辣的,胃不好不敢吃。最后活成了什么都能吃,什么都不爱吃。
乐乐说:“奶奶,我给你买冰淇淋,用我的压岁钱。”
我鼻子一酸,抱着孙子:“乐乐真乖,奶奶不吃,你吃。”
孙子在的这半个月,我花了近两千块钱。带他去游乐场,一次就三百;买玩具,二百;买零食,一百。但我花得高兴。给孙子花钱,我一点都不心疼。
儿子儿媳出差回来,接走乐乐。临走,儿子给了我五百块钱:“妈,这半个月辛苦您了,这钱您拿着。”
我推辞:“不要,妈有钱。”
“拿着吧,给您买点好吃的。”儿子塞我手里。
我收了。这是今年他第一次给我钱。五百,不多,但我拿着,心里暖暖的。看来儿子还是懂事的,知道我给看孩子辛苦。
可我后来才知道,这五百块钱,背后有故事。
八月初,退休金到账。这个月,我又给自己留了两千三,转七千。儿子收了,没说什么。
八月十号,是个星期六。我在家画画,手机突然响了,是微信转账的声音。我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儿媳王静转账给我:15000元。
转账说明写的是:妈,您收下,给自己买点好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脑子一片空白。15000?静静为什么给我转这么多钱?
我打电话过去,静静很快接了:“妈。”
“静静,你怎么给我转钱?还转这么多?”
静静在电话那头笑了:“妈,这钱是给您的。您别问那么多,收下就是了。”
“不行不行,你得说清楚,不然妈不能要。”我急了。
静静沉默了一下,说:“妈,这钱是……是陈浩让我转给您的。他说您这些年太辛苦了,想补偿您。”
陈浩?儿子让转的?
我更糊涂了:“浩浩让你转的?他为什么不自己转?”
“他……他不好意思。妈,您就收下吧,真是他的一片心意。”
挂了电话,我看着那15000的转账,心里乱成一团。儿子让转的?他哪来这么多钱?而且为什么让儿媳转,自己不转?
我想起他上次给的五百块钱,说是给我看孩子的辛苦费。可看孩子半个月,给五百说得过去。这15000,无缘无故的,绝对有问题。
我没收那笔钱。等它24小时自动退回。
第二天,儿子打电话来:“妈,静静给您转的钱,您怎么不收?”
我说:“浩浩,你跟妈说实话,这钱哪来的?你为什么让静静转?”
儿子支支吾吾:“妈,您就别问了,收下就是了。这些年您帮我们那么多,我们孝敬您是应该的。”
“孝敬我?”我苦笑,“你要真想孝敬我,就把每月那八千块钱还给我,让我自己留着养老。而不是突然转一笔来路不明的钱。”
儿子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浩浩,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儿子才说:“妈……我换工作了。”
“换工作?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跟我说?”
“上个月换的。之前那家公司裁员,我被裁了。新工作工资高些,但压力也大。这15000……是我第一个月工资的一部分,想给您,让您高兴高兴。”
我被裁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跟我说!
“你被裁了?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儿子声音低下去,“妈,对不起,一直没敢告诉您。怕您担心。”
我气得手抖:“怕我担心?陈浩,我是你妈!你被裁员,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我这三个月还每月给你转钱,你拿着我的退休金,心安理得地找工作?你……你……”
我说不下去了,眼泪涌出来。
儿子急了:“妈,您别生气,我这不是找到了吗?新工作工资一万八,比以前高。以后您不用给我转钱了,我能自己应付。”
“不用转钱了?”我哭着说,“那之前的呢?之前的那些年呢?我每月九千退休金,自己留一千三,剩下的全给你。我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牙掉了都不舍得镶,血压高了不舍得吃药。你呢?你被裁员了都不告诉我,还继续要我的钱?陈浩,你把我当什么?当提款机吗?”
“妈,不是这样的……”儿子也哭了,“我知道您辛苦,我知道我对不起您。所以我一发工资,就让静静转钱给您,想补偿您……”
“补偿?”我冷笑,“15000,能补偿我这些年受的苦吗?能补偿我省吃俭用的日子吗?能补偿我连病都不敢看、连件新衣服都不敢买的委屈吗?”
我挂断了电话。这辈子第一次,我先挂了儿子的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不是生气,是心寒。寒透了。
原来我这十年的付出,在儿子眼里,只是“提款机”的功能。他需要钱了,就找我;不需要了,连被裁员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我每月眼巴巴地转钱,他还嫌不够,还想换大房子,还想让我卖公寓。
那15000,是补偿吗?是愧疚吗?还是堵我的嘴,让我继续当提款机?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心凉了。
桂兰来敲门时,我还坐在沙发上发呆。她一看我样子,吓了一跳:“淑芬,你这是咋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我说:“桂兰,我心寒。”
我把事情说了。桂兰听完,破口大骂:“这混账东西!被裁员了不告诉你,还继续要钱?他还是人吗?淑芬,这钱你绝对不能要!不但不能要,以后一分钱都别给他了!”
我摇头:“不给?那他房贷怎么办?他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那是他的事!”桂兰激动地说,“他都三十八了,不是小孩了!该自己承担了!你还能管他一辈子?你死了他怎么办?跳楼去?”
“我……”
“淑芬,你醒醒吧!”桂兰拉着我的手,眼泪也出来了,“你看看你,这十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再看看你儿子,在省城吃香喝辣,周末下馆子,节假日旅游。他压力大?谁压力不大?我儿子工资才八千,房贷五千,不也过得挺好?人家怎么不啃老?因为知道啃不动!我没给他啃的机会!”
她擦擦眼泪:“你呀,就是心太软。从现在开始,心硬起来。退休金,自己拿着。他想换大房子,让他自己挣去。他想养家,让他自己扛去。你是他妈,不是他的银行,不是他的保姆,不是他的救世主!”
桂兰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是啊,我是他妈,不是他的银行。这十年,我活成了什么?一个没有自我、没有底线、没有尊严的提款机。
我想起每个月转账时的毫不犹豫,想起自己生病时的硬扛,想起想要条裙子时的纠结,想起儿子理所应当的态度……
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是为儿子哭,是为自己哭。为我这十年愚蠢的付出,为我这十年丢失的自我,为我这十年自以为是的“母爱”。
桂兰陪我到晚上。我收了泪,对她说:“桂兰,我想明白了。从今往后,我要为自己活。”
“这就对了!”桂兰红着眼圈笑,“这才是我认识的李淑芬。硬气起来!”
那晚,我失眠了。但这次不是焦虑,是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想了很多。想我这一生,想我和儿子的关系,想什么才是真正的母爱。
母爱是无私,但不是无底线。是付出,但不是自我牺牲。是支持,但不是包办。
我把儿子养大,供他读书,帮他买房,已经尽了我该尽的责任。剩下的路,该他自己走了。我不能,也不该,替他走完所有路。
那15000,我没收,自动退回了。
第二天,儿子又打电话来,我没接。他发微信:“妈,我错了,您接电话。”
我还是没接。我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好好想想。
三天后,儿子开车回来了。一进门,他“扑通”跪下了。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哭得稀里哗啦,“我不该被裁员了不告诉您,不该继续要您的钱,不该把您的付出当成理所应当。妈,您原谅我……”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波澜。没有愤怒,没有难过,只有平静。
“起来吧。”我说。
他站起来,眼睛红肿:“妈,那15000是我真心想给您的。我换工作后,工资高了,想着终于能孝敬您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补偿您……”
“补偿?”我摇摇头,“浩浩,妈不需要补偿。妈需要的是尊重,是理解,是把我当个人,而不是当个工具。”
“妈……”
“你听我说完。”我平静地说,“这十年,我每月给你转钱,从五千到八千。我省吃俭用,连病都不敢看,连件新衣服都不敢买。我以为这是为你好,我以为这是母爱。但现在我明白了,这不是母爱,这是溺爱,是纵容,是害你,也是害我自己。”
儿子低着头,不说话。
“你三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该自己承担起家庭的责任了。妈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妈今年六十五了,还能活几年?等妈走了,你怎么办?还去找谁要钱?”
“妈,我能自己挣……”
“那就证明给我看。”我说,“从今天起,妈不再给你转钱了。一分都不转。你的房贷,你的家庭开销,你自己负责。妈的退休金,妈自己留着,养老用。”
儿子猛地抬头:“妈,您不给我转钱了?那房贷……”
“你自己想办法。”我硬着心肠说,“是,七千多的房贷,压力是大。但这就是成年人的生活。你有手有脚,有工作有能力,为什么不能自己扛?你那些同事,那些朋友,他们都不靠父母,不也过得挺好?”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浩浩,妈不是不爱你。正因为爱你,才不能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你就废了,妈也废了。咱们母子,得有个健康的关系。你是儿子,我是妈,不是债主和欠债人,不是施舍者和乞丐。”
儿子哭了,我也哭了。但这次哭,是解脱的哭。
最后,儿子说:“妈,我懂了。以后,我不再要您的钱了。您自己留着,好好养老。我会常回来看您,会给您养老。”
我说:“妈不用你养,妈自己能养自己。你就常回来看看,陪妈说说话,妈就高兴了。”
儿子走的时候,我说:“那15000,妈不要。你要真有孝心,以后每个月,给妈转五百块钱。不是妈缺这五百,是妈想看到你的心意。让妈知道,你心里有妈。”
儿子重重点头:“妈,我记住了。”
四、新的开始,找回自我
儿子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心里空落落的,但又有点轻松,像卸下了一副担子。
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八月的退休金,我全部留下来了。九千三,我一分没转。看着银行卡余额,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是我的钱,我可以自己支配的钱。
我先去做了腰的理疗。一个疗程十次,一千二。做完一个疗程,腰好多了,能正常走路,不疼了。
然后去镶牙。两颗烤瓷牙,六千。虽然贵,但值。镶好牙那天,我买了块蛋糕,慢慢吃。甜,真甜。十年了,我第一次觉得,吃东西是种享受。
买了新空调。旧的空调终于退休了,新空调三千五,安装好那天,屋里凉快极了。我坐在沙发上,吹着凉风,觉得这才叫生活。
还买了那套看中很久的画具。宣纸、毛笔、颜料,花了五百。桂兰说:“这才对嘛,该花的钱就得花。”
九月份,儿子真的没再要钱。一号那天,我有点紧张,怕他发微信来。但他没发。倒是我,有点不习惯。十年了,每月一号转账,已经成为肌肉记忆。
我给他发微信:“浩浩,这个月钱够吗?”
他很快回:“妈,够,您别操心。好好照顾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转了五百块钱过来:“妈,这是这个月给您的。以后每月一号,我都给您转五百。”
我没收,等它自动退回。然后给他打电话:“浩浩,妈说了,不用你给钱。你自己留着用。”
“妈,您就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片心。不多,就五百,不影响我生活。您收下,我心里踏实。”
我鼻子一酸,收了。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那份心意。
收了钱,我又给他转回去一千:“这钱给乐乐买点好吃的,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跟上。”
儿子没收,又转回来:“妈,乐乐有我呢。您就拿着吧,给自己买点好的。”
最后我俩各退一步,他收了五百,我收了五百。虽然还是五百,但意义不一样了。以前是我给他,现在是他给我。虽然不多,但这是双向的流动,是健康的亲情。
九月十号,教师节,儿媳王静给我发了个红包,五百块。附言:妈,教师节快乐,谢谢您教出这么好的儿子。
我笑了,收了。回了个红包给她,六百六十六,祝她工作顺利。
你看,亲情一旦健康了,什么都是暖的。
十月份,我报了个老年旅游团,去北京。六天五夜,三千八。桂兰也去,我们俩作伴。
我这辈子没去过北京。年轻时候想去,没时间没钱;中年时候想去,要养孩子;老了想去,又舍不得钱。现在,我想去了。
儿子知道我报团,打电话来:“妈,您想去北京?我陪您去,自驾。”
我说:“不用,妈跟团去,有伴。你工作忙,别耽误。”
“不耽误,我请假。妈,我陪您去,我也好久没陪您出去了。”
最后,儿子请了假,开车带我去北京。一路上,他当司机,我坐后座。他给我讲北京的历史,讲他大学时去北京实习的故事。我听着,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满满的。
到北京,他订了酒店,五星级的,一晚上八百。我嫌贵,他说:“妈,您辛苦一辈子,该享受享受。钱您别管,儿子出。”
我们去了天安门,去了故宫,去了长城。在长城上,我爬不动,他扶着我,一步一步往上走。我说:“浩浩,妈拖累你了。”
他说:“妈,您说什么呢。小时候您带我,现在我带您,应该的。”
在长城顶上,风吹着我的白发。我看着远处的山,近处的城墙,突然觉得,这辈子值了。儿子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妈了。这就够了。
从北京回来,儿子说:“妈,以后每年,我都带您出去旅游一次。咱们先把国内走遍,以后有机会,再出国。”
我说:“好,妈等着。”
十一月份,天气冷了。儿子给我买了个按摩椅,八千多,直接送货上门。我说:“太贵了,退了吧。”
他说:“妈,您腰不好,多按按有好处。钱您别心疼,儿子现在工资高了,负担得起。”
按摩椅放在客厅,我每天上去按半小时。确实舒服,腰没那么疼了。
桂兰来我家,坐在按摩椅上,羡慕地说:“淑芬,你这日子过得,神仙似的。”
我笑:“你也让你儿子买一个。”
“他才不买呢,抠门。”桂兰撇嘴,但眼里是笑的,“不过他现在每月给我一千,让我自己买。我存着,等存够了,自己也买一个。”
你看,一旦设立了边界,孩子反而懂事了。
十二月底,儿子一家回来过年。这次,我不再大包大揽了。我列了个菜单,让儿子儿媳去买菜。他们去买,我指挥。儿媳掌勺,我打下手。儿子拖地擦桌子,孙子摆碗筷。
一桌子菜,是大家一起做的。吃饭时,儿子举起杯:“妈,这一年,您辛苦了。以前是我不懂事,让您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我敬您。”
我举杯,眼泪在眼里打转:“不委屈,妈高兴。”
吃完饭,儿子儿媳收拾碗筷,不让我动手。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在厨房忙碌,孙子在玩玩具,觉得这就是幸福。
原来,幸福不是一味付出,而是互相体谅;不是牺牲自我,而是各自安好。
五、感悟晚年,亲情有度
现在,我六十五岁,退休十年。前九年,我活得像个乞丐,每月九千退休金,自己只花零头,剩下的全给儿子,还觉得自己伟大。最后一年,我醒了,开始为自己活。
退休金自己拿着,想吃就吃,想穿就穿,想玩就玩。身体不舒服就去看,不硬扛。有爱好就去学,不嫌贵。想旅游就去,不犹豫。
儿子呢?不但没垮,反而更成熟了。房贷自己还,家庭自己扛,还知道孝敬我了。每月给我五百,不多,但那份心,暖。
儿媳对我也更好了。经常给我买东西,衣服、鞋子、保健品。周末常视频,让孙子跟我说话。
桂兰说:“淑芬,你这就叫‘放下才能得到’。你越抓得紧,越得不到;你放手了,反而都有了。”
是啊,亲情就像手里的沙子,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适当松手,反而留在手心。
我现在明白了,老人养老,得靠自己。不是说不靠子女,而是说,要有不靠的底气。你自己手里有钱,腰杆就硬,就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子女孝顺,是福气;不孝顺,自己也能过得去。
对子女,要帮,但要有底线。救急不救穷,帮难不帮懒。他有困难,拉一把;他想躺平,不能惯。否则害了他,也害了自己。
付出要有度。单向的付出,时间长了,对方就觉得理所应当。双向的流动,才是健康的亲情。你对我好,我对你好,有来有往,感情才能长久。
我现在每天的生活很充实。上午去买菜做饭,下午去老年大学画画,晚上散步或者看电视。周末儿子一家有时回来,有时不回来。回来我高兴,不回来我也不失落。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上个月我去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说:“阿姨,您这身体,比很多年轻人都好。”
能不好吗?心情好了,吃得好睡得好,没心事,身体自然好。
儿子现在经常说:“妈,您得多活几年,等乐乐长大了,让他好好孝敬您。”
我说:“妈争取,活到一百岁,看着乐乐娶媳妇。”
他就笑。
昨天,我和桂兰在公园散步。桂兰说:“淑芬,咱报个团,明年春天去江南吧。听说苏州园林可美了。”
我说:“行啊,去。咱们也当回游客,好好玩玩。”
桂兰说:“你儿子能同意?”
“他为什么不同意?”我笑,“我现在做什么,不用他同意。我花我自己的钱,过我自己的日子,他只有支持的份。”
桂兰竖起大拇指:“硬气!这才是新时代的老人!”
是啊,新时代的老人,要有新活法。不依赖,不抱怨,不委屈自己。把自己过好了,子女才安心,家庭才和睦。
这就是我用十年时间,悟出的道理。写出来,给所有和我一样的老人提个醒:爱孩子,也要爱自己。付出要有底线,亲情要有边界。
晚年幸福,靠自己。
原创虚构故事,无现实原型,请勿对号入座。
读者朋友们,您觉得老人该不该把退休金全给子女?您在亲情付出中有什么感悟?欢迎在评论区分享您的故事和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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