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几年，科学家们一直把沃尔巴克氏体当作防治虫媒病毒的好帮手——这种细菌在蚊子身上能显著抑制登革热和寨卡病毒的传播。但对于水稻病毒，情况可能正好反过来。白背飞虱携带的南方水稻黑条矮缩病，近几年在亚洲稻区造成严重减产，可同样的飞虱种群，有的传病很厉害，有的却几乎传不动，原因一直没人说得清。
2026年5月13日，华南农业大学植物保护学院张彤教授和杨新教授团队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发表了一项研究，论文题为《Wolbachia-mediated viral transmission enhancement in insect vectors》。他们通过十年田间追踪和一系列实验证明，沃尔巴克氏体非但没有抑制病毒，反而成了病毒“搭便车”穿过飞虱唾液腺的关键帮手。通讯作者是张彤和杨新，第一作者是王颖。
研究团队从133个飞虱种群中挑出两种：一种传病效率很高，另一种很低。测了它们体内的细菌组成后发现，高传种群中沃尔巴克氏体占了细菌总量的八成以上，而低传种群中连2%都不到。为了排除飞虱自身基因的影响，他们把高传和低传种群分别与实验室品系回交五轮，再自交十代，结果差异依然存在——高传种群体内的沃尔巴克氏体始终多，传病也始终厉害。
更直接的证据来自“清除”和“补回”实验。用抗生素把高传飞虱里的沃尔巴克氏体去掉之后，飞虱照样能吃到病毒，病毒也能跑到血淋巴里，可就是进不了唾液腺。原本几天就能传病，现在拖到三十天后才勉强检测到病毒信号。而把沃尔巴克氏体重新注射回无菌飞虱体内，传病能力又恢复了。透射电镜下看得更清楚：在唾液腺细胞中，沃尔巴克氏体像口袋一样把病毒颗粒整个包了起来。
分子层面的实验找到了“握手”的细节。沃尔巴克氏体表面的WSP蛋白，直接与病毒衣壳上的P8蛋白结合。研究团队随后制备了针对WSP的抗体，把它和病毒混在一起打进飞虱体内。结果病毒进入唾液腺的量减少了一半左右，最终飞虱把病毒传给水稻的效率也下降了约一半。
这个发现意味着，同一个沃尔巴克氏体，在蚊子和飞虱中扮演的角色截然不同——从病毒抑制者变成了病毒帮凶。张彤教授认为，WSP和P8的结合位点是一个理想的干预靶点，未来可以设计小分子或抗体来阻断两者的“勾结”，既不用杀死飞虱，也不用清除共生菌，就能有效阻止病毒传播。目前团队正在沿着这个思路开发新型生物制剂，希望能为水稻病毒病的绿色防控提供一条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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