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集体时期,有一个口诀:
“穷银行,富粮站,大吃二喝食品站。”
公社所在地的街上,单位很多。有供销社、食品站、兽医站、水利站、拖拉机站、植保站、银行等单位。
在这些单位中,银行(信用社)不像现在吃香,想贷款找银行。以前,老百姓也不贷款,企业也很少,求银行办事的人很少很少。
粮站是个好单位。粮站加工粮食时,是有损耗的,比如有一些“下脚粮食”,像“米嘴”(碎米)等碎粮食,职工可以分一些。总之粮站职工家家不缺吃的,肚子不挨饿。因此,在粮站上班是令人羡慕的职业。
食品站就更好了。以前食品站主要经营生猪收购、销售。一个公社社员养的猪只能卖给食品站,垄断经营。食品站经常杀猪,肉对外销售,猪头下水的,粮站职工吃吃喝喝的,也很正常。
收猪时,食品站把猪分为5个等级。最好的是一等猪,最差的是五等猪,五等猪就卖不到什么钱了。验完等级,工作人员拿一把大剪子,剪猪毛,在猪身上剪个等级记号。评定几等猪食品站有标准。普通老百姓去卖猪,等级总是要压一压的。很少有人家能卖到一等、二等猪。再好的猪一般能卖到三等。
庄上有人家要卖猪,起早,把猪喂得饱饱的,“得得”(方言,塞很多东西的意思)一肚食。水喝得足足的。把四条腿捆好,请左邻右舍帮忙,抬到小车上,推去四队食品站卖猪。
那时候,生猪只能卖到食品站。要么就自家请杀猪陀来杀。
猪推到食品站。喊食品站人来称秤,哪里找到人啊?找不到人。一清早就把猪推到食品站的,等到天晌太阳火辣辣的,也找不到人称秤。一问,说称秤的人不在。实际上,称秤的人就在办公室,不熬到时间就是不出来称秤。
太阳越来越高。猪睡在地上,被太阳晒得只喘粗气,地上“尿屎辣痛”,屎也拉出来了,尿遍地都是。卖猪的人本来趁早凉来卖猪,猪喂饱饱的,想多卖几斤肉,这时候全泡汤了。
大约到了十一点多十二点这个样子,称秤的人拎着大秤一摇三拽的出来了。称秤的时候,称秤的人,把大秤砣贴着地面,慢慢把秤砣往前赶。当秤杆子往上翘的时候,称秤人一把就把秤砣捉住,就算称好了。一翘一弄的,七八斤重量就没有了。农户明明在家称200斤的猪,到食品站一折腾,最后能有180斤就不孬了。
本来食品站地上睡遍地猪,一转眼,大秤钩子“钩钩钩”,很快就称好了。农户养猪辛辛苦苦,推猪去卖的时候高高兴兴,最后短斤少两。辛苦养了一年的猪,没达到预想的结果,垂头丧气回家了。
老百姓除非逢年过节,很少到食品站买肉吃。食品站收的猪,少部分留下来杀,供应街上各单位职工、食堂。大部分都拉走了,卖到城市里去了。
杀的猪肉卖不出去怎么办?那时公社还没通电,更不谈电冰箱了。但是,食品站有办法。站里有个大盐池,平时备了不少盐。卖不出去的猪肉,直接腌在池子里。逢年过节再拿出来卖。
食品站的盐池里还腌有一种猪,叫“米猪”。实际就是一种带有寄生虫的猪。这种虫子一般长在猪脖子附近,杀猪的时候,很容易发现。这种寄生虫一般高温还杀不死,但能腌死。食品站一旦发现了这种猪,就会腌在盐池里,腌几个月,猪肉就能吃了。现在发现这种猪,肯定高温焚烧了。以前生活困难,舍不得扔。腌了以后照样吃。
食品站腌这个咸猪肉,一般好不对外销售。价格比鲜猪肉便宜,有点关系才能买到。比如像公社干部、大队书记等一些单位头头面面的人等。
到了七月半、八月半,如果生产队或者庄上没有人家杀猪,家家就要到食品站去买猪肉。小孩去还不行。食品站窗口很高,用几根钢筋拦住。小孩够不到窗口,只能大人去。每逢这些节日,买肉的人很多,排得队很长。有时候,刚排到窗口,食品站工作人员告之,肉卖完了。能懊恼死了。
如果食品站有熟人,买肉时能买点肥肉。那时,生活困难,大家“受靠”(方言,生活不好,吃不好),都缺油水。买肉时,买点肥肉回家还能“靠”(方言,在热锅里把肉里的油炸出来)点油,一举两得,既吃到了肉,又能靠点油炒菜。如果不认识人,那就只能买到瘦肉了。
以前,肉连骨头一起卖。如果不是熟人,买一斤肉回家,骨头就占一半。现在市场上骨头和肉是分开卖的,有人专门买排骨吃。以前不是这样的,好容易买一次肉,谁愿意买骨头回家啊?买回家还要被家人抱怨半天,说人没用。买到骨头多的肉,你还不能耍脾气,不能和售货员争吵。一吵起来,可能连骨头也买不到了。
那时候,食品站的人“香亮”(方言,工作好,吃香)着呢,牛气冲天。
包产到户以后,容许小商小贩收猪卖猪,老百姓随时能买到猪肉了。
食品站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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