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办完离职手续,整个部门的人都躲着我。
只有她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口,抱着胳膊冷冷看着我。
我走过去,鬼使神差地张开双臂抱了她一下。
她身子僵了僵,然后把我拉进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
“谁准你抱我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里有我从来没见过的情绪。
我以为她要发火。
结果她接着说:“要抱,就只准抱我一个。”
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刷卡进公司。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刷这张门禁卡了。
办公区里静悄悄的,平时这个点大家应该都在泡咖啡、聊八卦,今天却出奇安静。
我走到自己工位前,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几本工作笔记,还有桌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李伟,你真要走啊?”
对面的王姐探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躲躲闪闪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
王姐是我们部门的老员工,四十多岁,平时最爱嚼舌根。上个月我还听她在茶水间跟人说,我肯定要被开除了,业绩垫底还不懂得巴结领导。
现在我真要走了,她倒装出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唉,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王姐叹了口气,“去跟林总监服个软,道个歉,说不定还有转机。”
我手上动作没停,把笔记本一本本摞好。
“不用了王姐,离职手续都办完了。”
“你呀……”王姐摇摇头,坐回去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整个部门的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李伟这个愣头青,终于把自己作死了。
得罪了林总监,还能有好果子吃?
林总监,林雪。
我们部门的一把手,公司有名的冰山美人。三十二岁,未婚,工作狂。听说从基层干到现在这个位置只用了五年,手段厉害得很。
我在她手底下干了三年,被她骂了三年。
业绩不好要骂,方案不完美要骂,连上班迟到一分钟都要被叫进办公室训话。
部门里的人都怕她,背地里叫她“灭绝师太”。
只有我不怕。
不是我真不怕,是我觉得没必要怕。工作就是工作,做好分内事就行了,干嘛要对领导点头哈腰的?
就因为这个,我成了林雪的眼中钉。
上个月部门季度考核,我排倒数第二。林雪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考核表摔在我桌上。
“李伟,你要是再这么混日子,趁早滚蛋。”
她说话从来不留情面。
我当时也火了,顶了一句:“林总监,我上个月加了七个夜班,方案改了八遍,您一句‘不行’就打回来。我倒想问问,怎么才叫不混日子?”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我。
林雪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笑了。
那是种很冷的笑。
“行,你有骨气。”她说,“下个月考核再见分晓。”
那之后,我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最棘手的客户丢给我,最难搞的项目让我接, deadline还卡得死紧。明摆着要逼我自己走人。
我咬牙扛了一个月,还是没扛住。
昨天下午,林雪把我叫进办公室,扔过来一份文件。
“这个月业绩,部门倒数第一。”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按照公司规定,连续两个月考核不达标,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
我拿起文件看了看,没说话。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她问。
“没有。”我把文件放回去,“我辞职。”
林雪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
“想好了?”
“想好了。”
“行。”她拉开抽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职申请表,“签个字,明天办手续。”
我就这么把自己工作弄没了。
收拾好东西,正好九点。
人事部的小张过来收门禁卡和工牌,表情有点尴尬。
“伟哥,那个……林总监说,让你走之前去她办公室一趟。”
王姐在对面冲我使眼色,那意思是让我好好说话,别犯倔。
我抱着纸箱站起来,往总监办公室走。
走廊不长,但我走得很慢。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这三年的一些片段。
刚入职那会儿,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啥也不懂。第一次做方案被林雪骂得狗血淋头,躲在楼梯间抽烟,正好被她撞见。
“公司禁止吸烟。”她冷着脸说。
我赶紧把烟掐了。
“还有,”她又补充一句,“方案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版本。”
那天我熬到凌晨三点。
后来方案过了,她在邮件里回了一句“有进步”,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上司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再后来,部门聚餐,我喝多了,抱着垃圾桶吐。是她让同事把我送回家,还给我发了条微信:“明天迟到扣双倍工资。”
我回了个“收到”,心里却有点暖。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大概是从去年年底,公司空降了个副总,是林雪的大学同学,一来就对她展开猛烈追求。
全公司都在传,林总监要嫁入豪门了。
那之后,她对我就越来越苛刻。
我去她办公室汇报工作,经常能碰到那位副总。每次他都在,林雪对我的态度就格外差,挑刺挑得特别狠。
有次我忍不住问同事老刘:“林总监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啊?”
老刘拍拍我的肩,语重心长:“小李啊,你这就不懂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林总监这是要做给上面看呢。你呀,学着点,该低头时就低头。”
我没低头。
所以现在我要滚蛋了。
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林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是那么冷冰冰的。
我推门进去。
她正在看电脑,头也没抬。
“林总监,您找我?”
“嗯。”她应了一声,继续敲键盘。
我站在那儿等。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其实她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太冷了,冻得人不敢靠近。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终于停下手,抬头看我。
“手续都办完了?”
“办完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阵,再找工作。”
她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这个月工资,还有补偿金。财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下午会打到你的卡上。”
我拿起信封,有点厚。
“谢谢林总监。”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她顿了顿,又说,“李伟,你这人能力不错,就是脾气太倔。到了新单位,收敛着点,别跟领导硬碰硬。”
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临走前,她还会跟我说这些。
“我知道了。”我说,“那……我走了?”
“走吧。”
我转身往外走,手碰到门把时,突然想起件事。
这三年,林雪虽然对我严厉,但也教了我不少东西。那些熬夜改方案的夜晚,那些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会议,现在想想,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我成长了。
我转过身。
林雪已经又低头看电脑了。
“林总监。”我叫她。
她抬头,眼里带着询问。
“谢谢您这三年的教导。”我很认真地说,“我走了,您多保重。”
说完,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往前走了两步,张开手臂,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轻很快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
林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也僵住了。
我在干什么?我居然抱了灭绝师太?
完蛋了,她肯定要杀了我。
我赶紧往后退,结果林雪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力气很大,抓得我生疼。
“林总监,我……”
“闭嘴。”
她拉着我往办公室里间走。那是她平时午休的小隔间,有张单人床和一个小衣柜。
我懵了,任由她把我拽进去。
然后她松开我,转身出去,“砰”一声关上了门。
我听见锁舌转动的声音。
她把我反锁在里面了。
“林总监?林总监您开门!”我拍门。
外面没动静。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开了。
林雪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谁准你抱我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微发颤。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
“要抱,”她打断我,眼睛直直盯着我,“就只准抱我一个。”
我彻底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
林雪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贴到我身上。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那种很清冷的木质香。
“听明白了没?”她问。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会点头。
“出去。”她说,“今天的事,不准跟任何人说。”
我几乎是逃出办公室的。
纸箱都忘了拿,就这么空着手冲出了公司。
站在写字楼底下,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梦。
那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林雪把我关起来,就为了说那句“只准抱我一个”?
她是不是疯了?
还是我疯了?
回到家,我一头栽倒在床上。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重放办公室那一幕。
林雪抓住我手腕时的触感,她身上那股冷香,还有她说“只准抱我一个”时那个眼神。
不像平时的她。
平时的林雪,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看谁都带着三分疏离七分挑剔。
可刚才,我在她眼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紧张?慌乱?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不明白。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刘发来的微信。
“小李,你没事吧?听说你从林总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
难道我要说,我把女上司抱了,然后她把我关起来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老刘肯定会觉得我疯了。
最后我只回了句:“没事刘哥,就是有点累。”
“唉,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老刘很快又发过来,“工作嘛,哪儿不能找。晚上有空没?哥请你吃饭,就当给你送行了。”
我想了想,回了个“好”。
是该喝点酒,不然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
晚上六点,我跟老刘约在公司附近一家小馆子。
老刘本名叫刘建军,四十出头,是我们部门的老好人。我进公司的时候,就是他带我。这三年没少照顾我。
“来来来,先走一个。”
老刘给我倒满啤酒,自己先干了一杯。
我也跟着干了。
冰啤酒下肚,那股躁动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小李啊,不是哥说你。”老刘放下杯子,叹了口气,“你这脾气,真得改改。林总监那人,你顺着她点不就完了?非得跟她杠,这下好了,工作没了吧。”
我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你也别怪林总监。”老刘自顾自说,“她一个女人,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上面多少人盯着她呢,她要是没点手段,早被人挤下去了。”
“我知道。”我说,“我没怪她。”
这话是真的。
虽然这一个月被她整得够呛,但我心里清楚,工作上她挑的刺,大部分都在理。是我自己能力不够,扛不住压力。
“你能这么想就好。”老刘拍拍我的肩,“找工作的事别急,哥帮你留意着。有合适的岗位,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刘哥。”
“客气啥。”老刘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今天从林总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真没事?王姐说你魂不守舍的,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我心里一紧。
“能有什么事,就是有点舍不得。”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也是,毕竟干了三年。”老刘点点头,“不过我说句实话,你走了也好。最近公司气氛不太对劲,我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怎么了?”
老刘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你知道新来的张副总吧?就那个张浩,林总监的大学同学。”
“知道,怎么了?”
“那人有问题。”老刘声音更低了,“我听说,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追林总监,根本不是真喜欢她,是看中她手里的资源和人脉。”
我皱起眉:“林总监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老刘摇头,“张浩装得可像了,天天送花送礼物,公司里都在传他俩好事将近。但我觉得,林总监对他一直不冷不热的,估计也没那意思。”
我想起之前去林雪办公室,碰到张浩在的场景。
每次张浩在,林雪脸色都不太好,对我尤其严厉。
难道……她是在做给张浩看?
不对,我想这个干嘛。
我现在已经不是她下属了,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算了,不说这些了。”老刘举起杯,“来,喝酒。祝你前程似锦,找个好工作,遇个好领导!”
“谢谢刘哥。”
那晚我喝了不少,老刘也喝高了。我俩互相搀扶着走出饭馆,在路边打车。
等车的时候,老刘突然说:“小李,其实林总监对你挺好的。”
我酒醒了一半。
“刘哥你说什么呢?”
“真的。”老刘大着舌头,“上个月你不是连续加班嘛,有天晚上十点多,林总监特意回公司,给你带了份宵夜。就放在你桌上,没留名。但我看见了,那天我回去拿东西。”
我愣住。
“还有上次,你那个方案被客户打回来三次,是林总监亲自去跟客户谈的。她熬了两个通宵,帮你把方案重新捋了一遍,不然你以为客户那么容易就通过了?”
“她……她没跟我说过。”
“她那人就那样,做什么都不说。”老刘叹气,“我跟你讲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俩可能有点误会。现在你要走了,有些事你知道一下也好,别恨她。”
车来了。
我把老刘塞进出租车,记下车牌号,目送车子开走。
然后我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点了根烟。
老刘说的那些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林雪看我不顺眼,处处针对我。
可现在想想,那些“针对”,好像确实让我成长了不少。
如果不是她逼着我一遍遍改方案,我的业务能力不会提升这么快。
如果不是她卡着 deadline 逼我,我也不会养成高效工作的习惯。
就连昨天她让我辞职,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其实也是给我留了面子。连续两个月考核不达标,公司完全可以开除我,那样的话,我的履历上就会留下污点。
而她让我主动辞职,至少听起来好听点。
我心里乱糟糟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李伟。”电话那头是林雪的声音。
我手一抖,烟差点掉了。
“林总监?”
“嗯。”她顿了一下,“你的东西落在我办公室了。”
我想起来,我那个纸箱没拿。
“不好意思,我明天去拿……”
“不用。”她说,“我明天带给你。你住哪儿?”
我报了个地址。
“好,明天下午三点,小区门口见。”
“林总监,其实我可以……”
“三点,别迟到。”
她挂了。
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她为什么要亲自给我送东西?
让前台寄个快递不就行了?
还有今天在办公室,她说的那句话……
“只准抱我一个。”
什么意思?
我想得头疼,索性不想了。回家冲了个澡,倒头就睡。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提前十分钟到小区门口。
三点整,一辆白色轿车准时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林雪戴着墨镜,冲我抬了抬下巴。
“上车。”
我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车里很干净,有股淡淡的香味,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把一个纸袋递给我:“你的东西。”
我接过来看了看,里面是我的保温杯、笔记本,还有那盆绿萝。绿萝被重新栽到一个新花盆里,土是湿的,刚浇过水。
“谢谢林总监。”我说。
“嗯。”她应了一声,却没开车。
气氛有点尴尬。
我轻咳一声:“那个……昨天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冲动……”
“我知道。”她打断我,摘下墨镜,转头看着我,“李伟,我有话跟你说。”
她的表情很严肃,我心里咯噔一下。
“您说。”
“张浩,就是新来的张副总,他在调查你。”林雪说。
我懵了:“调查我?为什么?”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他在收集你这三年的工作记录,特别是出过错的地方。”林雪看着我,“你离职前,有没有跟他起过冲突?”
“没有啊。”我努力回想,“我就见过他几次,话都没说过几句。”
林雪皱起眉。
“那就奇怪了。”
“林总监,到底怎么回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张浩可能想用你来对付我。”
我更加听不懂了。
“你离职是我批的,手续是我办的。如果他在你工作期间找出什么大问题,就可以说是我管理不力,甚至是我在包庇你。”林雪说得很慢,“董事会最近在考察我,如果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我升职的事就黄了。”
我总算听明白了。
“所以他是在找您的把柄?”
“嗯。”林雪点头,“李伟,你这三年,有没有做过什么……比较出格的事?比如,收过客户回扣,或者泄露过公司机密?”
“没有!”我立刻说,“林总监,我虽然业绩不怎么样,但违法乱纪的事绝对没干过!”
“那就好。”林雪似乎松了口气,“不过你还是小心点。张浩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怕他会找你麻烦。”
“我都不在公司了,他能找我什么麻烦?”
“不好说。”林雪重新戴上墨镜,“总之,你最近注意点。如果有什么陌生人联系你,问起公司的事,别乱说。实在不行就给我打电话。”
她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手机号。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
我接过名片,心里五味杂陈。
“林总监,您为什么要帮我?”
她发动车子,没看我。
“你是我带出来的人,我不能看着你被人坑。”
说完这句,她踩下油门。
“下车吧,我还有事。”
我抱着纸袋下了车,看着她开车走远。
心里那点疑惑,不仅没解开,反而越来越深了。
林雪今天说的这些话,信息量太大了。
张浩在调查我,想用我来对付林雪。
林雪在保我,甚至把私人号码都给了我。
这完全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林总监。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站在小区门口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头绪。
算了,不想了。
反正我已经离职了,公司那些破事跟我没关系。
张浩爱调查就调查,只要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至于林雪……
我摸出那张名片,看着上面那串数字。
存,还是不存?
最后还是存了。
备注是“林总监”。
刚存好,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是李伟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客气。
“我是,您哪位?”
“我是瑞华科技的人事经理,姓陈。我们在招聘网站上看到您的简历,觉得您很适合我们公司的一个岗位,想约您明天来面试,您看方便吗?”
瑞华科技?
我知道这家公司,行业里挺有名的,待遇比我们公司还好。
“方便方便。”我连忙说。
“那好,明天上午十点,地址我稍后发您短信。请带上简历和相关材料。”
“好的,谢谢陈经理。”
挂了电话,我有点懵。
我简历是昨天半夜投的,这么快就有回应了?
而且还是一家这么好的公司?
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正想着,又一条短信进来。
是林雪。
“面试加油。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我看着这条短信,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我有面试?
难道……
我猛地想起,瑞华科技的人事经理姓陈。
林雪好像有个大学同学,就在瑞华当人事总监,也姓陈。
该不会是她帮我牵的线吧?
我想问,又觉得这么问太唐突。
最后只回了个:“谢谢林总监。”
她没再回。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穿了身西装,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瑞华科技在CBD,办公楼比我们公司还气派。
前台姑娘很客气,把我领到会议室,还给我倒了杯水。
“陈经理马上就到,您稍等。”
“谢谢。”
我坐在会议室里,有点紧张。
虽然工作三年,但正经面试没经历过几次。当初进现在这家公司,是校招直接进的,一干就是三年。
十分钟后,会议室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
“李伟是吧?我是陈明,人事经理。”
“陈经理好。”我连忙站起来。
“坐坐坐,别客气。”陈明在我对面坐下,翻开我的简历,“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在林雪手下干了三年,能力应该不错。”
他直接提了林雪的名字。
我心里更加确定,这面试肯定是林雪安排的。
“林总监要求很严格,我在她手下学到不少东西。”我说。
“那是,她那人我知道,工作狂一个。”陈明笑了笑,“不过她推荐的人,我信得过。这样,我们直接谈正事。我们这边缺个项目经理,主要负责客户对接和项目执行。月薪一万八,五险一金全额缴纳,年底有奖金。你觉得怎么样?”
一万八?
我现在工资才一万二。
“我觉得很好。”我实话实说。
“那行,你要是没意见,下周一就能来上班。”陈明合上简历,“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您说。”
“这个岗位,是林雪极力推荐的。她说你能力强,有责任心,就是脾气有点倔。”陈明看着我,“但我得提醒你,瑞华不是你们原来的公司,这里规矩多,压力也大。你要是来了,就得守这里的规矩,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跟领导对着干。明白吗?”
我点头:“明白,谢谢陈经理提醒。”
“那就好。”陈明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瑞华。”
我跟他握手:“谢谢陈经理给我这个机会。”
“别谢我,谢林雪吧。”陈明说,“她为了推荐你,可是打了包票的。说你要是干不好,她负全责。”
我心里一震。
林雪居然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从瑞华出来,我整个人还是懵的。
这就找到新工作了?
而且工资涨了六千?
我站在写字楼底下,给林雪发了条微信。
“林总监,我面试通过了。谢谢您。”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
“嗯。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就这一句话,没别的了。
但我能想象她说这话时的表情。
肯定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眼睛里可能带着一点点笑意。
我突然觉得,我以前可能真的误会她了。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盆绿萝摆到窗台上。
绿萝长得不错,叶子绿油油的。林雪还给换了个挺好看的白瓷花盆。
我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新生活,新开始。”
很快就有同事点赞评论。
王姐:“小李找到新工作啦?恭喜恭喜!”
老刘:“行啊小子,动作够快的。晚上出来喝酒,庆祝庆祝!”
往下翻,我看到一个陌生的头像点了赞。
点开一看,是林雪。
她居然给我朋友圈点赞了。
这还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正想着,手机响了。
这次是张浩。
我看到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他找我干嘛?
“喂,张总?”
“李伟啊,听说你离职了?”张浩的声音很热情,热情得有点假。
“是的,昨天刚办完手续。”
“哎呀,怎么这么突然?我本来还想找你谈谈呢。”张浩说,“你是个人才,就这么走了,是公司的损失啊。”
我听着这话,心里冷笑。
昨天林雪才跟我说,他在调查我,今天就来装好人了。
“张总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员工。”
“别这么说嘛。”张浩顿了顿,“这样,晚上有空没?我请你吃个饭,就当给你送行。顺便……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不好意思张总,我晚上约了人。”
“那明天呢?”
“明天也有事。”我直接拒绝,“张总,我已经离职了,公司的事我就不参与了。您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等等!”张浩赶紧说,“李伟,我知道你对公司有意见,对林雪也有意见。这样,咱们见面聊,我保证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真没空。”
“十万。”张浩突然说。
我没听清:“什么?”
“只要你来见我,告诉我一些林雪的事,我给你十万。”张浩压低声音,“现金,不连号,保证没人知道。”
我心里一沉。
林雪说得没错,张浩果然在打她的主意。
“张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别装傻了李伟。”张浩笑了,“林雪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清楚。这三年你没少受她气吧?现在有个机会,既能报仇,又能赚钱。怎么样,考虑一下?”
“不好意思张总,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冷冷地说,“我没受过林总监的气,她对我很好。至于您说的十万块,我不需要。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手心全是汗。
张浩这是明目张胆地收买我。
他想从我这儿挖林雪的黑料。
可是林雪有什么黑料?
我仔细回想这三年,林雪工作上确实严厉,有时候甚至不近人情,但绝对没有违法违规的事。
她就是个工作狂,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张浩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她?
难道真像老刘说的,张浩追林雪是假,想利用她是真?
我想不明白,但我知道,这件事我必须告诉林雪。
我翻出她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她接了。
“喂?”
“林总监,是我,李伟。”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刚才张浩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说什么?”
“他约我见面,说给我十万块,让我告诉他一些您的事。”我一五一十说了,“我拒绝了。”
“嗯。”林雪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林总监,他是不是想害您?”
“不止是想,他已经开始了。”林雪说,“李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好好准备新工作。张浩那边,我会处理。”
“您怎么处理?”我有点着急,“他这个人不择手段,您要小心点。”
“我知道。”林雪顿了顿,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愣住了。
是啊,我为什么要告诉她?
我已经离职了,公司的事跟我没关系。张浩给我十万块,我没要,还反过来提醒林雪。
我图什么?
“我……”我一时语塞。
“算了,当我没问。”林雪说,“总之,谢谢你。还有,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包括老刘。”
“我明白。”
“那就这样,我还有会。”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发呆。
窗台上的绿萝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我想起林雪给我换花盆的样子。
她那样的人,居然会记得给我的绿萝浇水换盆。
我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周一,我准时到瑞华科技报到。
陈明亲自带我办入职手续,然后领我去部门。
“这是你的工位。”他指着一个靠窗的位置,“这位是你直属领导,王经理。以后你就跟着他干。”
王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点秃顶,看起来挺和善。
“王经理好,我是李伟,以后请多关照。”
“欢迎欢迎。”王经理笑着跟我握手,“林雪推荐的人,肯定差不了。”
又是林雪。
看来她为了推荐我,没少下功夫。
新工作比我想象中顺利。
瑞华的管理很规范,流程清晰,同事也都挺好相处。王经理人不错,很有耐心,不懂的问他,他都会仔细教。
就是有一点,瑞华的工作强度,比之前公司大多了。
我几乎天天加班,回到家都晚上十点以后。
但我不觉得累。
反而有种久违的充实感。
林雪偶尔会给我发微信,问工作怎么样。
我都如实回答。
她话不多,通常就回个“嗯”或者“好”,但我知道她在关注我的情况。
有天下班晚,我在地铁上刷朋友圈,看到林雪发了一张照片。
是办公室的夜景,窗外万家灯火。
配文是:“又是一个加班夜。”
我点了个赞。
过了两分钟,她私聊我。
“还没下班?”
“刚下,在地铁上。您也加班?”
“嗯,有个方案明天要交。”
我想了想,问:“吃饭了吗?”
“还没。”
“我给您点个外卖吧,您想吃什么?”
发完这条,我就后悔了。
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她现在不是我领导了,但我这语气,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回了。
“不用,我待会儿自己点。”
“哦,好。”
对话到此结束。
我盯着手机,心里有点失落。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太多。
人家是总监,我是普通员工,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能帮我找到新工作,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还指望什么?
正想着,林雪又发来一条。
“你到家了说一声。”
我愣住。
“好。”
回了家,我洗完澡,给她发消息。
“林总监,我到家了。”
“嗯,早点休息。”
“您也是,别熬太晚。”
这次她没回。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在办公室的画面。
她把我拉进小隔间,反手锁上门。
“要抱,就只准抱我一个。”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我全身心扑在工作上。
瑞华的项目比之前公司的复杂,但挑战也大。我跟着王经理学了不少东西,进步很快。
一个月后,我独立负责了一个小项目,完成得不错。王经理在周会上点名表扬了我。
散会后,陈明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李,干得不错啊。”他笑着说,“王经理对你评价很高。”
“是王经理教得好。”我谦虚道。
“别客气,是你的就是你的。”陈明拍拍我的肩,“好好干,下个月有个大项目,我打算让你参与。”
“谢谢陈经理!”
从办公室出来,我心情特别好。
工作顺了,整个人都轻松了。
晚上跟老刘吃饭,我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行啊小子,在瑞华混得不错。”老刘也替我高兴,“我就说你能力不差,就是以前在咱公司憋屈了。”
“多亏林总监推荐。”我说。
“林总监对你确实不错。”老刘喝了口酒,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小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事?”
“张浩最近在打听你。”老刘说,“他找了几个以前的同事,问你在公司的事。特别问了林总监跟你有没有什么……特殊关系。”
我心里一紧。
“特殊关系?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呗。”老刘挤挤眼,“你说你离职那天,从林总监办公室出来魂不守舍的,又有人说看见林总监亲自给你送东西。张浩估计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赶紧说,“林总监就是看我这三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帮我找了个工作而已。”
“这话我信,但张浩不信啊。”老刘叹气,“他追林总监追了这么久,林总监一直不搭理他。现在你离职了,林总监还这么帮你,他能不多想吗?”
我皱起眉。
张浩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要龌龊。
“刘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注意的。”
“你也提醒提醒林总监,让她防着点张浩。”老刘说,“那人不是省油的灯,我听说他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现在盯上林总监了,估计是想人财两得。”
我心里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林雪就危险了。
吃完饭,我打车回家。
路上给林雪发了条微信。
“林总监,张浩在打听我们的事,您小心点。”
过了十分钟,她回了。
“知道了。你管好自己就行,别掺和。”
又是这句话。
她好像永远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您要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这次她没回。
但一分钟后,我收到一条短信。
是林雪。
“谢谢。”
就两个字。
我看着这两个字,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她那样的人,肯定从来没跟谁说过谢谢。
现在却跟我说了。
又过了半个月,我负责的那个大项目正式启动了。
客户是家外企,要求很高,但预算也给得足。公司很重视这个项目,专门成立了项目组,王经理当组长,我当副组长。
那段时间我忙得脚不沾地,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但很充实。
林雪偶尔会给我发微信,问项目进展。她知道我在忙这个项目,还给我发了一些资料,说是她以前做过的类似案例,让我参考参考。
那些资料帮了我大忙。
项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了个意外。
客户那边突然提出要改需求,而且要在原定工期内完成。这意味着我们之前做的工作全白费了,得从头再来。
王经理急得嘴角起泡,连夜召集我们开会。
“客户是上帝,上帝要改,咱们就得改。”王经理叹气,“但工期不能拖,质量不能降。大家辛苦辛苦,加加班,把新方案赶出来。”
组里一片哀嚎。
我也头疼,但没办法,硬着头皮上。
那周我几乎住在了公司,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周四晚上十一点,我还在改方案,手机响了。
是林雪。
我接起来:“林总监?”
“还在公司?”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嗯,加班。您呢?”
“我也在。”她顿了顿,“你那个项目,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我一愣:“您怎么知道?”
“听陈明说的。”林雪说,“需求变更这种事很常见,别慌。把你现在遇到的问题跟我说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我心头一暖。
“谢谢林总监,不过不用了,我能搞定。”
“别逞强。”林雪说,“把问题发我邮箱,我帮你看看。”
“真不用,您也够忙的……”
“李伟。”她打断我,语气有点重,“你现在是我推荐进瑞华的,你要是搞砸了,丢的是我的脸。明白吗?”
我哑口无言。
“明白了。”我说,“我这就发您。”
挂了电话,我把项目资料打包发到她邮箱。
半个小时后,她回了封邮件。
里面是个修改过的方案框架,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比我那个强多了。
还附了一句话:“按这个思路改,明早给我看。”
我看着那封邮件,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肯定也加班了,而且是为了我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按她的思路改方案。
一直改到凌晨三点,终于改完了。
我给她发了过去,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是早上六点,脖子疼得厉害。
电脑上有新邮件,是林雪凌晨四点回的。
“可以了,发给客户吧。注意措辞,态度要诚恳。”
方案通过了。
我赶紧给客户发过去,然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憔悴得不行。
但心里是暖的。
回到工位,我给林雪发了条微信。
“林总监,方案通过了,客户很满意。谢谢您。”
她没回。
估计是还在睡觉。
我给自己冲了杯咖啡,继续工作。
上午十点,陈明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脸色不太好看。
“小李,你坐。”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陈经理,怎么了?”
“有个事,我得问问你。”陈明盯着我,“你之前在公司,是不是收过客户回扣?”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没有!绝对没有!”我站起来,“陈经理,这话从哪儿说起的?我李伟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违法乱纪的事从来不干!”
“你别激动,坐下说。”陈明压压手,“我也是刚接到消息,说你们前公司那边在调查你,好像有证据证明你收过回扣。”
“什么证据?”我急了,“陈经理,这绝对是诬陷!我在公司三年,经手的项目都有记录,您可以查,我要是收过一分钱回扣,我立刻辞职走人!”
陈明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小李,我不是不信你。但这事闹得不小,你们前公司已经正式发函给我们,说要调查你。我们这边压力也很大。”
我气得浑身发抖。
肯定是张浩干的。
他见收买我不成,就来陷害我。
“陈经理,这是诬陷!是张浩,就是之前我们公司的张副总,他因为私人恩怨在整我!”
“你有证据吗?”陈明问。
我哑口无言。
我没有证据。
“这样吧,”陈明叹了口气,“项目你先别跟了,回家休息几天。等公司调查清楚,再给你个说法。”
“陈经理,我……”
“这是公司的决定。”陈明打断我,“小李,我也很为难。但这件事影响太坏,不处理不行。你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
我知道再说也没用,只能点头。
“我明白了。”
走出陈明办公室,我感觉天都塌了。
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结果一盆冷水浇下来。
回到工位,我开始收拾东西。
同事们都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的同情,有的疑惑,有的幸灾乐祸。
我没理他们,抱着纸箱出了公司。
站在大街上,我突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家?我没脸回家。
找老刘?他现在肯定也听说了。
找林雪?
对,找林雪。
她是知情人,她肯定有办法。
我拿出手机,给林雪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还是没人接。
发微信,也没回。
她可能在开会,或者忙。
我蹲在路边,点了根烟。
脑子里一团乱麻。
张浩这招太狠了。
他不但要毁了我,还要连累林雪。
如果我真的因为收受回扣被开除,那推荐我的林雪也会受牵连。她在业内的名声就毁了。
我不能让他得逞。
可是我能怎么办?
我没有证据,没人会信我。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林雪。
我赶紧接起来:“林总监!”
“李伟,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很急。
“我在公司楼下。”
“站着别动,我马上到。”
“林总监,我……”
“等我。”
她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那辆白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林雪从车上下来,脸色很难看。
“上车。”
我抱着纸箱坐进副驾驶。
她没立刻开车,而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他们说你收受回扣?”
“我没有!”我急得眼睛都红了,“林总监,您信我,我真的没有!”
“我信你。”林雪说得很平静,“你要是那种人,我当初就不会留你在公司三年。”
我愣住了。
“您……信我?”
“嗯。”她发动车子,“张浩干的,对吧?”
“肯定是!”我把张浩打电话收买我的事说了,“我没答应,他就来这招。”
“我猜到了。”林雪冷笑,“他也就这点手段。”
“可是现在怎么办?”我着急,“陈经理让我回家等消息,项目也不让我跟了。要是查不出真相,我的工作就没了。”
“不会的。”林雪说得很肯定,“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您怎么处理?”
“这你别管。”她看了我一眼,“这几天你先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谁找你,都别见。特别是张浩,他要是联系你,立刻告诉我。”
“好。”
“还有,”她顿了顿,“这件事别跟任何人说,包括老刘。”
“我明白。”
车开到我家小区门口。
我下车前,林雪突然叫住我。
“李伟。”
“嗯?”
“对不起。”她说。
我愣住。
“您道什么歉?”
“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林雪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张浩是冲我来的,你只是被牵连了。是我连累了你。”
“不,不是您的错。”我赶紧说,“是张浩太卑鄙了。”
“总之,对不起。”林雪转过头,不看我,“你先回家休息,等我消息。”
“好。”
我下了车,看着她开车走远。
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她今天看我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
少了点冰冷,多了点……愧疚?
还有温柔?
一定是我想多了。
我在家待了三天。
这三天,我度日如年。
手机一直静悄悄的,林雪没联系我,陈明也没联系我。
第四天早上,我实在坐不住了,给林雪发了条微信。
“林总监,事情怎么样了?”
她没回。
我又等了一上午,还是没消息。
下午两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明。
我赶紧接起来:“陈经理!”
“小李啊,你现在来公司一趟。”陈明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
“陈经理,是调查有结果了吗?”
“来了你就知道了。”陈明卖了个关子,“快点啊,大家都在等你。”
挂了电话,我心跳得厉害。
“大家”都在等我?
什么意思?
我换了身衣服,打车去公司。
一路上,我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
是调查清楚还我清白了?
还是证据确凿,要开除我?
到了公司,我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同情或幸灾乐祸,而是……好奇?还有一丝敬畏?
我更懵了。
走到会议室门口,陈明正好出来。
“来了?快进来。”
我跟着他进去,发现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王经理在,部门其他领导也在。
还有一个人,我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林雪。
她坐在会议桌的主位,穿着黑色西装,表情严肃。
看到我进来,她点了点头。
“李伟,坐。”陈明指了个位置。
我忐忑不安地坐下。
“好了,人都到齐了。”陈明清了清嗓子,“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两件事。第一,关于李伟收受回扣的调查,已经有结果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手心开始冒汗。
“经过我们调查,以及前公司提供的证据,”陈明顿了顿,“李伟是清白的。所谓收受回扣,纯属诬陷。”
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陈经理,那诬陷我的人是……”
“别急,听我说完。”陈明摆摆手,“第二件事,关于诬陷李伟的人,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这个人,就是前公司的副总经理,张浩。”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我虽然早就猜到是张浩,但亲耳听到,还是气得发抖。
“张浩因为个人恩怨,伪造证据,诬陷李伟。他的目的,是为了打击报复林雪总监,因为林总监拒绝了他的追求,并且掌握了他挪用公款的证据。”
挪用公款?
我震惊地看向林雪。
她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听。
“林总监早就发现张浩有问题,一直在暗中调查。张浩察觉后,想用李伟来威胁林总监,让她停止调查。但林总监没有妥协,反而加快了调查进度,最终掌握了张浩挪用公款、做假账的确凿证据。”
陈明说着,看向林雪:“林总监,你来说吧。”
林雪站起来,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一份份文件,有银行流水,有假账记录,还有张浩签字的单据。
“这些是张浩挪用公款的证据,总计三百二十万。”林雪的声音很平静,但很有力,“我已经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和公司董事会。张浩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公司也决定开除他,并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呆呆地看着林雪。
原来这一个月,她一直在调查张浩。
原来她让我小心,让我别掺和,是因为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至于李伟,”林雪看向我,“他是被张浩诬陷的。我以个人名义担保,李伟在工作期间,没有任何违规行为。如果公司因此对他产生不信任,我愿意承担责任。”
“林总监言重了。”陈明连忙说,“公司是相信李伟的,不然也不会继续用他。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李伟恢复原职,继续负责之前的项目。大家有没有意见?”
所有人都摇头。
“好,那就散会。”
同事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最后只剩下我,林雪,还有陈明。
“小李啊,受委屈了。”陈明拍拍我的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正常上班。”
“谢谢陈经理。”
陈明又跟林雪说了几句,也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林雪。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总监,谢谢您。”最后我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不用谢我,是我连累了你。”林雪收起电脑,“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
“走吧。”
她还是那么强势。
我只能跟着她下楼,上车。
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快到小区时,我终于忍不住问:“林总监,您早就知道张浩在调查我?”
“嗯。”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林雪看了我一眼,“你那个脾气,知道了肯定要去找张浩对质。打草惊蛇,我还怎么查他?”
我无言以对。
“那您调查他,是因为他挪用公款,还是因为……”
“因为什么?”林雪打断我。
“因为……他诬陷我?”我说完就后悔了。
我算什么,值得她冒这么大风险?
林雪没回答。
她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转头看着我。
“李伟,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我愣住。
“您……您是个好领导。”
“还有呢?”
“工作认真,能力强,对下属严格但负责。”
“就这些?”
我不知道她还想听什么。
“您是个好人。”我最后说。
林雪笑了。
那是种很淡的笑,但眼里有光。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她说,“别人都说我冷血,不近人情,是个工作机器。”
“那是他们不了解您。”
“那你了解我吗?”
我语塞。
我不了解她。
我只知道她是我的上司,很严厉,但也会在我加班时给我带宵夜,会在我遇到困难时帮我。
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我不了解。”我老实说,“但我知道,您不是坏人。”
林雪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说:“李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问。”
“离职那天,你为什么要抱我?”
我脑子“嗡”的一声。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我就是一时冲动。”我硬着头皮说,“觉得那三年您教了我很多,想谢谢您。没别的意思。”
“真的?”
“真的!”
林雪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发火。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林总监……”
“回去吧。”
她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
我只能下车。
看着她开车走远,我心里空落落的。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可我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
难道要说,我抱她是因为……
因为我喜欢她?
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我喜欢林雪?
怎么可能。
她是总监,我是普通员工。她比我大五岁,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且她那么冷,那么强势,我怎么会喜欢她?
可是……
如果我不喜欢她,为什么看到她为我做那些事,我会那么感动?
为什么她今天在会议室里为我说话时,我会心跳加速?
为什么她问我那个问题时,我会那么紧张?
我想不明白。
回到瑞华上班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同事们对我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甚至有点讨好。
我知道,那是因为林雪。
她在会议室里说的那番话,等于是公开罩着我。
没人敢再找我的麻烦。
项目进展得很顺利,客户很满意,王经理对我也越来越器重。
但我和林雪的关系,却变得微妙起来。
她还是会偶尔给我发微信,问工作问生活,但话比以前更少。
我也一样,想找她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次聊天都以“嗯”“好”“谢谢”结束。
有天下班,我在公司楼下碰到她。
她刚从车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起来很累。
“林总监。”我上前打招呼。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下班了?”
“嗯,刚下班。您才来?”
“有个会。”她揉揉太阳穴,“开了一下午,头疼。”
“那您吃饭了吗?”
“还没。”
“我也没吃,要不……一起?”说完我就后悔了。
我这是在约她吃饭?
她会不会觉得我太唐突?
林雪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行,附近有家面馆不错。”
“好,我请您。”
“不用,AA。”
她说完,径直往前走。
我赶紧跟上。
面馆就在公司对面,很小,但很干净。
我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牛肉面。
等面的时候,气氛有点尴尬。
我想找话题,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林雪先开口。
“新工作还适应吗?”
“适应,挺好的。”
“王经理人不错,你跟着他好好干。”
“嗯。”
又没话了。
面端上来,我们埋头吃面。
吃到一半,林雪突然说:“张浩的案子判了。”
我抬头:“判了?”
“挪用公款,职务侵占,数罪并罚,判了七年。”林雪的语气很平静,“公司追回了大部分赃款,剩下的他家里凑钱补上了。”
“那他以后……”
“以后跟公司没关系了。”林雪放下筷子,“我也辞职了。”
我震惊:“您辞职了?为什么?”
“张浩的事,董事会觉得我有责任。”林雪笑了笑,“虽然我举报有功,但毕竟是我推荐他进公司的。所以,我引咎辞职。”
“这太不公平了!”我急了,“您明明立功了,凭什么要辞职?”
“这很公平。”林雪说,“我是部门总监,手下人出事,我本来就有责任。而且,我也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那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可能出国玩一圈,也可能自己创业。”林雪看着我,“怎么,担心我找不到工作?”
“不是……”我赶紧摇头,“您能力这么强,去哪儿都行。”
“那就别瞎操心。”林雪重新拿起筷子,“快吃,面要凉了。”
我吃不下。
想到她要离开公司,甚至可能离开这个城市,我心里就堵得慌。
“林总监。”
“嗯?”
“您能不能……别走?”
林雪动作一顿。
“我说了,我累了。”
“那您休息一段时间,再回来。”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瑞华肯定欢迎您,陈经理一直说您是人才。”
林雪笑了。
“李伟,你是在挽留我吗?”
我脸一热。
“我……我就是觉得,您走了挺可惜的。”
“可惜什么?”
“可惜……可惜公司少了个好领导。”
“只是领导?”
我不说话了。
林雪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头吃面。
“李伟。”她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如果我不是你领导了,你还会这么关心我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
“不知道?”林雪挑眉。
“我的意思是……不管您是不是我领导,我都会关心您。”我鼓起勇气说,“您帮了我那么多,我心里一直很感激。”
“只是感激?”
“还有……敬佩。”
“还有呢?”
我答不上来了。
林雪看着我,突然叹了口气。
“李伟,你有时候真让人着急。”
“啊?”
“没什么。”她站起来,“我吃好了,先走了。你慢慢吃。”
“我送您……”
“不用。”
她拎起包,径直走出面馆。
我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心里乱成一团。
她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真让人着急”?
我着急什么了?
结账的时候,老板笑着说:“小伙子,跟你女朋友吵架了?”
我脸一红:“不是,那是我前领导。”
“前领导?”老板摇摇头,“不像。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下属。”
我心里一跳。
“老板,您别开玩笑了。”
“我开什么玩笑。”老板一边找钱一边说,“我开面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那姑娘喜欢你,你看不出来?”
我愣住了。
林雪喜欢我?
怎么可能。
“老板,您真会开玩笑。”我干笑两声,接过找零,逃也似的离开面馆。
回家的路上,老板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回响。
“那姑娘喜欢你。”
“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下属。”
我想起林雪看我的眼神。
在办公室,她说“只准抱我一个”的时候。
在车里,她说“对不起”的时候。
刚才在面馆,她说“你有时候真让人着急”的时候。
那些眼神,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但我还是不敢相信。
林雪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我?
我一没钱二没势,就是个普通打工仔。
她图我什么?
我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爱咋咋地吧。
林雪真的辞职了。
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在公司见过她。
微信上,她也很少找我。
偶尔发朋友圈,都是在世界各地旅游的照片。
巴黎,伦敦,东京,悉尼。
她好像真的在环游世界。
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空落落的。
但工作还得继续。
我全身心扑在项目上,每天忙到深夜。
王经理说我进步神速,年底可能有机会升职。
陈明也找我谈过话,说公司很看好我,让我好好干。
一切都很好。
除了心里缺了一块。
三个月后,项目圆满结束。
客户非常满意,又签了个大单。
公司给我发了笔丰厚的奖金,还给我放了三天假。
我拿着奖金,不知道该怎么花。
最后决定出去旅游。
去云南,我一直想去的地方。
订了机票酒店,收拾好行李,出发。
到丽江那天,天气很好。
我住在古城里的客栈,老板是个东北大哥,特别热情。
“小伙儿,一个人来玩啊?”
“嗯,散散心。”
“失恋了?”
“没,就是工作累了,想休息休息。”
“那你来对地方了。”老板给我倒了杯茶,“咱这儿,最适合发呆。啥也别想,就坐着,看天,看云,看人。”
我笑笑,接过茶。
古城确实很美。
小桥流水,石板路,到处是花。
我一个人逛了一天,拍了不少照片。
晚上在酒吧街找了家清吧,点杯酒,听驻唱歌手唱歌。
唱的是《后来》。
我听着听着,突然想起林雪。
她这会儿在哪儿呢?
还在国外吗?
过得好不好?
我想给她发微信,又觉得唐突。
正犹豫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李伟?”
是林雪的声音。
我手一抖,酒差点洒了。
“林总监?”
“嗯,是我。”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哪儿呢?”
“在丽江。您呢?”
“巧了,我也在丽江。”
我愣住了。
“您……也在丽江?”
“嗯,刚到。听说你也在,出来喝一杯?”
“好啊,您在哪儿?我去找您。”
“我在四方街,有家叫‘遇见’的酒吧。”
“我就在附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心跳得厉害。
她也在丽江。
是巧合,还是……
我不敢想。
付了钱,我快步往四方街走。
“遇见”是家很小的酒吧,藏在巷子深处。
我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林雪。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散下来,比平时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林总监。”我走过去。
她抬头看我,笑了笑。
“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
“您怎么来丽江了?”
“旅游啊。”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不是说好了,要环游世界吗?”
“那您下一站去哪儿?”
“还没想好,可能就在这儿多待几天。”她看着我,“你呢?怎么突然想起来旅游?”
“项目结束了,公司给放了假。”我说,“就想出来走走。”
“一个人?”
“嗯。”
林雪点点头,没再问。
气氛有点尴尬。
驻唱歌手在唱《好久不见》。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我听着歌词,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林总监。”
“嗯?”
“您……过得好吗?”
“挺好。”她喝了口酒,“你呢?在瑞华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王经理很照顾我,陈经理也很器重我。”
“那就好。”
又是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林雪突然说:“李伟,我辞职不是因为张浩的事。”
我愣住。
“那是为什么?”
“累了。”她看着窗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三年,每天都是开会、报表、业绩。我想换种活法。”
“那您想换什么样的活法?”
“不知道。”她转回头,看着我,“所以才要出来走走,看看。”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您找到答案了吗?”
“还没。”她笑了,“不过不着急,慢慢找。”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
聊工作,聊生活,聊以前的同事。
但谁也没提那天在面馆的对话。
好像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喝到深夜,我送她回客栈。
她住的地方离我不远,走路十分钟。
到了客栈门口,她转身看我。
“谢谢你今晚陪我喝酒。”
“应该的。”我说,“您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她转身要进去,我叫住她。
“林总监。”
“嗯?”
“明天……您有什么安排吗?”
“还没,可能就在古城里逛逛。”
“那……我能跟您一起吗?”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这是在约她?
林雪看着我,眼里有笑意。
“行啊,反正我一个人也无聊。”
我心里一松。
“那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您?”
“好。”
“晚安。”
“晚安。”
回到自己客栈,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林雪今晚的样子。
她笑的样子,她喝酒的样子,她看着窗外的样子。
跟以前那个冷冰冰的林总监,判若两人。
这才是真实的她吗?
还是说,这才是她想要成为的样子?
我想不明白,但我知道,我喜欢看她现在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到林雪客栈门口。
她已经在等我了,穿了件碎花连衣裙,戴了顶草帽,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早。”她冲我笑笑。
“早。”我有点不好意思,“您今天……很漂亮。”
“谢谢。”她很大方地接受了,“走吧,想去哪儿?”
“听您的。”
“那就随便走走。”
我们沿着古城的小路慢慢走。
阳光很好,风很轻。
她走在我旁边,偶尔会停下来拍照。
拍花,拍树,拍屋檐下的风铃。
我也拍了几张,但拍得最多的,是她。
她回头的时候,她笑的时候,她认真看地图的时候。
我不敢让她发现,偷偷拍。
中午在古城里找了家小店吃饭。
老板娘很热情,以为我们是情侣。
“小伙子,给你女朋友点个汽锅鸡,我们家的招牌。”
我脸一红,想解释,林雪却抢先说:“那就来一份。”
老板娘笑着去了。
我小声说:“林总监,她误会了,您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林雪挑眉,“出来玩,没必要较真。”
我哑口无言。
吃完饭,我们去爬狮子山。
山不高,但台阶很陡。
林雪爬到一半就喘得厉害。
“不行了,我得歇会儿。”
我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忍不住笑。
“笑什么?”她瞪我。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您体力这么差。”
“我天天坐办公室,能有什么体力。”她白我一眼,“你倒是挺能爬。”
“我每天跑步。”我说,“要不我拉您一把?”
我伸出手。
她看着我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上来。
她的手很软,有点凉。
我握紧,拉她往上走。
那一刻,我突然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
爬到山顶,整个古城尽收眼底。
远处是玉龙雪山,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真美。”林雪说。
“嗯,真美。”
我们坐在观景台上,谁也没说话。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我看着她,她看着远方。
过了很久,她突然说:“李伟,我以前有个男朋友。”
我一愣。
“大学同学,谈了五年。”她继续说,“后来他出国了,我们就分了。”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我跟他一起出国,我不想去。”林雪笑了笑,“我觉得国内挺好的,没必要跑那么远。他说我不爱他,我说他不理解我。吵了几次,就分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分手后,我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林雪转头看我,“我觉得,爱情这东西,太不靠谱了。还是工作实在,你付出多少,就有多少回报。”
“那您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不知道。”她摇头,“出来这三个月,我见了不少人,听了不少故事。有些人为了爱情放弃一切,有些人为了事业放弃爱情。你说,哪种选择是对的?”
“没有对错吧。”我说,“只要自己不后悔就行。”
“那你后悔过吗?”她问。
“后悔什么?”
“后悔离职,后悔来瑞华,后悔……”她顿了顿,“后悔认识我。”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不后悔。”我很认真地说,“一点都不后悔。”
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李伟,你有时候真傻。”
“我哪儿傻了?”
“哪儿都傻。”她站起来,“走吧,下山。”
我跟着她下山。
手又不自觉地牵在一起。
这次谁也没提。
好像理所当然。
在丽江待了三天。
这三天,我和林雪几乎形影不离。
我们一起逛古城,一起爬雪山,一起在客栈的院子里喝茶发呆。
她的话变多了,笑也变多了。
有时候我会恍惚,觉得眼前这个人,跟以前那个林总监,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但我知道,她们是。
只是她终于卸下了盔甲,露出了柔软的内里。
第三天晚上,我们在一家小酒馆告别。
她明天早上的飞机,去西藏。
我下午的飞机,回北京。
“明天我就不送您了。”我说。
“嗯,你好好休息,别误了飞机。”她喝了口酒,“回北京后,好好工作。”
“我知道。”
“还有,”她看着我,“少加班,注意身体。”
“您也是。”
“我?”她笑了,“我现在闲人一个,想加班都没得加。”
我也笑了。
笑着笑着,突然有点伤感。
这次分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林总监。”
“嗯?”
“您还会回北京吗?”
“可能会,可能不会。”她看着酒杯,“看心情。”
“那……我能给您打电话吗?”
“随时。”她拿出手机,“不过西藏那边信号不好,可能接不到。”
“那我给您发微信,您看到了回。”
“好。”
又是沉默。
酒馆里在放《后来》。
每次听到这首歌,我都觉得它在唱我。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林总监。”
“嗯?”
“我……”
“什么?”
“我喜欢你。”
我说出来了。
憋了三天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林雪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别的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我豁出去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你帮我改方案的时候,可能是你为我说话的时候,也可能是你把我关在办公室,说‘只准抱我一个’的时候。”
林雪没说话。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继续说,“你没钱,没地位,就是个普通打工的。但你那么好,那么厉害,我……”
“李伟。”她打断我。
“您说。”
“你知道我多大吗?”
“三十二。”
“你知道我谈过几次恋爱吗?”
“一次。”
“你知道我为什么单身到现在吗?”
我摇头。
“因为我不相信爱情。”林雪放下酒杯,“我觉得爱情是最不靠谱的东西,今天说爱你,明天可能就不爱了。工作不一样,你付出多少,就有多少回报。”
“但我对您是真的。”我着急了,“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从丽江再见到您开始,不,从更早开始,我就喜欢您了。只是我不敢说,怕您觉得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林雪笑了。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我……”
“但是李伟,”她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我不需要癞蛤蟆,也不需要天鹅。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懂我,能陪我,能让我放下所有防备的人。”
“我能。”我赶紧说,“我能懂您,能陪您,能……”
“你能等我吗?”她问。
我一愣。
“等您什么?”
“等我找到答案。”她说,“等我弄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人。等我准备好了,再来找你。”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她摇头,“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可能更久。所以李伟,别等我。该工作工作,该生活生活。如果遇到合适的姑娘,就去追。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我不觉得是浪费。”
“可我觉得是。”林雪站起来,“你还年轻,还有很多可能。别因为我,耽误了自己。”
“林总监……”
“就这样吧。”她拿起包,“明天还要赶飞机,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要走。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林雪。”
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身子僵了一下。
“我可以等。”我说,“一个月,一年,十年,我都等。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消失。”我看着她,“让我知道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哪怕只是偶尔发条微信,报个平安。”
林雪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那……我能抱您一下吗?”我问,“这次是认真的。”
她笑了,张开手臂。
“抱吧。”
我抱住了她。
很轻,很小心。
像抱着一件易碎的宝贝。
“李伟。”她在我耳边说。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她说,“也谢谢你,让我觉得,我还可以被喜欢。”
我鼻子一酸。
“您本来就很值得喜欢。”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然后她推开我,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我站在酒馆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心里空了一块,又满了一块。
我知道,我在等。
等她找到答案,等她回来。
或者,等我自己放下。
回到北京后,生活回到正轨。
我继续在瑞华上班,努力工作,拼命加班。
王经理说我像变了个人,比以前更有干劲了。
陈明也说,照这个势头下去,年底升职加薪没问题。
但我心里清楚,我这么拼,不只是为了工作。
还为了让自己没时间胡思乱想。
林雪走后,我们很少联系。
她偶尔会发朋友圈,晒她在西藏、新疆、青海的照片。
每一张都美得不像话。
但她的脸,却越来越瘦,越来越憔悴。
我知道,她还在找。
找那个答案。
我也会给她发微信,问她过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她通常很久才回,就几个字。
“好。”
“还行。”
“勿念。”
但至少,她没有消失。
这就够了。
转眼到了年底。
公司开年会,我因为业绩突出,被评为年度优秀员工。
上台领奖的时候,陈明拍着我的肩说:“小李,干得不错。林雪没看错人。”
我笑笑,没说话。
领完奖,我一个人躲在露台抽烟。
北京的冬天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
我想起丽江,想起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想起她穿着碎花裙子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多好看。
现在呢?
她在哪儿?
过得好不好?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雪。
发来一张照片。
是雪山,日照金山,美得震撼。
配文:“看到了,真好。”
我赶紧回:“在哪儿?”
“梅里。”
“一个人?”
“嗯。”
“注意安全。”
“好。”
对话到此结束。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保存,设成手机壁纸。
陈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想她了?”
我一愣:“陈经理……”
“别装了,我看得出来。”陈明点了根烟,“林雪走那天,来公司办手续,跟我聊了一会儿。”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可能要离开很久,让我多关照你。”陈明吐了口烟,“我说你能力不错,不用我关照。她说她知道,但她就是不放心。”
我心里一暖。
“她还说,你这个人,看着挺机灵,其实傻得很。重感情,认死理,容易吃亏。”陈明笑了,“我说,那你还把他推给我?她说,就是因为傻,才要找个靠谱的领导带着。”
我没说话。
“小李啊,”陈明拍拍我的肩,“林雪这人,我认识她十年了。从她大学毕业进公司,到现在,我一直看着她。她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谈个恋爱,分手了,就把自己关起来,拼命工作。张浩那事,她其实早就知道,但一直没跟我说,怕连累我。直到最后证据确凿,才来找我帮忙。”
“她就是这样。”我说。
“是啊,她就是这样。”陈明叹气,“所以我劝你,别等她了。她那个性子,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你要等,得等到什么时候?”
“我能等。”我说。
“你能等,她能等吗?”陈明看着我,“你今年二十七,她三十二。女人跟男人不一样,拖不起。”
“我不在乎年龄。”
“你不在乎,她在乎。”陈明说,“林雪跟我说,她配不上你。不是因为年龄,是因为她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什么坎?”
“她说,她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自己还能爱。”陈明掐灭烟,“她说她试过,但不行。看到你,她会心动,会开心,但也会害怕。怕有一天,你也会像前男友一样,说她不懂你,说她太要强,然后离开她。”
我愣住了。
我从没想过,林雪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我问。
“我要是知道,我就不在这儿跟你抽烟了。”陈明笑了,“感情的事,外人说不清楚。我只告诉你,林雪心里有你,但她不敢要。你要真想跟她在一起,就得有耐心,等她敢要的那天。”
“我会等的。”我说。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陈明又拍拍我的肩,“走吧,进去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那天我喝了很多。
但没醉。
因为心里有事,酒都醒了。
年会结束,我打车回家。
路上给林雪发了条微信。
“林总监,我今天被评为优秀员工了。”
她没回。
可能睡了。
我也没在意,收起手机,看着窗外。
北京真大,真繁华。
但这么大的城市,却没有她。
有点寂寞。
第二年春天,我升职了。
从项目经理,升到部门副经理。
工资涨了,责任也重了。
但我还是每天加班,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
林雪的朋友圈更新得越来越慢。
从一个月几条,到几个月一条。
但至少还有。
我知道她去了稻城,去了色达,去了敦煌。
最后一条,是在拉萨。
她站在布达拉宫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
配文是:“找到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答案吗?
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问她,又不敢。
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就这么又过了半年。
秋天的时候,公司接了个大项目,要去上海出差一个月。
王经理让我带队。
出发前一天,我收拾行李,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上海的。
我接起来:“喂?”
“李伟。”
是林雪的声音。
我手一抖,行李箱差点打翻。
“林总监?”
“嗯,是我。”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说你要来上海?”
“您怎么知道?”
“陈明告诉我的。”她说,“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
“不用麻烦,公司有车接……”
“不麻烦,我也在上海。”
我一愣。
“您在上海?”
“嗯,来了三个月了。”她说,“在一家小公司当顾问,混口饭吃。”
“那……”
“明天见,航班号发我微信。”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
林雪在上海。
而且,她要来接我。
我赶紧把航班号发过去。
她回了个“OK”的手势。
那一晚,我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她。
她笑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说“只准抱我一个”的样子。
还有在丽江,她说“谢谢你喜欢我”的样子。
一年了。
我终于要见到她了。
第二天下午,飞机准时降落上海。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接机口。
心跳得厉害。
然后我就看到了她。
她站在人群里,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披肩,比一年前瘦了些,但气色很好。
她也看到了我,笑着冲我挥手。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林总监。”
“还叫林总监?”她挑眉。
“林雪。”我改口。
“这还差不多。”她笑笑,“走吧,车在外面。”
上了车,我问她去哪。
“先去你酒店,把行李放了。”她一边开车一边说,“然后带你去吃饭,我订了位子。”
“好。”
一路无话。
但气氛不尴尬。
反而有种……久别重逢的默契。
到酒店放下行李,她带我去了一家本帮菜馆。
很雅致,人不多。
“这家的红烧肉不错,你尝尝。”她给我夹菜。
“谢谢。”
“跟我还客气?”她笑。
我也笑了。
是啊,跟她客气什么。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我说了工作,说了升职,说了陈明和王经理。
但没说,我有多想她。
她也说了她这一年。
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想明白了很多事。
“在拉萨的时候,我住在一家客栈,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说,“她年轻时跟人私奔到西藏,结果男的跑了,她一个人留在那儿,开了这家客栈。我问她后悔吗,她说后悔,但也不后悔。后悔看错了人,不后悔来了西藏。因为西藏给了她新生。”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我一直在找答案,可答案到底是什么?”林雪看着我,“是找个对的人,还是过对的生活?后来我想明白了,没有对的人,也没有对的生活。只有你想成为的人,和你想过的生活。”
“那您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想成为能坦然接受爱的人。”她笑了,“想过有你的生活。”
我手里的筷子掉了。
“您……说什么?”
“我说,李伟,我们在一起吧。”林雪很认真地说,“这一年,我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但不管在哪儿,见谁,我都会想起你。想起你在公司加班的样子,想起你在丽江牵我手的样子,想起你说喜欢我的样子。”
“我……”
“你先听我说完。”她打断我,“我知道我比你大,比你强势,还一身毛病。我不温柔,不会撒娇,工作起来六亲不认。跟我在一起,你可能会很累,可能会受委屈。但我会改,我会学着温柔,学着依赖,学着……爱你。”
她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所以李伟,你还愿意吗?愿意跟一个三十二岁,一身毛病,还不敢爱的老女人在一起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有紧张,有期待,有害怕。
但更多的是真诚。
“我愿意。”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准再说自己老。”我握住她的手,“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年轻,最好看的。”
林雪笑了,眼眶有点红。
“李伟,你真傻。”
“嗯,我傻。”我也笑了,“不然怎么会等你这么久。”
那晚,我们牵着手在外滩散步。
江风很大,但她手心很暖。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她问。
“一个月后。”
“那我等你。”
“等我?”
“嗯,等你回北京,我就跟你回去。”她说,“上海挺好的,但没你好。”
我心里一热。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辞了。”她很干脆
“反正就是个小顾问,无所谓。”林雪靠在我肩上,“我想回北京,重新开始。陈明说,他朋友的公司缺个副总,问我去不去。”
“那你去吗?”
“不去。”她摇头,“我想自己创业,开个小工作室,接点咨询项目。时间自由,还能自己做主。”
“我支持你。”我说。
“真的?”
“真的。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她笑了,把我搂得更紧。
“李伟,你真好。”
“我哪儿好?”
“哪儿都好。”
我们沿着外滩走了很久,说了很多话。
说过去,说现在,说未来。
说到后来,她困了,靠在我肩上打哈欠。
“累了?”我问。
“嗯,有点。”
“送你回去?”
“好。”
送她到楼下,我准备打车回酒店。
她拉住我。
“上去坐坐?”
我犹豫了一下。
“太晚了,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那……就坐一会儿。”
她住的小区很旧,但很干净。
一室一厅,布置得很简单,但很有她风格。
“坐,我去倒水。”她把包放下,进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打量这个房间。
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管理类的。窗台上养了几盆多肉,长得很好。
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我拿起来看。
是我在丽江给她拍的照片。
她站在古城的小桥上,回头笑,阳光落在她脸上,特别好看。
“看什么呢?”她端着水出来。
“这张照片……”我指着相框。
“哦,这张啊。”她在我旁边坐下,“我最喜欢这张,就打印出来了。”
“你还留着。”
“当然留着。”她接过相框,轻轻摸着照片,“在西藏的时候,每天晚上睡不着,我就看着这张照片。看着看着,就觉得,好像你就在我身边。”
我心里一软,握住她的手。
“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嗯。”她靠在我肩上,“李伟,这一年,我每天都会想起你。想起你在公司加班,我偷偷给你带宵夜。想起你离职那天,抱我的样子。想起在丽江,你说喜欢我。”
“我也每天都想你。”我坦白说,“上班想,下班想,做梦都想。”
“那你怎么不找我?”
“怕打扰你。”我说,“你说你要找答案,我怕我找你,会影响你。”
“傻子。”她抬起头,看着我,“你就是我的答案。”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全是我的倒影。
然后我低头,吻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
“我……”我脸红了。
“笨。”她说着,凑过来,重新吻住我。
这次的吻很深,很认真。
我能尝到她嘴里淡淡的茶香,能感觉到她微凉的唇,和她轻轻颤抖的睫毛。
过了很久,她才松开我。
“这下会了没?”她问,脸也有点红。
“会了。”我笑。
“那再来一次。”
我们又吻在一起。
这一次,谁也不想分开。
我在上海出差的这一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个月。
白天工作,晚上陪林雪。
有时候在她家做饭,有时候出去吃。
周末就到处逛,去外滩,去城隍庙,去迪士尼。
她像变了个人,爱笑,爱闹,会撒娇。
有次我们去迪士尼,她非要坐过山车。
我说你行吗,她说行。
结果下来的时候,她腿都软了,抓着我的手不放。
“吓死我了。”她脸色发白。
“谁让你逞强。”我扶着她,“还坐不坐了?”
“不坐了不坐了。”她摇头,“再也不坐了。”
我笑她胆小,她瞪我。
“你再笑,今晚不许吃饭。”
“我错了。”我赶紧认错。
晚上看烟花,她靠在我肩上,小声说:“李伟,我好开心。”
“我也开心。”我说。
“等我们回北京,就住一起吧。”她说,“我租的那房子快到期了,你那儿不是两居室吗?我住一间,付你房租。”
“付什么房租。”我说,“我的就是你的。”
“那不行,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她很认真,“房租必须付,家务一人一半。我不占你便宜。”
“行行行,都听你的。”我无奈。
她这才满意。
烟花在头顶炸开,五彩缤纷。
她在光里,美得像梦。
我偷偷许了个愿。
愿时光永远停在这一刻。
愿她永远这么开心。
一个月很快过去。
我要回北京了。
走的前一晚,我们在家做饭。
她做了红烧肉,我做了西红柿炒蛋。
很简单,但很好吃。
“明天几点的飞机?”她问。
“下午两点。”
“我送你。”
“不用,你明天不是要见客户吗?”
“推了。”她很干脆,“送你比较重要。”
我心里一暖。
“那……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下周。”她说,“我把这边的工作交接一下,就回去。房子也退了,东西寄到你那儿。”
“好,我在家等你。”
吃完饭,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看的是《真爱至上》,很老的片子。
看到一半,她突然说:“李伟,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把我妈接来北京住。”她看着我,“她一个人在老家,我不放心。但这事我得先跟你商量,毕竟房子是你的。”
“接来啊。”我说,“两居室,正好你妈住一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妈来了,咱俩就不能住一起了。”我笑。
她脸一红。
“谁要跟你住一起。我说了,我住一间,付房租。”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这才笑了。
“李伟,你真好。”
“又说这个。”
“就是好嘛。”她靠在我肩上,“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工作,赚钱,一个人过。没想到会遇到你,更没想到,你会喜欢我,等我。”
“我也没想到。”我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打工,赚钱,娶个差不多的媳妇,过差不多的日子。没想到会遇到你,更没想到,你会喜欢我,跟我在一起。”
“那咱们扯平了。”
“嗯,扯平了。”
电影在放,男女主在机场重逢,拥抱,接吻。
很老套的情节,但很温暖。
她看着看着,突然说:“李伟,咱们结婚吧。”
我手里的遥控器掉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结婚吧。”她转过头,看着我,“等我回北京,咱们就去领证。婚礼可以简单办,请几个好朋友就行。房子咱们一起买,写两个人的名字。孩子……随缘,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她说得很平静,好像就在说今天吃什么。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林雪。”我叫她的名字。
“嗯?”
“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算是吧。”她笑了,“怎么,不愿意?”
“愿意!”我赶紧说,“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
“那行,就这么定了。”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枚戒指。
很简单的铂金素圈,没有任何装饰。
“在西藏的时候买的。”她说,“当时就想,如果有一天,我敢跟你在一起了,就用这个跟你求婚。”
我眼眶一热。
“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我得试试。不试,怎么知道结果?”
“傻子。”我把戒指戴在手上,刚刚好。
“喜欢吗?”
“喜欢。”我说,“特别喜欢。”
然后我单膝跪地。
“林雪,我也正式跟你求个婚。虽然我没准备戒指,但我有颗真心。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跟我过一辈子吗?愿意跟我一起买菜做饭,一起加班熬夜,一起变老吗?”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愿意。”她说,“我愿意。”
我把她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好像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林雪,我爱你。”我在她耳边说。
“我也爱你。”她说,“很爱很爱。”
那晚,我们相拥而眠。
什么也没做,就那么抱着。
听着彼此的呼吸,感受彼此的心跳。
觉得这辈子,值了。
回北京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收拾房子。
把次卧腾出来,给林雪的母亲住。
主卧也重新布置,换了新的床单被罩,窗帘也换了。
还在窗台上放了几盆绿萝,是照着林雪送我那盆买的。
老刘听说我要结婚了,下巴差点掉下来。
“行啊小子,不声不响的,把林总监拿下了?”
“什么叫拿下。”我笑,“我们是两情相悦。”
“得得得,两情相悦。”老刘挤挤眼,“什么时候办酒?我得包个大红包。”
“还没定,等她回北京再说。”
“那行,定了告诉我。”老刘拍拍我的肩,“对了,张浩的事你知道了吗?”
“什么事?”
“他在里面不老实,跟人打架,被加刑了。”老刘叹气,“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没说话。
张浩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林总监知道吗?”老刘问。
“应该不知道。”我说,“她不想提这个人。”
“不提也好。”老刘点头,“你们好好过,别让那些烂人烂事影响心情。”
“我知道。”
一周后,林雪回北京了。
我去机场接她。
她推着两个大箱子,看见我,冲我挥手。
我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想死我了。”我说。
“才一周。”她笑。
“一周也很长。”
“德行。”她捶我一下,但眼里全是笑意。
出了机场,她问我房子收拾得怎么样。
“都收拾好了,就等女主人入住。”
“谁是你女主人。”她脸红。
“你啊。”我理直气壮。
她瞪我,但没反驳。
到家后,她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收拾得挺干净。”
“那当然,为了迎接你,我打扫了三遍。”
“辛苦了。”她亲了我一下,“奖励你的。”
“就这?”我不满足。
“那你还想怎样?”她挑眉。
“晚上再说。”我笑。
她脸更红了。
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庆祝她回来。
吃到一半,她突然说:“李伟,我妈下周来。”
“这么急?”
“嗯,她听说我要结婚,坐不住了,非要来看看你。”她有点不好意思,“我跟她说你很好,但她不放心,非要亲眼看看。”
“看就看呗。”我说,“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我给她夹菜,“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这个丑女婿,也得见丈母娘。”
她笑了。
“你才不丑。”
“那当然,我帅着呢。”
“臭美。”
说笑归说笑,我心里其实有点紧张。
毕竟是要见未来丈母娘,表现不好,婚事可能就黄了。
林雪看出我紧张,握住我的手。
“别怕,我妈人很好。就是有点唠叨,你听着就行,别顶嘴。”
“我哪敢顶嘴。”我说,“保证让老太太满意。”
“这还差不多。”
一周后,林雪的母亲来了。
我去火车站接的。
老太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看到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李伟?”
“阿姨好,我是李伟。”我赶紧接过行李。
“嗯,长得还行。”老太太点点头,“就是瘦了点,得多吃点。”
“是是是,阿姨说得对。”
林雪在旁边偷笑。
回到家,老太太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房子不错,挺干净。”
“阿姨您坐,我去倒茶。”我赶紧忙活。
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拉着林雪的手,小声问:“他对你好吗?”
“好。”林雪点头。
“真的?”
“真的,妈,您放心吧。”
老太太这才露出笑容。
晚上我下厨,做了几个拿手菜。
老太太吃得很满意。
“手艺不错,比小雪强。”
“妈,您说什么呢。”林雪不乐意了。
“我说实话嘛。”老太太笑,“你做的饭,狗都不吃。”
“哪有那么夸张。”
“就有。”
我看着她们斗嘴,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家的样子。
吃完饭,老太太把我叫到阳台。
“小李啊,阿姨有话跟你说。”
“阿姨您说。”
“小雪这孩子,命苦。”老太太叹气,“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从小就懂事,学习好,工作努力。但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谈个恋爱,也受了伤。从那以后,她就不信男人,不信感情。我跟她说,找个差不多的就行了,她不听。非要等,等那个对的人。”
“阿姨,我……”
“你听我说完。”老太太拍拍我的手,“你能让她等,能让她信,阿姨很感谢你。但阿姨也得跟你说清楚,小雪脾气倔,认死理。她要是认准了你,就是一辈子。你要是有半点对不起她,阿姨第一个不答应。”
“阿姨您放心。”我认真地说,“我会对林雪好,一辈子对她好。”
“那就好。”老太太笑了,“婚礼的事,你们商量着来。阿姨没别的要求,就一点,要对我闺女好。”
“我保证。”
那晚,老太太睡次卧,我和林雪睡主卧。
躺在床上,林雪问我:“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说让我对你好,不然不答应。”
“那你可得小心点。”她笑。
“我一直很小心。”我搂住她,“林雪,我会对你好的。特别好。”
“我知道。”她靠在我怀里,“李伟,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也是。”
婚礼定在三个月后。
林雪说不想大办,就请几个好朋友,简单吃个饭。
但我不同意。
“一辈子就一次,不能委屈你。”
“我不觉得委屈。”她说,“有你在,怎么都不委屈。”
“那也不行。”我很坚持,“婚纱要穿,戒指要戴,仪式要有。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媳妇。”
她看着我,眼睛红了。
“傻子。”
“就傻。”
最后我们折中,不搞得太隆重,但该有的都有。
婚纱是定做的,很简单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特别美。
戒指是我买的,钻不大,但很闪。
婚礼场地定在一家小教堂,只能坐五十个人。
请的都是至亲好友。
老刘来了,陈明来了,王经理也来了。
还有林雪的几个闺蜜,我的几个哥们。
人不多,但很温暖。
婚礼那天,我紧张得手抖。
老刘笑话我:“瞧你那点出息,结个婚跟要上刑场似的。”
“你懂什么。”我说,“我这叫重视。”
“是是是,重视。”老刘拍拍我的肩,“放心吧,林总监跑不了。”
“那当然。”
仪式开始,音乐响起。
林雪挽着她母亲的手,从红毯那头走来。
她穿着白婚纱,头发盘起来,戴着简单的头纱。
美得不像话。
我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眼眶发热。
等了她一年,盼了她一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老太太把林雪的手交给我。
“小李,我把小雪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
“妈,您放心。”我改口了。
老太太眼睛红了,点点头,下去坐好。
牧师开始念誓词。
“李伟,你是否愿意娶林雪为妻,爱她,尊重她,保护她,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对她不离不弃?”
“我愿意。”我说得很坚定。
“林雪,你是否愿意嫁给李伟,爱他,尊重他,保护他,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对他不离不弃?”
“我愿意。”林雪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现在,请交换戒指。”
我给她戴上戒指,她给我戴上戒指。
戒指很凉,但心很热。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我掀开她的头纱,看着她。
“林雪,我爱你。”
“我也爱你。”
然后我吻了她。
很轻,很珍重的一个吻。
底下掌声雷动。
老刘在下面喊:“亲久点!”
我笑了,松开她。
“晚上再亲。”我小声说。
她脸红了,捶我一下。
仪式结束,去酒店吃饭。
很简单的中餐,但菜很好,酒也很好。
我和林雪挨桌敬酒。
敬到陈明那桌,他拉着我的手说:“小李,好好对小雪。她不容易,你要珍惜。”
“陈经理,我会的。”
“还叫陈经理?”他瞪我。
“陈哥。”我改口。
“这还差不多。”他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拿着,新婚快乐。”
“谢谢陈哥。”
敬到老刘那桌,他喝高了,抱着我哭。
“小李啊,哥替你高兴。真的,特高兴。”
“刘哥,您别哭啊。”
“我这是高兴的。”他擦擦眼泪,“林总监,不,弟妹,以后这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他不会欺负我的。”林雪笑。
“那倒是。”老刘点头,“他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一圈敬下来,我喝了不少。
林雪也喝了点,脸有点红。
最后,我们站在台上,说感谢词。
“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握着林雪的手,“特别谢谢陈哥,刘哥,王经理,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也谢谢我妈,谢谢您把林雪养得这么好,还把她交给我。”
老太太在下面抹眼泪。
“最后,谢谢我媳妇。”我看着林雪,“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等我,谢谢你爱我。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让你幸福。”
林雪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我也谢谢大家。”她说,“谢谢陈哥,刘哥,谢谢我的姐妹们。特别谢谢我妈,谢谢您这么多年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辛苦了。也谢谢李伟,谢谢你喜欢我,等我,娶我。我会做个好妻子,好儿媳,让你幸福。”
底下又是一片掌声。
婚礼结束,送走客人,我和林雪回到新房。
累了一天,但很幸福。
“媳妇。”我叫她。
“嗯?”
“咱们结婚了。”
“嗯,结婚了。”
“真好。”
“嗯,真好。”
我们相视而笑,然后拥抱在一起。
很紧很紧的拥抱,好像要把彼此揉进身体里。
“李伟。”
“嗯?”
“我会对你好的。”
“我也会对你好。”
“咱们好好过。”
“嗯,好好过。”
那晚,我们相拥而眠。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睡得很香,嘴角带着笑。
我看着她,心里满满的。
这辈子,有她,够了。
婚后的生活,和我想象中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我们很幸福。
不一样的是,比我想象中更幸福。
林雪的工作室开起来了,接了几个小项目,做得不错。
我的工作也很顺利,又升了一级,成了部门经理。
我们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她做饭,我洗碗。
她拖地,我擦窗。
周末就去看电影,逛街,或者在家瘫着。
很平凡,但很踏实。
老太太住了一个月,就回老家了。
说是不打扰我们小两口。
其实是放心了,看到我对林雪好,她就安心了。
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说:“小李,妈回去了。你俩好好过,早点让妈抱孙子。”
“妈,您放心,我们努力。”
老太太笑了,拍拍我的肩,走了。
林雪有点舍不得,送到火车站,眼泪汪汪的。
“妈,您常来。”
“来什么来,你们过得好就行。”老太太说,“有空就回去看看我,没空就打电话。”
“嗯。”
送走老太太,林雪情绪有点低落。
我搂着她的肩:“想妈了?”
“嗯。”
“那下个月咱们回去看她。”
“真的?”
“真的,我请假,陪你回去。”
“李伟,你真好。”
“又说这个。”
“就是好嘛。”
她靠在我肩上,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平淡但温暖。
有天下班,林雪说想吃火锅。
我们就去了常去的那家。
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筷子,捂着嘴跑进洗手间。
我吓了一跳,跟进去。
她趴在洗手池边干呕,脸色发白。
“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不知道。”她摇头,“这两天老这样,闻着油味就恶心。”
我心里一动。
“媳妇,你那个……多久没来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瞪大眼睛。
“好像……过了一个星期了。”
“明天去医院看看?”
“嗯。”
那晚,我们都睡不着。
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李伟,你说会不会是……”
“不知道,明天去医院就知道了。”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不是。”她小声说,“也怕是。”
我笑了,搂住她。
“不管是还是不是,都是好事。不是,咱们就继续努力。是,咱们就做好准备。”
“嗯。”
第二天,我们去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确实是怀孕了。
六周。
林雪拿着B超单,手在抖。
“李伟,咱们有孩子了。”
“嗯,有孩子了。”我抱住她,“我要当爸爸了。”
“我要当妈妈了。”
我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医生在旁边笑:“恭喜啊,回家好好养着,按时来产检。”
“谢谢医生。”
从医院出来,林雪还像在梦里。
“李伟,你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轻轻掐了她一下。
“疼吗?”
“疼。”
“那就不是梦。”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她摇头,“我就是……太高兴了。”
“我也高兴。”我搂住她,“走,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嗯。”
怀孕后,林雪的反应很大。
吐得厉害,吃什么都吐。
我急得团团转,变着法给她做吃的。
老太太听说她怀孕了,立马从老家赶过来。
“我就说嘛,早点要孩子好。小雪年纪不小了,再不要就晚了。”
“妈,您说什么呢。”林雪不高兴。
“我说实话嘛。”老太太笑,“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什么事都别干,好好养着。小李,你也是,多照顾她。”
“我知道,妈。”
有了老太太照顾,林雪轻松多了。
我也轻松多了。
至少不用天天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
孕期很辛苦,但林雪很坚强。
吐得再厉害,她也坚持吃东西。
腿肿了,脚肿了,她也坚持散步。
她说,要给孩子最好的。
我看着她一天天变胖,肚子一天天变大,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媳妇,辛苦了。”
“不辛苦。”她摸着自己的肚子,“为了他,值得。”
“是儿子还是女儿?”
“不知道,没问。男女都一样,我都喜欢。”
“我也都喜欢。”
预产期在明年三月。
还有四个月。
我们开始准备婴儿用品。
小衣服,小被子,奶瓶,尿不湿。
每一样都精挑细选。
林雪说,要给孩子最好的。
我说,咱们的孩子,怎么都最好。
她笑我傻,我说我乐意。
日子在期待中一天天过去。
有天下班,我在商场看到一条项链。
很简单,但很精致。
我想起结婚时,我给她买的钻戒,她一直戴着。
但项链,她从来没有。
我买了,回家送给她。
“怎么突然买这个?”她问。
“看到就买了。”我给她戴上,“喜欢吗?”
“喜欢。”她摸着项链,“很贵吧?”
“不贵,你值得。”
她笑了,亲了我一下。
“谢谢老公。”
“不谢,媳妇。”
晚上,她靠在我怀里,摸着肚子。
“李伟,你说孩子会像谁?”
“像你,好看。”
“像你也行,聪明。”
“那就一半像你,一半像我。”
“那得多好看,多聪明啊。”
“那当然,咱们的孩子,肯定最好。”
她笑了,笑得很幸福。
我也很幸福。
三月十五号,凌晨三点。
林雪把我推醒。
“李伟,我肚子疼。”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要生了?”
“不知道,就是疼。”
“去医院!”
我赶紧穿衣服,叫醒老太太,拿上待产包,开车去医院。
路上,林雪疼得直冒汗。
我一手开车,一手握着她。
“媳妇,坚持住,马上就到。”
“嗯。”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宫口开三指,进产房。
我在外面等,坐立不安。
老太太也着急,但还得安慰我。
“别急,生孩子都这样。小雪身体好,没事的。”
“我知道,妈。”
但我知道归知道,还是急。
产房里传来林雪的叫声,一声声,像刀子扎在我心上。
我恨不得替她疼。
等了五个小时,天亮了。
医生出来:“家属,生了,母子平安。是个男孩,六斤八两。”
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进去看看吧,产妇累了,需要休息。”
“好,好。”
我换上无菌服,走进产房。
林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她旁边,放着一个小包裹。
里面是个小婴儿,红红的,皱皱的,闭着眼睛在睡觉。
“媳妇。”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李伟,你看,咱们的孩子。”她声音很轻,但满是幸福。
“我看到了。”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辛苦了,媳妇。”
“不辛苦。”她笑了,“值了。”
我看看她,又看看孩子。
心里满满的,满满的幸福。
老太太也进来了,看到孩子,眼泪掉下来。
“好,好,真好。”
林雪在医院住了三天,回家了。
月子里,老太太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也请了假,在家陪她。
孩子取名李念。
念念不忘的念。
林雪说,这个名字好。
纪念我们的爱情,纪念我们的等待。
我也觉得好。
小念念很乖,吃了睡,睡了吃。
很少哭闹。
林雪奶水足,他吃得白白胖胖。
满月那天,我们请了几个好朋友来家里吃饭。
陈明,老刘,王经理都来了。
陈明抱着念念,爱不释手。
“这小子,长得真俊。像妈妈,好看。”
“那当然。”我得意。
老刘带了套小金锁,给念念戴上。
“叔给你的见面礼,长大了记得孝敬叔。”
“刘哥,您太客气了。”林雪说。
“客气什么,我干儿子,应该的。”
“怎么就成你干儿子了?”我笑。
“我不管,反正我认了。”老刘耍赖。
大家都笑了。
那天很热闹,很幸福。
晚上,送走客人,我和林雪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念念。
“李伟,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林雪说。
“什么事?”
“我想……把工作室关了。”她看着我,“专心在家带孩子,等他上幼儿园了,再重新工作。”
“你想好了?”
“嗯。”她点头,“孩子最重要,我想陪他长大。工作以后还能有,但孩子的成长,错过了就错过了。”
“我支持你。”我说,“你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就在家。我养你们。”
“你一个人养家,太累了。”
“不累。”我搂住她,“为了你们,再累也值得。”
“李伟,你真好。”
“又说这个。”
“就是好嘛。”
她靠在我肩上,我们一起看着念念。
小家伙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笑。
“他在做什么美梦呢?”林雪小声说。
“梦见爸爸妈妈爱他。”我说。
“嗯,我们爱他,很爱很爱。”
念念三岁了,上了幼儿园。
很聪明,很活泼,像林雪,也像我。
林雪重新开始工作,开了家小公司,做得很不错。
我也升了总监,工作更忙,但再忙也会回家吃饭,陪老婆孩子。
老太太在老家,身体很好,偶尔来住几天,看看念念。
老刘退休了,经常来我们家蹭饭,逗念念玩。
陈明自己开了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偶尔会找我们聚聚。
日子很平淡,但很幸福。
有天下班回家,林雪在厨房做饭,念念在客厅玩积木。
看到我,念念跑过来。
“爸爸!”
“哎,儿子。”我抱起他,“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乖,老师奖励我小红花。”
“真棒。”我亲了他一下。
林雪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回来了?洗手吃饭。”
“好。”
吃饭的时候,念念说:“爸爸妈妈,我们班小朋友说,他爸爸妈妈是相亲认识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林雪对视一眼,笑了。
“爸爸妈妈是同事。”林雪说。
“爸爸是妈妈的下属。”我补充。
“下属是什么?”
“就是……妈妈管着爸爸。”林雪笑。
“那妈妈厉害。”
“对,妈妈厉害。”我点头。
念念似懂非懂,继续吃饭。
晚上,哄念念睡了,我和林雪坐在阳台上喝茶。
“时间过得真快。”林雪说,“一转眼,念念都三岁了。”
“嗯,真快。”我握着她的手,“还记得你离职那天吗?”
“记得。”她笑,“你抱了我一下,我把你关起来,说‘只准抱我一个’。”
“那时候我真吓死了,以为你要开除我。”
“我是想开除你。”她看着我,“但舍不得。”
“真的?”
“真的。”她靠在我肩上,“李伟,谢谢你等我,谢谢你娶我,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也谢谢你,让我有个家。”我亲了亲她的头发,“林雪,我爱你。”
“我也爱你。”
很爱很爱。
月光很好,风很轻。
远处有灯火,近处有爱人。
这辈子,值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请大家理性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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