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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流动儿童的成长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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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故事

俊雯:在生活的深处,听见生命的生长

前言

在柯木塱的社区节和荔枝节上,有一个熟悉的主持人身影,她介绍自己是“凤凰街居民”,很多街坊都被她的声音所吸引。因为她的声音清亮如泉,说话时总会带着温和的笑意,给人专业且端庄的形象。来参加活动的人开始知道她是土生土长的客家人,也是社区活动的“标配”主持人,更是一位带着三个孩子的母亲。但在那一声声称赞背后,我们更想带你走近主持台下的她。在那副动人的嗓音里,藏着一个女性在传统裂缝中生长的坚韧,和她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告白。

以下是俊雯的分享——

声音里的底气

是年少时埋下的种子

我对声音的掌控力,并非一日之功。故事的起点,源于小学时代对自己的培养。当时我是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每周都会有老师的培训,指导我们正确、清晰、流利且饱含情感地朗读。由于我认真学习,朗读流畅,每周的广播工作表现良好,学校大队委便安排我多次主持每周一的升旗仪式。那段经历让我沉淀了主持的经验,更埋下了一颗种子。

我高一军训时,级长突然点名让我朗读一篇文章,由于我读得非常流利清晰,惊艳了所有人,以至于读完后,很多同学都好奇我是否提前练习过。那次经历让我更加确信声音带给我力量,也带给旁人力量。自此之后,老师也发觉我的天赋, 每次轮到年级做国旗下的演讲,都会安排我和同学一起担当,我们自己写稿,老师审稿,最后我们在庄严的国旗下一次又一次地发声。我还记得,十八岁成人宣誓礼,也是我带着全体高三学子在国旗下举起右拳来宣誓。

后来,这份带着天赋的能力伴随着我的职业生涯。在从事留学咨询与人力资源工作的岁月里,无论是面对复杂的客户还是敏感的人事沟通,我发现“声音”不仅是沟通的工具,更是职业素养的底色。那是作为都市职场女性的自信来源——无论身处何地,只要开口,我总能感受到有掌控生活节奏的底气。这种力量,并没有因为我后来回归家庭而消失,反而成了我日后对抗生活风暴最隐秘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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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传统的裂缝中撑起一片天

然而,生活给我出的考题,往往比职场上的挑战更为严峻和真实。

2011年,当我的第一个生命到来时,我狠狠地撞上了一堵名为“传统”的墙。在陈旧的生育观念面前,我曾遭遇过最冷酷、最直接的审视。我记得很清楚,生完头胎第三日,我出院回到家,恶露依然很多,身体依然很虚弱,但是婆婆心急如焚地询问我的产假时长,得知我有三个月产假时,就忍不住催促:“你现在马上怀一个,去怀一个看看,到时候去照B超看看男还是女。”我说照到是女孩子怎么办?婆婆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就流产打掉她,三个月时间完全来得及。”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面对这种巨大的压力,我开始跟婆婆去讨论。家里的弟弟是否可以生儿继后,我婆婆狠狠地说:“弟弟就算生十个儿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每个儿子的名字都要写在男性的名字后面。如果你生不出儿子来,你老公就会断子绝孙!”

婆婆的态度和话语,让我如坠冰窟,无论曾经婆婆对我多么的友善和欣赏,在传宗接代的封建主义思想和冷冰冰的事实面前,全部烟消云散。但面对那些荒唐的要求,我给出了直接而有力的回答——我接受的教育和我的认知里,是不允许有流产打胎的行为的。我的妈妈也曾语重心长地告诫我“流一伤七”,她说流产一胎带来的身体伤害,相当于生育七个孩子。

由于我自己成长环境很孤单,我希望我的孩子不会像我那样孤独地成长,我很快怀上了二胎。二胎出生后,还是女孩,那时我生完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婆婆走进来,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静静地走到宝宝床边,说了一句:“命啊!”眼里的失望和口里的嫌弃,不言而喻。

生二胎后的月子坐得也是凄惨,婆婆不舍得放下自己的工作,她认为我老公可以帮忙,实际上我老公没有经验,忙不过来,他带好老大就可以了,我坐月子期间,不得不戴上手套来洗碗做家务。而且,晚上二胎因为各种原因哭闹时,我就抱着她,泪流满面。

因为我连续生了两个女孩,公婆更加焦急如同火烧,他们为了说服我,甚至找人算命说“我命里有白虎,因为有白虎就生不出儿子。”她还专门花钱,说“请人帮我去了这个白虎,让我抓住机会今年怀孕明年生个儿子”。我知道婆婆非常的省吃俭用,都2014年了,一毛钱都不舍得乱花,她却愿意为了让我生个儿子而花了200元巨资,并提出要把我半岁大的二胎带回乡下,让我安心备孕三胎。我感到深深地震惊和无奈,催生的那些话语如刀子般刺耳。我实在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一位女性,在婚姻中为了男性拼尽全力生下一个孩子,只因为是女孩,就成为了这位女性错误的开始。

为了孩子,我放弃了工作,全职带两个孩子的日子,非常艰难,我觉得自己好像困兽,被家庭和孩子困在家庭琐事中,没法脱离。我内心感到非常的压抑和痛苦,终日徘徊在孤独的深渊。即便如此,公婆依然没有放弃对我生儿的执念,他们见我无法劝服和妥协,便转向我的父母,向我的父母做思想工作。在苦苦煎熬了四年后,两个女儿入园,我内心才稍微缓和一些。婆婆见我油盐不进,便放低姿态表示:她对我的三胎性别不做要求,我如果不喜欢她把孩子带回乡下,她可以留在广州带娃,并且不需要收钱。

在各方权衡之下,我最终妥协了,但是天不遂人意,我还是生下了女儿。婆婆内心虽然不喜,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在之后问我要不要考虑四胎。在我决定不考虑后,婆婆又开始了无限的催生模式,述说乡下各种没有生下儿子被歧视被欺负的例子,讲述如今国家对生育的支持。我表示,我父母年纪大了,他们两位没有其他孩子能帮忙,比如上次我妈妈身体不适只能独自前往医院,我因为三胎太小而没法抽身陪同。我婆婆马上表示:我妈妈就是生得太少了,以至于现在老了没有孩子陪着去医院,所以我就更应该要生。至此,我觉得,对话不需要再继续。

在第三个女儿出生之后,周围的声音曾试图将我定义为一个“失败者”,仿佛我的人生价值全系于生育男性后代。没有选择那种声嘶力竭的激烈对抗,而是用这种基于内心认知和对生命尊重的清醒,坚定地守住了我的底线。我始终认为,一个人的价值绝不应由是否生儿子来定义,母性的伟大,首先源于对自我的觉醒,以及对我的女儿们的无条件护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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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声音点亮邻里的日常

2019年,对我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我入职了凤凰街社工服务站,成为了一名家庭领域的社工助理。我在工作中发现,社工站的图书非常老旧,很多孩子不愿意也不喜欢看这些书。

机缘巧合之下,我知道了新新木朗农场即将成立一个小禾的家。小禾的家会有很多适合孩子们阅读的绘本,还会提供丰富多彩的活动资源,是社区里一个有爱有趣的公共空间。这样,为了给孩子们寻找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我以召集人的身份,开始筹备建立“凤凰街小禾的家”。

筹备前期刚好碰上疫情,那段时期,阴霾笼罩着整个社会,人与人之间仿佛成了孤岛。 于是,千禾基金会组织社区里的家长参加线上活动“故事陪伴社区,温暖度过疫情”。我决定重新捡起那份自小引以为傲的天赋——我的声音。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录制精心挑选的绘本故事《两只黄雀和一棵杉树》《你好,安东医生》《巨人和春天》《我永远爱你》等,并且,我还邀请我的同事与我一起,为孩子们去录制故事《爱心树》《歌声唱给海豚树》,通过故事给他们带来陪伴的力量。这些故事至今收录在荔枝app里,搜索“俊雯FM152816790”便可收听。

那些穿过电波、投放在居民群的坚定声音和暖心故事,不仅安抚了社区里因疫情而焦虑的孩子们,对我而言,更像是一场深刻的自我疗愈。我发现,当我的声音不再被用来回应婆家的催生压力,而是用来传递温暖、连接彼此时,那种久违的职业自信和自我价值感又回来了。

为了生娃带娃,我从全职妈妈和职场女性身份多次来回切换,二胎后,由于两个孩子很小,我全职带娃四年。孩子入园后,我从一名勤恳敬业的HR,变身为奔走于社区的社工,我把职场的严谨和效率带进了邻里之间。我用一双聆听的耳朵和一颗悲悯的心,去共情和背负困难家庭的重担,我用温情而舒缓的嗓音,去回应求助者的诉求,我也学习着去处理各种个案,精心策划大大小小的活动,甚至为了处理繁琐的报销和文书工作时,常常熬到凌晨。这种忙碌,对我而言,是我从曾经的“家庭附属品”回归“社会建设者”的勋章。

一个居民的自治理想

即便现在我需要兼顾三个孩子的学业,还要照顾家中的老人和小孩,但只要社区有需要,我依然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用我自己独特的优势和声音,来为社区出力和添彩。我的理由就是我常说的那句话:“我就是这里的居民。这里的环境好了,我的孩子也能受益。”

在我眼中,社区绝不应该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口号,它应该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避风港,由一群像我这样,经历过生活磨难、却依然愿意付出热忱的“宝妈”们,共同撑起来的。我深知外来务工家庭的流动性大、生活不易,所以我更想在柯木塱,种下一颗关于“留下来、一起走”的种子。

虽然我也清醒地认识到,完全的居民自治可能是一个理想化的状态。但即便如此,我也希望用我的行动告诉大家:每一个看似平凡的“宝妈”,都可以是推动社区文明进步的关键力量。所以,当海宾邀请我加入书院的基金委员会和第二届社区节的筹备委员会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因为我觉得这是我能做的一份贡献。

经历不多,但我也深刻看到、理解并体会职场女性在婚姻家庭中的不容易,我多么希望,社区能有更多的机会和平台,为我们“宝妈”用力托举一片蓝天,让更多的妈妈活得稍微舒心和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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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生命

都有自己的底色

回看这段旅程,从校园广播站的清亮嗓音,到传统压力下的坚韧守护,再到社区自治中的理性担当,俊雯的故事没有那么多宏大的、戏剧的转折,却有着一种穿透时间的真实,她完成了一次次生命厚度的叠加。

她让我们看到:女性的力量,既可以温柔如水,缝补生活的缝隙;也可以坚定如石,抵挡世俗的潮汐。在柯木塱的草木之间,她的故事就像一阵微风,在每一个微小的坚持里,闪烁着动人的微光。

以心换心,以爱传爱,女性的互助,让每个独自前行的脚步都有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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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丨互助带娃小组

口述丨俊雯

整理丨陈凯桦

图片丨俊雯提供

编辑丨何馨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