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墙皮有些斑驳，阳台的护栏上常年摆着母亲种的几盆太阳花，开得不起眼，却四季常绿。父亲是厂里的退休工人，话不多，脸上总带着点常年劳作留下的疲惫，手上的老茧厚得能磨破薄布。母亲身子弱，退休后就在家做饭、收拾屋子，偶尔去楼下和邻居聊聊天，日子过得平淡，甚至有些清苦，却也安稳。
从小到大，我只知道父亲有个哥哥，也就是我大伯，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父亲从不主动提起大伯，家里也没有大伯的照片，偶尔过年，大伯会寄来一笔钱，附一张简短的字条，字迹工整，只写着“祝全家安康”，再无多余的话。父亲收到钱，会默默把钱存起来，偶尔给我和母亲买些东西，却从不说钱是大伯给的，有人问起他的兄弟，他也只淡淡一句“在外地做事，忙”，从不细说。
我小时候不懂，总缠着父亲问大伯是做什么的，父亲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就说“和普通人一样，挣口饭吃”。后来我长大了，才从母亲偶尔的念叨里，知道一点大伯的事。
母亲说，大伯从小就聪明，读书特别好，是村里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毕业后就留在了外地，一步步打拼，出息了。可父亲和大伯的关系，似乎并不亲近，母亲说，不是不亲，是父亲性子倔，觉得大伯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不想沾他的光，也不想让别人说闲话，觉得他家靠亲戚撑腰。
父亲的倔，我是深有体会的。有一年，父亲厂里效益不好，很多人都托关系找门路，想调去轻松的岗位，有人劝父亲，既然有个当领导的哥哥，不如找大伯说说，至少能让他少受点苦。父亲听了，脸一下子就沉了，说“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不用求别人，哪怕苦点累点，心里踏实”。
那天，父亲一个人坐在阳台抽烟，抽了很久，烟蒂扔了一地，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我知道，他不是不想轻松一点，只是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向任何人低头，哪怕是自己的亲哥哥。
母亲一直很理解父亲，从不劝他找大伯，只是默默陪着他，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他有后顾之忧。母亲性子温和，待人诚恳，楼下的邻居都很喜欢她，平时谁家有困难，她都会主动帮忙，可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却遭遇了无妄之灾。
那天下午，母亲像往常一样，提着菜篮子去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菜。走到小区拐角的时候，遇到两个年轻人在吵架，声音很大，还推推搡搡的。母亲本来想绕着走，可其中一个年轻人情绪激动，挥手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母亲，母亲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青菜、西红柿撒了一地，她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你们慢点，别撞到人了”。
就是这一句话，惹恼了那个年轻人。他转过身，瞪着母亲，语气恶劣地说“关你屁事，多管闲事”。母亲性子软，被他吼得愣了一下，随即捡起地上的菜，小声说“我不是多管闲事，你们吵架别影响别人，也别撞到人啊”。没想到，那个年轻人竟然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了母亲，母亲没站稳，往后倒了下去，后脑勺撞到了旁边的墙角，当时就晕了过去。
旁边有人看到了，赶紧上前扶起母亲，有人打了120。我当时正在公司上班，接到邻居的电话，说母亲被人打了，已经送进了医院，我吓得浑身发抖，赶紧请假往医院赶。
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在了。他坐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抓着膝盖，头发凌乱，眼睛红红的，脸上满是慌张和无助。平时沉稳的他，那一刻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看到我来，他站起身，声音沙哑地说“你妈还在里面，医生说，后脑勺撞得不轻，可能要做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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