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订婚钻戒独自登机离境的次日,我骤然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请问是沈颜吗?我姓顾,是你未婚夫裴凛的战友顾琛。”
“什么事?”
“裴凛在我这坐了整三小时,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六枚领章是不是真的太少了?”
我攥手机的指节骤然泛白。
“什么意思?”
“他说你在字条上写,六枚领章,是五年里他从边境哨卡给你带回来的全部。”
他说完便缄默,僵坐失神。
“后来他翻了很久手机,翻他的相册。
他跟我说,他数了遍手机里你的照片,只有九张。
关于苏晚的,他数到四百多张就停了。”
电话那头静默数秒。
“沈颜,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今天这样的裴凛,我认识他二十年从未见过。他一遍遍翻你们的聊天记录,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跟你说过十八次下次,一次都没兑现。”
我挂断电话,立在窗前。
陌生城市的夜景凛冽苍茫,灯火疏冷,没有一盏为我而燃。
可那又如何?
过去五年,那个军区家属院的灯,也从未为我亮过。
和裴凛相恋五年,我问了他十八次,什么时候带我去喀纳斯边防线看一次界碑。
整整十八次,他的回答永远是:
“下次吧。”
我唯一一次陪他远行,是去邻市参加军区集训。
他揽着我的肩说:
“咱们不搞浮华,踏实过日子。”
我信了,直到昨天,我在他遗落家中的军用相机里,翻出上百张照片——同一个女人,同一个角度,同一片雪域边关,界碑、雪原、喀纳斯的晨光。
原来不是没时间带我去,是他想并肩看界碑的人,从来不是我。
我在客厅枯坐整夜,次日便去退了军区分配的婚房。
签字交接时,望着自己亲手布置的屋子,骤然崩溃痛哭。
办事员递过笔:
“房子还退吗?”
我抹掉泪,笑得冷硬:
“退。”
转业申请已批,这是我在这座城的最后一夜。
界碑不会向我走来,但我可以转身走远。
“沈颜,你真退了?”林知夏的电话追来。
“退了,安置款三十万。”
“你一个人说退就退?他在边境驻训。”
我沉默。
“就算争执,房子也不能……”
“我在他相机里,翻出上百张照片,同一个女人,同一片边关,拍了五年。”
电话那头死寂。
“苏晚?”
“是。”
“你确定不是误会?”
“哪种驻训,能连拍五年同一个女人?”
林知夏再无言。我挂断电话,驱车回公寓。
裴凛发来微信:一张保温杯里的热姜茶,杯身印着狼头,配文:
“喀纳斯下雪,冻僵了。”
这杯子我认得,去年冬天他也发过,同角度同构图。
我当时问哪家店,他说:
“随便进的,记不清。”
可旧相机里,苏晚坐在同一家驿站,手边摆着同款姜茶,笑看镜头,围巾是藏青色——我从未见过。
五年,每年冬天,同一家驿站,同一杯姜茶,同一个人。
发给我的永远只有风雪与界碑,从来没有人。
回到公寓换鞋,鞋柜里裴凛的军靴旁,多了一双白色作训鞋,三十六码,我穿三十八码。
弯腰翻鞋垫,夹着一张便利贴:
“凛凛,下次来换这双,上次那双磨脚。”
相恋五年,我从不知道他有这个乳名,他从未许我叫过。
我把鞋放回,走进卧室。他的军用笔记本未关机,屏幕亮着军区后勤的行程单:阿里边关一月二十七日出发,双人哨所休整套餐,配防寒装备与特供餐食。备注栏四字:晚晚生辰礼。
苏晚生日一月二十八,我生日四月十二。
去年四月十二,我问他晚上能不能一起吃饭,他说:
“军区有紧急会议。”
我等到十一点,只收到一条消息:
“刚归队,睡了吗?生日快乐,改天补。”
改天,和下次一样,永远落空。
我点开他云相册,四千余张照片,关于我的九张:
七张是相恋第一年拍的,后四年仅两张。
有个文件夹名《喀纳斯雪》,点开全是苏晚穿防寒服、立在界碑前、在哨所双手合十的模样。
每一张构图精准、光线凛冽,像军区纪实画报。他给我拍照,永远随手一按,不调角度不看光线。
我说过:
“能不能拍好看点。”
他说:
“拍照又不是宣传照,差不多得了。”
差不多得了,是他对我说得最多的话。
手机响,裴凛的视频电话。我接起,屏幕里他身着常服,背后是军区宿舍楼。
“吃饭了吗?”
“吃了。”
“我后天归队,下午四点的军机。”
“好。”
“你声音不对,累了就早点睡。”
他正要挂,背后传来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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