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01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穿透了我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
我刚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正端起咖啡,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是我妻子孟玄青那冰冷又愤怒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石上泉,谁给你的胆子?”
石上泉是我的助理,一个沉稳干练的年轻人。
我皱了皱眉,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向门口。
门外,孟玄青穿着一身高定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但此刻面若冰霜,眼神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她的面前,石上泉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但他依旧站得笔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周围的员工们探头探脑,却又在接触到孟玄青目光的瞬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回去。
“说话!你哑巴了?”
孟玄青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得有些刺耳。
石上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吐出三个字。
“孟总,我……”
“别叫我孟总!”
孟玄青厉声打断他,她扬起手中一个鲜红的红包和一封信纸,几乎要戳到石上泉的脸上。
“三十六块钱?辞职信?你好大的威风!我们归墟的公司,是让你这么羞辱的吗?”
我拉开门的手停住了。
我办公桌上,确实放着一个红包和一封信。
那是我准备的东西。
孟玄青显然是误会了。
她以为,这是石上泉准备辞职,并且用三十六块钱的红包来羞辱我,羞辱这家公司。
“财务!财务总监呢?给我死过来!”
孟玄青根本不给石上泉解释的机会,转身对着行政区厉声喊道。
财务总监王姐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孟总,您找我?”
“我问你,谁借他的胆子,就给我老公开三十六块钱的红包?啊?我们公司的脸面都让他给丢尽了!是不是觉得我们公司要倒了,一个小小助理都敢这么猖狂?”
孟玄青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楼层,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她把这看作了对她丈夫,也就是对我,以及对她所拥有的这个商业帝国的一种挑衅。
王姐吓得脸色发白,看了一眼石上泉,又看了一眼孟玄青,结结巴巴地说。
“孟总……这……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好,那你现在知道了。把他这个月的工资、奖金、所有福利,全部扣掉!让他净身出户!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们公司,他算个什么东西!”
孟玄青的话,像是一道道冰冷的判决。
石上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解,他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拳头握得死死的。
我不能再看下去了。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玄青,够了。”
02
我的出现,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孟玄青看到我,脸上的怒火瞬间化为委屈,她快步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老公,你看看!你看看他!他怎么敢这么对你!三十六块钱,他这是在骂你啊!”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越过她,落在了石上泉的脸上。
“上泉,你先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石上泉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隐忍。
“程总,我没事。”
“去吧,这是命令。”
我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石上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默默离开。
“老公!你怎么还向着他说话?他都这么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孟玄青见我让石上泉离开,顿时又不满了。
我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财务总监王姐和其他员工。
“都回去工作吧,这里没事了。”
人群迅速散去,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孟玄青。
我拉着她,走进了我的办公室,然后关上了门,将外面所有的窥探目光隔绝。
“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护着他?程归墟,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一进办公室,孟玄青就甩开了我的手,质问道。
我走到我的办公桌前,看着那个被她扔在桌上的红包和信封,叹了口气。
“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我亲眼看到他把这个放在你桌上!我误会什么了?”
孟玄青的情绪依旧激动。
“这个红包,和这封信,不是他给我的。”
我拿起那封信,递给她。
孟玄青狐疑地接过,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当她看清信纸上那熟悉的笔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字,是我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是一封辞职信。
但落款,却不是辞去公司CEO的职务。
而是辞去一个名为“星衍计划”的导师身份。
孟玄青的脸色,从愤怒转为困惑,再从困惑转为一种更深层次的冰冷。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星衍计划?这是什么?”
“一个……私人的助学 mentorship 项目。”
我回答道,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
“私人的?程归墟,你背着我,到底还有多少事?”
她的关注点,永远和我不一样。
“所以,这个红包,也是你准备的?给谁的?”
她又指向那个小小的,甚至有些寒酸的红包。
“给一个我资助的学生。”
“三十六块?程归墟,你现在是越来越出息了。堂堂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给别人红包就给三十六块?你是想告诉别人你破产了吗?”
她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不解,仿佛我做了一件多么不可理喻、多么丢脸的事情。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玄青,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三十六,代表的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是我和那个孩子之间的一个……一个告别的仪式。”
“告别仪式?说得真好听。程归墟,你老实告诉我,这个学生,是男是女?”
她的眼神,像是一把锋利的刀,要将我从里到外剖开。
03
“是女孩。”
我没有隐瞒。
这两个字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孟玄青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好,好得很。程归墟,你真是好得很!”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声音却越来越冷。
“背着我,搞什么狗屁的‘星衍计划’,还是资助一个女学生?你当我孟玄青是傻子吗?”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试图解释,但声音显得那么苍白。
“我想的是哪样?我想的是我丈夫,拿着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在外面养了一个小的,还玩起了什么纯情的导师学生戏码!怎么,是不是觉得家里的饭菜吃腻了,想尝尝外面的野味?”
她的话越来越难听,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孟玄青!你说话注意分寸!”
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注意分寸?程归墟,该注意分寸的是你!你别忘了,你今天拥有的一切,是怎么来的!没有我爸,没有我们孟家,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写你的破代码!”
这句话,是她的杀手锏。
也是我们之间,那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承认,公司初创期,孟家的资金注入至关重要。
但这些年,我殚精竭虑,将一个小公司做到上市,其中的艰辛,只有我自己知道。
可在她和他们家眼里,我永远是那个需要依附他们的“凤凰男”。
“所以呢?”
我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可以随意打我的员工,可以随意插手我的工作,可以随意污蔑我的人格?”
“你的员工?程归墟,你搞搞清楚,这家公司也有我孟家的一半!我打他,是因为他不懂规矩!至于你……”
她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查出什么来。否则,我让你净身出户!”
又是净身出户。
她对石上泉说的,和对我说的话,何其相似。
在她眼里,我们或许都是可以被她随意处置的附庸。
“你今天来公司,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不想再和她争吵下去,那只会消耗掉我最后一点精力。
“我来干什么,还需要向你汇报吗?我告诉你,程归墟,从今天起,我会搬到公司来办公。我要亲眼看着你,也看着那些想爬上你床的狐狸精!”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将办公室的门摔得震天响。
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高楼林立,第一次感觉到了窒息。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石上泉的电话。
“上泉,你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含糊,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程总,我没事,一点皮外伤。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让孟总误会了。”
“不关你的事。”
我打断了他。
“是我连累了你。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工资和奖金不会少你一分。明天,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交代?
我拿什么给石上泉一个交代?
又拿什么,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桌上的那个红包,那三十六块钱,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本想用它来结束一段让我感到纯粹和快乐的过往,体面地回归这个充满虚伪和算计的现实。
却没想到,它成了一根导火索,引爆了我生活中早已埋藏的所有炸药。
04
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到公司的时候,孟玄青已经在了。
她果然说到做到,把我隔壁的,原本作为小型会议室的房间,一夜之间改成了她的办公室。
崭新的办公家具,名贵的艺术品,甚至还有一台胶囊咖啡机。
她的助理团队,也已经入驻,个个神情严肃,如临大敌。
整个公司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低气压。
我经过走廊时,所有员工都低着头,假装忙碌,连招呼都不敢打。
我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石上泉已经在了。
他脸上的红肿消了一些,但依然明显。他给我泡好了茶,放在桌上。
“程总,早。”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早。”
我点了点头,脱下外套。
“脸还疼吗?”
“没事了,程总。”
他顿了顿,还是开口了。
“程总,昨天的事,您不必放在心上。孟总也是关心则乱。”
我看着他,这个跟我打拼了五年的年轻人。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委屈都自己扛下来。
“上泉,对不起。”
我很少道歉,但这一次,是真心的。
石上泉愣了一下,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程总,您千万别这么说。是我该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我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
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孟玄青真的会让他“净身出户”。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我向他保证。
“把今天上午的会都推了,我有别的事要处理。”
“好的,程总。”
石上泉点头,准备出去。
“等等。”
我叫住他。
“帮我查一下,一个叫陆星衍的女孩,她在哪个大学,什么专业。”
石上泉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好的。”
他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我知道,以孟玄青的性格,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她昨天说要查,就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去查。
与其等她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不如我先一步行动。
我必须保护那个孩子。
“星衍计划”是我三年前匿名为母校设立的一个单线联系的助学项目。
每年,我会从最贫困但最有才华的学生里,选出一个进行资助和指导,直到他们毕业。
陆星衍,是我资助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
她主修的是人工智能和算法,极具天赋,但性格孤僻,不善言辞。
我们的交流,大多通过邮件。偶尔,我也会约她出来,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聊聊她的学业和未来。
我从未告诉过她我的真实身份,她只知道我是一个姓“程”的,在科技行业工作的前辈。
那封辞职信,本是想告诉她,我即将结束对她的指导,希望她以后能独立高飞。
那三十六块钱,是我们之间的一个小小的默契。
有一次,她在一个算法竞赛中受挫,心灰意冷,邮件里说想放弃。
我回了她一句:“三十六计,没有一计是放弃。”
后来,这就成了我们之间的一个梗。
我没想到,这个充满善意和鼓励的符号,在孟玄青的眼里,会变得如此肮脏和不堪。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孟玄青的首席助理,一个叫琳达的女人,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程总,孟总请您过去一下。”
“知道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
该来的,总会来。
05
孟玄青的新办公室里,香薰的味道浓得有些呛人。
她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正在打电话。
“哥,你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对,我已经搬到公司了,我会盯紧他的……他要是敢乱来,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她在给她的哥哥,孟景初打电话。
孟景初,孟氏集团的实际掌舵人,也是我们公司的董事之一。
一个比孟玄青更难对付的角色。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出声,直到她挂了电话。
她转过椅子,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高高在上的平静。
她将一个平板电脑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资料。
陆星衍,二十一岁,A大计算机系大三学生。
下面,是她的照片,一张素面朝天的证件照,女孩的眼神清澈又倔强。
再往下,是她从小到大的所有信息,家庭背景,父母职业,甚至她高中时得过什么奖,都一清二楚。
最后,还有几张照片。
是我和陆星衍在咖啡馆见面的照片,从不同角度偷拍的。
照片上,我正倾身听她说话,表情专注。
而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一个晚上,够吗?”
孟玄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炫耀和得意。
“你想证明什么?”
我看着她,内心一片冰凉。
“证明你,程归墟,在撒谎。”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一个穷山沟里飞出来的野鸡,父母是下岗工人,还有一个常年吃药的弟弟。程总,你的口味还真是……特别啊。”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鄙夷。
“你调查她?”
“我不仅调查她,我还要让她知道,有些东西,是她这辈子都碰不起的。”
孟玄青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心里一紧。
“没什么意思。就是让A大的校领导,好好‘关心’一下这位陆同学的品德问题。你说,一个女大学生,不知廉耻,勾搭有妇之夫,这个罪名,够不够她被开除学籍?”
“你敢!”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学生!你冲我来,别去伤害她!”
“无辜?”
孟玄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程归墟,你是不是被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迷住了?天底下没有无辜的狐狸精!她既然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我再说一遍,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你不要用你那肮脏的想法去揣测别人!”
“清白?”
孟玄青用力甩开我的手,指着平板上的照片。
“那这些是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跟我说清白?你骗鬼呢!”
“那是在公共场合的咖啡馆!”
“咖啡馆怎么了?咖啡馆就不能暗度陈仓了?程归墟,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要么,你跟这个女的,一刀两断,永不来往,并且把你那个狗屁‘星衍计划’立刻给我停了。要么,我就让她在A大身败名裂,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她下了最后通牒。
用一个无辜女孩的前途,来要挟我。
我看着她,这个我曾经爱过的女人,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她的美丽,她的骄傲,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把淬毒的利刃。
“玄青,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是你逼我的。”
她毫不退让。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终止那个计划的声明,还有,给这个陆星衍的‘分手费’。钱,我来出,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06
我从孟玄青的办公室出来,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石上泉正焦急地等着。
“程总,您没事吧?”
他看到我的脸色,担忧地问。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关上门。
“我让你查的,查到了吗?”
“查到了。”
石上泉递给我一份文件,内容和孟玄青给我的那份,大同小异。
只是,在他的这份资料最后,多了一行字。
“陆星衍同学,因家庭极度贫困,曾一度面临辍学,依靠国家助学贷款和校内勤工俭学维持学业。其弟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医药费开销巨大。”
我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那个清瘦的女孩,在繁重的学业之余,还要为生活和家人的病痛而奔波。
而我,本是她灰暗生活里的一束微光。
现在,却可能因为我,让她坠入更深的深渊。
“程总,孟总她……是不是想对陆同学做什么?”
石上泉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我几乎没怎么用过的社交软件,点开了一个叫“星衍”的头像。
我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最近学业忙吗?”
过了很久,那边才回复。
“程老师?您……您不是说要结束指导了吗?”
字里行间,透露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失落。
“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今晚七点,老地方见,可以吗?”
“……好的,程老师。”
放下手机,我看向石上泉。
“上泉,帮我做几件事。”
“程总,您吩咐。”
“第一,立刻以公司法务部的名义,给A大校方发一封律师函,就说有不明人士企图恶意中伤、诽谤我公司重点合作项目的储备人才,请校方务必保护学生隐私,警惕任何形式的谣言和不实指控。措辞要强硬。”
石上泉愣住了。
“重点合作项目的储备人才?”
“对。就这么说。”
我必须先发制人,给A大校方施加压力,堵住孟玄青可能利用的渠道。
“第二,你亲自去一趟A大,找到陆星衍的辅导员,以我私人基金会的名义,补齐她未来两年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并且,一次性捐赠一笔钱,用于她弟弟的后续治疗。记住,所有手续要完备,但不能透露我的真实身份。”
“程总,这……”
“快去办。钱从我的个人账户走。”
我打断他的犹豫。
“第三,帮我约见一下孟景初。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他谈。”
石上泉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您要见孟董?”
“对。”
解铃还须系铃人。
孟玄青的背后,是整个孟家。
而孟家的核心,是孟景初。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夫妻间的矛盾,它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权力的博弈。
如果我退缩,那么我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一个“星衍计划”,而是我的全部。
我的尊严,我的事业,我作为一个人,独立存在的权利。
“程总,我明白了。”
石上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离去,步履坚定。
我看着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但在这片辉煌之下,暗流正在汹涌。
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07
晚上七点,学校附近的老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陆星衍已经在了。
她还是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外套,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
看到我,她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
“程老师。”
“坐吧。”
我示意她坐下,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老师,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安。
我看着她清澈但难掩疲惫的眼睛,心里有些不忍。
“星衍,首先,我要为我昨天的决定,向你道歉。”
我开门见山。
“那封信,是我在一种很混乱的状态下写的,它并不代表我的真实想法。”
陆星衍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老师,您不用道歉的。您已经帮我很多了,我……我不能那么贪心。”
“这不是贪心。”
我打断她。
“你的才华,值得更好的未来。‘星衍计划’不会终止,我会继续支持你,直到你完成学业,甚至更远。”
女孩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但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秒,就黯淡了下去。
“老师,是不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很敏感。
我沉默了片刻,决定告诉她一部分真相。
“我的一些……家庭问题,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困扰。”
我尽量说得委婉。
“如果,我是说如果,最近有人找到你,说一些关于我的,或者关于我们之间关系的不好听的话,你不要理会,也不要害怕。”
陆星衍的脸色微微发白。
“今天下午,我们辅导员找我了。”
她低声说。
我心里一沉。
“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姓程的,在科技公司工作的先生。还旁敲侧击地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有没有不正当的……金钱往来。”
果然,孟玄青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幸好我提前让石上泉发了律师函,否则辅导员的问话,恐怕就不会这么“旁敲侧击”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您是我的导师,是我的恩人。我们之间,只有师生之谊,清清白白。”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然后呢?”
“然后辅导员就没再多问,只是让我好好学习,不要被外界的谣言影响。他还告诉我,有一个匿名的基金会,帮我交了后面所有的学费,还……还给我弟弟捐了一大笔手术费。”
说到这里,她的眼圈红了,抬头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
“老师,那个基金会,是您,对不对?”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星衍,你只要记住,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安心完成你的学业,做出成绩来,就是对所有帮助你的人,最好的回报。也是对所有质疑和污蔑,最有力的反击。”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老师,谢谢您。”
“别哭。”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从今天起,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如果再有人因为这件事骚扰你,第一时间报警,或者联系我的助理,他的电话,我待会儿发给你。”
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还有,这个你拿着。”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新的信封,推到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没有接。
“老师,我不能再要您的钱了。”
“打开看看。”
她犹豫着,打开了信封。
里面不是钱,而是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我手写的一行字。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但请记住,逃避,永远不是上计。”
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红包。
她捏了捏,然后抬起头,困惑地看着我。
“还是三十六块?”
我笑了笑。
“不。这次是三百六十块。”
“三百六十?”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希望你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凭借你的才华,走到哪里,都饿不死。这是你安身立命的底气。”
陆星衍看着那张卡片,和那个小小的红包,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悲伤,而是感动。
“老师,我明白了。”
她郑重地将卡片和红包收好,像是收藏一件珍宝。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08
和陆星衍分开后,我直接去了和孟景初约好的茶馆。
包厢里,孟景初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身中式盘扣的黑色丝绸上衣,手上盘着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看起来不像个商人,倒像个故作高深的居士。
“归墟,来了。”
他看到我,微微颔首,示意我坐下。
他的面前,一套紫砂茶具正冒着热气。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
“大哥。”
我叫了他一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是为了什么。”
孟景初笑了笑,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
“是为了玄青,还是为了那个女学生?”
“有区别吗?”
“当然有。”
他放下佛珠,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如果是为了玄青,那你是来认错的。如果是为了那个女学生,那你就是来宣战的。”
他的话,一针见血。
“大哥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我放下茶杯,直视着他的眼睛。
“玄青的做法,太过分了。她不应该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无辜?”
孟景初轻笑一声,和我昨天听到的,孟玄青的笑声,如出一辙。
“归墟,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谁是无辜的。那个女孩,既然接受了你的资助,享受了不属于她那个阶层的好处,就要有承担相应风险的觉悟。”
“那不是风险,那是无妄之灾!”
“一回事。”
孟景初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只蚂蚁的生死。
“玄青是我的妹妹,她受了委屈,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为她出头。你让她不高兴了,她就让那个女学生不高兴。很公平。”
“公平?”
我几乎要气笑了。
“她用一个女孩的前途和声誉来威胁我,这也叫公平?”
“不然呢?”
孟景初抬眼看我,眼神锐利如鹰。
“归墟,你是不是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忘了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资源,人脉,权力,这些才是根本。你以为你那个小小的‘星衍计划’,是在做慈善?不,你那是在挑战规则。”
“我挑战了什么规则?”
“你挑战了我们这个阶层的纯粹性。”
孟景初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们给你投资,让你做大做强,是让你为我们这个圈子创造价值,巩固我们的地位。不是让你拿着赚来的钱,去扶持那些不相干的底层人,让他们有机会爬上来,跟我们的子女抢夺资源。”
这番话,让我从头到脚,一阵冰冷。
我一直以为,孟玄青的愤怒,源于妻子的嫉妒和不安全感。
现在我才明白,这背后,是更深层次的,来自整个孟家的,那种根深蒂固的阶级傲慢。
在他们眼里,我,程归墟,只是他们选中的一个工具人。
而陆星衍那样的存在,则是他们必须清除的“杂草”。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成家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
孟景初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细细地品了一口。
他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我明白了。”
我站起身。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归墟。”
孟景初叫住我。
“我劝你,想清楚。玄青的脾气,你知道。我的手段,你更应该清楚。不要为了一颗不值钱的石子,毁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大哥。”
我转过身,看着他。
“有句话,我也想告诉你。那不是石子,那是珍珠。只是你们,眼瞎了,看不到而已。”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孟家,正式开战了。
09
回到家,别墅里一片漆黑。
孟玄青没有回来。
也好,我乐得清静。
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梳理我所有的资产和资源。
这些年,我虽然是公司的CEO,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技术研发和市场开拓上。
公司的股权结构,孟家占了百分之三十五,是第一大股东。
我个人持股百分之二十八,另外还有一些散落在其他创始元老和机构投资者手里。
孟景初在董事会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如果他们真的要动手,罢免我这个CEO,并非不可能。
除了公司的股份,我还有一些私人的投资。
一些是早年投资的初创科技公司,如今已经有了不错的收益。
还有一些,是孟玄青不知道的。
比如,我以个人名义,持有一个几年前注册的,关于“分布式数据存储与安全加密”的核心技术专利。
这个专利,是我当年读博时的研究成果,一直被我雪藏着,没有投入商业应用。
因为它的技术理念,在当时太过超前,市场接受度不高。
但现在,随着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它的价值,正在日益凸显。
这或许是我最后的底牌。
我正在沉思,手机响了。
是石上泉。
“程总,出事了。”
他的声音很急。
“说。”
“就在刚才,公司内部论坛和几个大的科技媒体,同时爆出了几张照片,就是……您和陆同学在咖啡馆的照片。”
我心里一沉。
“标题呢?”
“标题很难听。”
石上泉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上市公司总裁疑似出轨在校女大学生,‘忘年恋’还是‘权色交易’?》”
“呵。”
我冷笑一声。
孟家的动作,真是又快又狠。
先是威胁,威胁不成,就直接上舆论攻击。
这是要彻底搞臭我的名声,为他们在董事会上发难,铺平道路。
“程总,公关部那边已经快疯了,电话都被打爆了。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发声明澄清?”
“不。”
我断然拒绝。
“现在发任何声明,都只会被当成是狡辩。他们既然敢放出来,后面一定还有一连串的‘证据’等着我们。”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让他们闹。”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
“闹得越大越好。上泉,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帮我盯紧一件事。”
“您说。”
“盯紧孟景初。我要知道他最近接触了哪些人,尤其是我们公司的董事和那几个大的机构投资者。”
“程总,您是怀疑……”
“他想釜底抽薪,我就来个将计就计。”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名为“归墟”的专利文件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另外,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个表哥,是做数据恢复的?”
“记得,程总。他技术特别牛,是圈内有名的大神。”
“很好。帮我联系他,我有一样东西,可能需要他帮忙。”
“好的,程总,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我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专利文件。
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和技术构架图,在我眼前展开。
孟景初,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
但你不知道,你亲手点燃的这把火,最终烧掉的,会是谁的城池。
10
第二天,我走进公司大门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大厅里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一看到我出现,就蜂拥而上。
“程总,请问网上流传的照片是真的吗?”
“您和那位女大学生的关系,方便透露一下吗?”
“孟总对此事知情吗?你们的婚姻是否出现了危机?”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刺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石上泉和几个保安艰难地在我身前开路,将我护送进电梯。
“程总,您没事吧?”
电梯里,石上泉担忧地问。
“没事。”
我整理了一下被挤乱的西装,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通知下去,所有部门正常工作,不许接受任何采访。公关部统一口径,就说‘事情正在调查中,暂不回应’。”
“是。”
电梯门打开,我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孟玄青。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丝快意的冷笑。
“程归墟,现在感觉怎么样?被媒体围追堵截的滋味,好受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失望。
“我给过你机会了。”
她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是你自己不珍惜。你以为我哥只是吓唬你?你太天真了。”
“所以,这些都是你们安排的?”
“是又怎么样?”
她毫不掩饰。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程归墟是个什么样的伪君子。我倒要看看,你那个清纯的女大学生,还怎么在学校里待下去!”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心里一紧。
“没什么。就是把那些照片,匿名发到了A大的学校论坛而已。听说,现在整个学校都传遍了呢。‘小三’、‘捞女’,这些词,一定很适合她吧?”
她笑得残忍又得意。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孟玄青,你已经无可救药了。”
“彼此彼此。”
她冷哼一声。
“对了,忘了告诉你。今天下午三点,董事会要召开临时会议。议题是,关于CEO程归墟先生个人品德问题,是否会对公司声誉及股价造成重大影响的评估。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扬地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图穷匕见了。
他们一步步地,把我逼向绝路。
我回到办公室,石上泉已经把最新的舆情报告放在了我的桌上。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对我的谩骂和指责。
公司的股价,也应声下跌,开盘不到一小时,已经跌了五个点。
“程总,A大那边……”
石上泉欲言又止。
“说。”
“陆同学……她今天没去上课。电话也打不通,我派人去她宿舍找,舍友说她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个倔强又敏感的女孩,终究还是没能承受住这灭顶的流言蜚语。
“继续找!动用一切关系,一定要找到她!确保她的安全!”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
石上泉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我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我。
如果……如果陆星衍真的因为这件事出了什么意外……
我不敢再想下去。
孟玄青,孟景初,如果她有任何三长两短,我发誓,我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11
整个上午,我都在一种极度的焦虑中度过。
石上泉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几乎把整个城市翻了一遍,但依然没有陆星衍的消息。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的手机不停地响,有公司高管的,有董事的,还有一些所谓的“朋友”。
无一例外,都是来探听虚实,或者假意安慰,实则撇清关系的。
我一个都没有接。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走进了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董事会的全体成员,悉数到场。
孟景初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神情自若地喝着茶。
孟玄青坐在他的身边,看到我进来,给了我一个挑衅的眼神。
其他的董事们,则表情各异。
有幸灾乐祸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少数几个,和我关系不错的,向我投来了担忧的目光。
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环视了一圈。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董事长,一位年近七十的孟家元老,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什么,想必各位心里都清楚。网络上的舆情,愈演愈烈,已经对公司的股价和声誉,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
“程总,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平静地开口。
“第一,网络上流传的照片,是真的。但照片背后的故事,是假的。我与陆星衍同学,是纯粹的师生与资助关系,清清白白。”
“第二,这件事,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我个人以及公司的恶意诽谤和攻击。其目的,就是为了扰乱公司经营,动摇市场信心,从而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的话音刚落,一个和孟家关系密切的董事就拍了桌子。
“程归墟!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自己的私生活不检点,给公司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现在还倒打一耙?”
“就是!清白?谁信啊!你当大家都是三岁小孩吗?”
立刻有人附和。
孟景初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了。
“归墟啊,不是我们不信你。只是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你一句清白,恐怕难以服众啊。”
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我们作为董事,要为公司的全体股东负责。现在因为你的个人问题,导致股价暴跌,股东们损失惨重,你总要给个说法吧?”
“大哥想要什么说法?”
我直视着他。
“很简单。”
孟景初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为了平息舆论,稳定股价,我提议,暂时免去程归墟先生CEO的职务,由我暂代。同时,公司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此事。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决定后续的人事安排。”
他话音一落,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预感,但谁也没想到,孟景初会这么直接,这么迫不及待。
“我同意孟董的提议!”
“我也同意!程归墟必须为这件事负责!”
孟家的几个嫡系董事,立刻举手表示支持。
“我反对!”
公司的另一位创始元老,李叔,猛地站了起来。
“归墟为公司立下过多少汗马功劳,大家有目共睹!现在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照片和谣言,就要罢免他的职务,这太荒唐了!这是自毁长城!”
“李董,话不能这么说。功是功,过是过。现在是特殊时期,必须用非常的手段。”
孟景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李叔。
“好了,不要吵了。”
老董事长敲了敲桌子。
“既然有不同意见,那就投票表决吧。同意孟董提议的,请举手。”
孟景初第一个举起了手。
紧接着,孟玄青,以及另外三位孟家的董事,也举起了手。
五票。
董事会一共十一人,他们已经拿到了接近半数的票。
剩下的,就是那几个摇摆不定的机构投资者代表。
孟景初的目光,投向了其中一个姓张的董事。
那人犹豫了一下,最终,在孟景初的注视下,缓缓地举起了手。
六票。
过半了。
大局已定。
孟景初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孟玄青更是得意地向我扬了扬下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12
石上泉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他甚至忘了敲门。
“程总!”
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和惊恐。
“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没看到正在开会吗?”
孟景初厉声呵斥。
但我从石上泉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出什么事了?”
我站起身,快步向他走去。
石上泉嘴唇颤抖着,附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陆同学……找到了。在江边……警察说,她跳江了,正在打捞……”
轰!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我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墙壁,才没有倒下去。
跳江了……
那个倔强又敏感的女孩,那个在我面前保证“不会让您失望的”女孩……
她终究,还是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
“程归墟,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孟玄青看到我的反应,皱着眉,不悦地说道。
我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她和孟景初的脸上。
我的眼神,一定很吓人。
因为我看到,孟玄青那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孟景初那故作镇定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们……”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我自己的。
“你们,都该死。”
说完,我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了孟景初的衣领。
“啊!”
会议室里一片尖叫。
“程归墟!你疯了!放手!”
孟景初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我敢在董事会上动手。
“我要杀了你!”
我的眼睛一片血红,理智已经被滔天的愤怒和悔恨吞噬。
我举起拳头,就要向他那张虚伪的脸上砸去。
“住手!”
“快拉开他们!”
李叔和其他几个董事冲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我。
“归墟!冷静点!你不能冲动!”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是他们害死了她!”
我疯狂地挣扎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害死谁?程归墟,你把话说清楚!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孟玄青也吓坏了,但还是嘴硬地喊道。
“陆星衍!是陆星衍!”
石上泉终于忍不住,哭着喊了出来。
“她跳江了!都是被你们逼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
孟玄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椅子上。
“不……不可能……我……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
孟景初也愣住了,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程归墟,你……你别听他胡说,事情还没搞清楚……”
“搞清楚?”
我甩开拉着我的人,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一条人命!你们现在跟我说要搞清楚?”
“我告诉你们,如果她真的有事,我程归墟,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要让你们整个孟家,给她陪葬!”
我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我的样子震慑住了。
我不再看他们,转身就往外走。
“程总,去哪里?”
石上泉跟了上来。
“去江边。”
我要去见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13
赶到江边的时候,警察已经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
江面上,几艘打捞船正在作业。
岸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我挤过人群,冲到了警戒线前。
“警察同志,我是当事人的……朋友,请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一个年轻的警察拦住了我。
“你是?”
“我叫程归墟。”
警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记录本,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就是程归墟?”
显然,他已经知道了网上那些事。
“我们在死者的遗物里,发现了一封信,是写给你的。”
死者……
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石上泉及时扶住了我。
“程总……”
警察从一个证物袋里,拿出一封信。
信封已经被江水泡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上面那娟秀的字迹。
“程老师亲启”。
我的手颤抖着,接过了那封信。
信纸很薄,只有一页。
“程老师:
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请原谅我的懦弱和不告而别。
我试过了,我真的试着像您说的那样,坚强起来,不去理会那些流言蜚语。
可是我做不到。
那些骂我是‘小三’、‘捞女’的帖子,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我的同学,我的朋友,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走在校园里,感觉每个人都在我背后指指点点。
我不敢回宿舍,不敢去食堂,甚至不敢打开手机。
我给妈妈打电话,想告诉她我受了委屈。
可是电话那头,是弟弟因为心脏病发作,被送去抢救的哭喊声。
那一刻,我彻底崩溃了。
我发现,我不仅是您生命里的污点,也是我家庭的累赘。
我的存在,只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和痛苦。
老师,您是我生命里遇到的,最好的人。
您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人生。
如果没有遇到您,我可能早就辍学回家,一辈子都走不出那个小山村。
是您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有梦想,也可以靠自己的才华,去创造未来。
谢谢您,真的。
只是,对不起,我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了。
我太累了。
您给我的那三百六十块钱,我没有动。我把它和我所有的积蓄放在了一起,留给了我弟弟。希望,能对他有一点点帮助。
您说,逃避不是上计。
可是老师,这一次,我真的找不到别的计策了。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做一个普通人,干干净净地来,清清白白地走。
再见了,程老师。
学生:陆星衍 绝笔”
信不长,我却看了很久很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我的心上反复切割。
江风吹过,信纸从我无力的手中滑落,飘向江面。
我没有去捡。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浑浊的江水,仿佛看到了女孩那张清瘦而倔强的脸。
“噗通”一声。
我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啊——!”
我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悲痛。
是我害了她。
是我把她拉进了我这个肮脏复杂的世界。
是我给了她希望,又亲手将她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程总!程总您冷静点!”
石上泉死死地抱住我,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周围的人群,一片死寂。
那些之前还想看热闹的人,此刻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警察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先生,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我们会尽力打捞的。”
我没有理他。
我只是跪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用拳头捶打着地面。
直到双手鲜血淋漓,也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
因为,再痛,也比不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14
我在江边跪了多久,我不知道。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石上泉强行把我从地上拖了起来。
“程总,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您会垮掉的!”
我任由他把我塞进车里,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星衍信里的那句话。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做一个普通人,干干净净地来,清清白白地走。”
清清白白……
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车子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公司,而是停在了一家私人医院的门口。
“程总,您的手需要处理一下。”
石上泉把我扶下车。
我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没有任何感觉。
医生给我清洗,包扎,缝合。
我一言不发,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处理完伤口,石上泉把我扶到休息室。
“程总,喝点水吧。”
我没有接。
“上泉。”
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说,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吗?”
石上泉的眼圈又红了。
“程总,您别这么想。陆同学在天上,也不希望看到您这个样子的。”
“她不会在天上的。”
我摇了摇头,惨然一笑。
“她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应该去一个比天堂更好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流言蜚语,没有阶级偏见,也没有我这种,会给她带来灾难的人。”
“程总……”
“上泉,你听我说。”
我打断他,目光重新聚焦,变得异常冷静。
“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做几件事。不,不是几件,是一件。”
“您说。”
“我要孟家,付出代价。”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要孟景初,孟玄青,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石上泉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程总,我知道您很难过。但是……孟家的势力太大了,我们现在……”
“我知道。”
我看着他。
“上泉,这件事,很危险。甚至可能会让你,让你我都万劫不复。你跟了我五年,我不能再连累你。这是我私人的恩怨,你可以选择退出。”
石上泉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我。
“程总,五年前,我大学刚毕业,四处碰壁。是您,给了我第一份工作,教会我什么是专业,什么是担当。您是我的老板,更是我的恩师。”
“昨天,孟总打我那一巴掌的时候,是您站出来维护我。”
“今天,陆同学出事,我看到了您的痛苦和自责。”
“我石上泉,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懂得,什么是知恩图报,什么是是非黑白。”
“所以,程总,您不用再说了。”
他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今天起,我的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我看着他,这个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依然选择站在我身边的年轻人。
我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湿意。
“好。”
我点了点头。
“好兄弟。”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冰冷的水,流过喉咙,却浇不灭我胸中的复仇之火。
“那我们就,大闹一场吧。”
15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我不去公司,不接电话,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外界,关于我的传闻,已经发酵到了顶峰。
陆星衍跳江自杀的新闻,彻底引爆了舆论。
我成了千夫所指的“渣男”、“罪人”。
公司的股价,一泻千里,短短三天,市值蒸发了近三十亿。
孟景初如愿以偿,以“稳定大局”为由,正式接替了我CEO的职务。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发布会,宣布公司将和我“彻底切割”,并代表公司,向公众“深刻道歉”。
孟玄青也接受了媒体的专访。
在镜头前,她哭得梨花带雨,扮演一个被丈夫背叛,却依然坚强地维护家族和公司利益的“受害者”。
他们兄妹俩,一唱一和,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他们以为,我已经彻底垮了,再也无力回天。
他们不知道,在这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我正在磨砺我复仇的刀。
石上泉成了我唯一的对外联络人。
他按照我的指示,有条不紊地做着各项准备。
他找到了他的那个数据恢复大神表哥。
我给了他一个加密的硬盘。
那里面,是我这些年,悄悄备份的所有和孟家有关的,重要的邮件往来,会议记录,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证据。
其中,就包括当年孟家为了帮我拿到一个关键项目,而向某位官员进行利益输送的证据。
这个硬盘,我做了物理损坏,并且设置了多重密码。
我需要石上泉的表哥,帮我把它恢复如初。
同时,我也让石上泉,去联系那几个在董事会上,为我说话,或者保持中立的董事。
尤其是李叔,他是公司的创始元老,德高望重,手里也握着不少股份。
我需要他们的支持。
而我自己,则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那个被我命名为“归墟”的专利项目上。
我将它原有的技术架构,进行了彻底的优化和升级,并且,结合陆星衍之前在算法上的一些天才构想,为它设计了一套全新的,颠覆性的商业应用模式。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整个行业的项目。
也是我,用来掀翻孟家这座大山的,最强有力的武器。
我没日没夜地工作,编码,写计划书。
累了,就喝一杯浓咖啡。
困了,就在书房的沙发上眯一会。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没有时间去悲伤,没有时间去沉沦。
陆星衍的死,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
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那封带血的遗书,就会浮现在我眼前。
我不能倒下。
我要为她讨回公道。
我要让那些,用权力和资本,草菅人命的人,知道什么叫作,自食恶果。
一个星期后,石上泉带来了好消息。
硬盘的数据,全部恢复了。
李叔那边,也同意和我秘密见一面。
而我的“归墟”计划商业计划书,也完成了最后一稿。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我走出书房,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却眼神锐利如刀的男人。
我对自己说。
程归墟,欢迎回来。
地狱的派对,现在,才刚刚开始。
16
我约见李叔的地点,是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
李叔到的时候,我正在泡茶。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归墟,你……瘦了太多了。”
“李叔,坐。”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李叔,谢谢你。在董事会上,还愿意为我说话。”
李叔摆了摆手。
“说那些干什么。我们一起把公司做起来的,你的为人,我还不清楚吗?”
他顿了顿,看着我,欲言又止。
“只是……那个女孩的事,唉……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
我端起茶杯,掩饰住眼中的悲痛。
“所以,我今天找您来,就是想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李叔皱起了眉。
“归墟,我知道你心里不平。但是孟家的势力,不是我们能轻易撼动的。你现在已经被他们踢出局了,再斗下去,是以卵击石啊。”
“李叔,您先看看这个。”
我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一份推到他面前。
是我的“归墟”计划商业计划书。
李叔将信将疑地打开,看了起来。
他也是技术出身,很快,就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了。
他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震撼。
“这……这是你做的?”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这个技术构想……简直是天才!如果真的能实现,别说是我们公司,整个行业都要被颠覆!”
“可以实现。”
我平静地说道。
“核心技术专利,在我手上。商业模式,我也已经全部规划好了。我需要的,只是启动资金,和一个能够信任的团队。”
李叔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看到了这里面蕴藏的,巨大的商业价值。
“归墟,你……你想另起炉灶?”
“不。”
我摇了摇头。
“我为什么要另起炉灶?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我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里面,是石上泉表哥恢复出来的,孟家那些见不得光的“证据”。
李叔只看了几页,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
“这是孟家送给我的,‘投名状’。”
我冷冷地说道。
“当年,他们用这些手段,帮我扫清了障碍。现在,也该让他们尝尝,被这些东西反噬的滋味了。”
李叔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归墟,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您,联合其他几位中立的董事,和我一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股东大会?”
“对。我要在股东大会上,弹劾孟景初,重组董事会。”
“这太冒险了!”
李叔倒吸一口凉气。
“孟家是第一大股东,就算我们联合起来,股份也不如他们多。”
“我知道。”
我点了点头。
“所以,我需要您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华创资本的,周秉义。”
华创资本,是国内顶级的投资机构。
而周秉义,是华创资本的创始人,也是投资界一个传说级的人物。
他以眼光毒辣,出手果断而闻名。
最重要的是,他和我,有一点小小的渊源。
早年,他曾经想投资我,但被孟家捷足先登。
为此,他一直引为憾事。
“你要找他?”
李叔有些惊讶。
“对。我要把‘归墟’计划,卖给他。但不是卖技术,而是卖股份。”
“你的意思是……”
“我要让他,成为我的新盟友。我要让他,帮我从二级市场上,吸纳足够多的流通股。我要在股东大会上,让孟景初知道,谁,才是这家公司真正的主人。”
17
见到周秉义,是在三天后。
地点在他的私人办公室,一个可以俯瞰整个金融中心顶层套房。
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大约五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
“程总,久仰大名。”
他主动向我伸出手。
“周总,您客气了。”
我与他握了握手。
“坐吧。”
他示意我坐下,亲自给我倒了一杯威士忌。
“我知道,你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他开门见山。
“还好。”
我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周总日理万机,想必也听说了,我现在已经是个‘无业游民’了。”
周秉义笑了笑。
“英雄末路,美人迟暮,都是暂时的。我相信,以程总的才华,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
“我今天来,就是想请周总,帮我缩短这个时间。”
我将“归墟”计划书,放在他面前。
“这是我未来十年的心血,也是我全部的赌注。我想用它,和周总做一笔交易。”
周秉义没有立刻去看计划书,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哦?什么交易?”
“我要华创资本,注资我的新项目。同时,我以个人名义,将我持有的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给您。”
周秉义的眉毛挑了一下。
“条件呢?”
“条件是,华创资本必须在未来半个月内,从二级市场上,至少吸纳百分之十五的公司流通股。并且,在即将召开的临时股东大会上,无条件支持我。”
周秉义的眼神,终于变得严肃起来。
他拿起那份计划书,仔细地翻阅着。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看得非常仔细。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十分钟后,他合上了计划书,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
他在思考,在评估。
评估这个项目的价值,以及,这场豪赌的风险。
“程归墟,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他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电。
“我一旦答应你,帮你夺回了公司。将来,我就是公司第二大股东。你就不怕,我成为第二个孟景初?”
“我怕。”
我坦然地承认。
“但是,我相信周总的格局。您是投资人,追求的是利益最大化。而‘归墟’计划,能给您带来的利益,远比一个空壳的CEO位置,要大得多。”
“而且……”
我顿了顿,看着他。
“我和孟家的仇,不共戴天。这场仗,我输不起。您如果选择和我合作,得到的,将是一个最坚定,也最疯狂的盟友。我们一起,把蛋糕做大。这,难道不比您自己去抢那一小块,更划算吗?”
周秉义看着我,看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
“有意思。程归墟,你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你知道吗?当年,我错过了你,一直是我投资生涯的一大遗憾。”
“今天,我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他转过身,向我伸出手。
“合作愉快。”
我站起身,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合作愉快。”
我知道,我赌赢了。
复仇的棋盘上,我终于落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18
有了周秉义的加入,我的计划,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
华创资本的操盘手,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资本市场。
他们利用多个账户,分散吸纳,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一点点地蚕食着公司的流通股。
而我,则和李叔一起,秘密拜访了那几位立场中立的董事。
我向他们展示了“归墟”计划的宏伟蓝图,也暗示了孟家内部存在的巨大风险。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当他们看到一个远比依附孟家更有前景,也更安全的未来时,他们的天平,开始向我倾斜。
与此同时,石上泉也没有闲着。
他拿着那份恢复出来的“证据”,去见了几个在圈内有影响力的媒体人。
当然,他没有把证据直接给他们。
他只是透露了一些“猛料”的蛛丝马迹,吊足了他们的胃口。
让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天晚上,我正在书房完善“归墟”计划的技术细节,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孟玄青。
“程归墟,你在哪?”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有事?”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她压抑的哭声。
“我害怕。程归墟,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那个女孩,浑身是水地站在我床边,问我为什么要逼死她……”
“呵。”
我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你用她的前途威胁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她崩溃地大哭起来。
“我哥他……他最近好奇怪,他把公司大换血,安插了很多他自己的人。他好像……好像想把公司彻底变成他们孟家的。归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帮帮我,好不好?我们……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我听着她迟来的忏悔和求助,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嘲讽。
“孟玄青,你听好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陆星衍跳下去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你和你哥,还有你们高高在上的孟家,欠下的债,我会一笔一笔地,跟你们讨回来。”
“你害怕?你做噩梦?很好。”
“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会让你们,在无尽的恐惧和悔恨中,度过余生。”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她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我不会再对她有任何一丝怜悯。
鳄鱼的眼泪,不值得同情。
我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眼前屏幕上那一行行的代码中。
股东大会,定在三天后。
决战的时刻,即将来临。
孟景初,孟玄青,准备好,迎接我的复仇了吗?
19
临时股东大会当天,天气阴沉。
我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打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走进了会场。
我的出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惊讶,有好奇,有不屑,也有期待。
孟景初坐在主位上,看到我,脸色明显一变。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哟,这不是我们公司的‘前’CEO吗?你不是已经被免职了吗?今天来这里,是以什么身份?”
“我以公司第二大股东的身份,来参加股东大会,有问题吗?”
我平静地回答,径直走到预留给我的位置上坐下。
我的身边,坐着李叔。
他对面,是周秉义。
我们三个人,形成了一个稳固的铁三角。
孟景初的目光,在周秉义的脸上一扫而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了面前的文件。
“今天会议的议程,主要是向各位股东汇报近期公司在我的带领下,所取得的一系列‘卓越’成绩,以及对未来发展的展望……”
他开始了他那冗长又乏味的就职演说,吹嘘着自己是如何“力挽狂澜”,稳定了股价,重塑了公司形象。
我没有打断他。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结束了自我吹捧。
“……所以,我相信,在我的领导下,公司一定会……”
“我反对。”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周秉义。
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孟总,恕我直言,您刚才所说的那些,不过是粉饰太平。据我所知,公司近期的股价,虽然止跌,但依旧在低位徘徊。所谓的重塑形象,也不过是把脏水都泼到程总一个人身上而已。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可算不上什么‘卓越’成绩。”
孟景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周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不。”
周秉义笑了笑。
“我是代表华创资本,以及我们持有的,公司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来提出一项新的动议。”
百分之二十五!
这个数字一出口,全场哗然。
孟景初猛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周秉义。
“不可能!你们什么时候持有了这么多股份?”
“就在你忙着排除异己,安插亲信的时候。”
我替周秉义回答了他。
“孟景初,你以为你赢了?你太小看资本的力量了。”
“你……你们!”
孟景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程归墟,代表我个人持有的百分之十八的股份。”
我站了起来。
“我,李元,代表我个人及其他几位创始股东,共计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李叔也站了起来。
“我们三方,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
我看着脸色惨白的孟景初,一字一句地宣布。
“现在,我正式提议,罢免孟景初在公司的一切职务,并提议,由周秉义先生,担任公司新一任董事长,由我,程归墟,重新担任公司CEO。”
“现在,请各位股东,投票表决!”
我的声音,回荡在巨大的会议厅里。
孟景初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20
投票结果,毫无悬念。
我以压倒性的优势,重新夺回了公司的控制权。
孟景初和他安插的那些亲信,被当场宣布解除所有职务,灰溜溜地离开了会场。
股东大会结束后,我立刻召开了新一届的董事会。
第一项决议,就是全票通过了“归墟”计划的立项。
公司将倾尽所有资源,支持这个将决定我们未来命运的项目。
第二项决议,是成立一个以陆星衍名字命名的,专项慈善基金会。
基金会的宗旨,是资助和扶持那些和她一样,有才华却出身贫寒的学子。
基金会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来自于我个人捐赠的一千万,以及公司配套的一千万。
我要让她的名字,以一种更有意义的方式,被世人记住。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当我走出公司大楼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石上泉撑着伞,在门口等我。
“程总,恭喜您。”
他的眼眶,是红的。
“应该说,恭喜我们。”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陪我去个地方。”
车子,一路向西,开到了郊区的一片墓园。
雨,渐渐停了。
我捧着一束白色的雏菊,走到了一个小小的,刚刚立好的墓碑前。
墓碑上,没有照片。
因为,警方至今,还没有打捞到陆星衍的……尸体。
这只是一个,衣冠冢。
我把花,轻轻地放在墓碑前。
“星衍,我来了。”
我蹲下身,用手擦去墓碑上的雨水。
“我答应你的,为你讨回公道。今天,我做到了第一步。”
“孟景初,已经被我踢出局了。接下来,是孟玄青,是整个孟家。”
“我会让他们,为他们的傲慢和冷血,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看到了吗?”
我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
“你在那个世界,能安心了吗?”
回答我的,只有萧瑟的风声。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了墓碑前。
“这里面,是孟家所有的罪证。明天,它会出现在纪检委的办公桌上。”
“法律,会给他们最后的审判。”
“星衍,你安息吧。”
“这个肮脏的世界,我会替你,把它清洗干净。”
我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转身,离开。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我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这,仅仅是开始。
21
第二天,一颗重磅炸弹,引爆了整个商界和官场。
孟氏集团,涉嫌巨额偷税漏税,以及多起商业贿赂,被税务和纪检部门联合调查。
孟景初,作为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被限制出境,接受调查。
孟家的股票,应声跌停。
各大银行,纷纷上门催债。
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商业大厦,一夜之间,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知道,孟家,完了。
而引爆这一切的,正是我放在陆星衍墓前,那个小小的U盘。
我没有亲自去举报。
我把这个“送功劳”的机会,给了周秉义。
他通过他的渠道,将这份“大礼”,送到了最该收到它的人手里。
作为回报,华创资本,也将在孟家倒下后,对孟氏集团的优质资产,进行第一轮的收购。
这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完美的资本围猎。
而我,则是那个,亲手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人。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天气,前所未有的晴朗。
石上泉推门进来。
“程总,孟玄青来了。在前台,说要见您。闹得很厉害。”
“让她上来吧。”
我平静地说道。
该来的,总会来。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孟玄青冲了进来。
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和高傲。
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疯狂。
“程归墟!”
她像一头疯狂的母狮,向我扑来。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是你害了我哥!是你害了我们孟家!”
石上泉眼疾手快,拦在了她的面前。
“孟女士,请您冷静一点!”
“滚开!”
孟玄青用力推开石上泉,死死地瞪着我。
“我问你话呢!你这个白眼狼!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我们孟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们!”
“哪里对不起我?”
我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去。
“你问我哪里对不起我?”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孟玄青,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这些年,你们孟家,是把我当成家人,还是当成一个会赚钱的工具?”
“你们享受着我带来的财富和荣耀,却在骨子里,看不起我的出身,践踏我的尊严。”
“你打我的助理,污蔑我的人格,用一个无辜女孩的性命,来满足你那可悲的控制欲。”
“你的哥哥,更是把我当成一颗棋子,用完就扔,甚至想置我于死地。”
“现在,你来问我,哪里对不起我?”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越来越白。
“不……不是的……我爱你啊,归墟,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她试图用“爱”来做最后的辩解。
“爱?”
我笑了,笑得无比悲凉。
“你的爱,太昂贵,也太沉重。它充满了占有,怀疑,和高高在上的施舍。对不起,我要不起。”
“孟玄青,你们孟家的时代,结束了。”
“这一切,不是我害的。是你们,咎由自取。”
“不——!”
她终于崩溃了,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
“上泉,叫保安吧。”
“把她,请出去。”
22
孟家的倒台,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昔日那些巴结奉承的“朋友”,如今都避之不及。
孟景初被正式批捕,面临他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孟家的资产,被法院冻结,查封,拍卖。
孟玄青,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公主,变成了负债累累的落魄千金。
她卖掉了别墅,卖掉了豪车,卖掉了所有名牌包包和珠宝,才勉强还清了一小部分债务。
她来找过我几次。
有一次,是在公司楼下,她等了我一天。
看到我时,她冲上来,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孟家,放过她。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当初,你有没有想过,放过陆星衍?”
一句话,让她所有的眼泪和哀求,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从她身边,径直走过。
我们的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在律师的见证下,我们签了字。
我没有要她一分钱,也没有给她一分钱。
我们之间,除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再无瓜葛。
签字的那天,她看着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程归墟,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沉默了很久。
“爱过。”
我回答。
“在你的爱,还没有变成枷锁的时候。”
她哭了。
哭得无声无息。
我拿起了属于我的那份离婚协议,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我们的故事,到此,画上了一个句号。
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公司的发展,在“归墟”计划的推动下,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高速发展期。
我们的新技术,颠覆了整个行业格局。
股价,一路飙升,创造了历史新高。
我成了商界最炙手可热的明星企业家。
无数的鲜花,掌声,和追捧,向我涌来。
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快乐。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陆星衍。
想起她清澈的眼睛,想起她倔强的微笑,想起她那封,用生命写成的遗书。
大仇得报。
可是,她再也回不来了。
我赢了全世界,却输掉了那个,我最想保护的人。
这种噬骨的痛苦和空虚,将伴随我一生。
“陆星衍”基金会,在石上泉的打理下,已经步入正轨。
我们资助了第一批,十名来自全国各地的贫困学子。
我参加了基金会的成立仪式。
在台上,我看着那些,和陆星衍一样,年轻,充满朝气的脸庞。
我告诉他们。
“永远不要因为出身而自卑,永远不要因为困境而放弃。你们的才华,是这个世界最宝贵的财富。”
“也请你们,永远保持一颗,善良,纯粹的心。”
“不要被这个世界的黑暗所同化。要努力,让自己成为一道光。”
“去照亮,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人。”
说完,我向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知道,这番话,不仅是说给他们听的。
更是说给,在天堂的,陆星衍听的。
23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
一转眼,两年过去了。
在我的带领下,公司已经成为全球领先的科技巨头。
“归墟”技术,被应用到了各个领域,深刻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
我也从台前的CEO,慢慢转向幕后。
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技术研发和“陆星衍”基金会的工作上。
石上泉,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集团副总裁。
他结了婚,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我成了他女儿的干爹。
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生命,我冰封已久的心,才偶尔能感觉到一丝暖意。
至于孟玄青,我后来听说,她离开这座城市,去了南方的一个小镇。
她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过起了平凡的日子。
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或许,对她来说,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这一天,是陆星衍的忌日。
我和往年一样,独自一人,带着一束雏菊,去了那片墓园。
她的墓碑前,很干净,显然有人经常来打扫。
我放下花,蹲下身,默默地陪她坐了一会。
“星衍,两年了。”
“基金会现在做得很好,我们已经帮助了上百个像你一样的孩子。”
“他们都很出色,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
“你看到了吗?”
“只是……我还是,很想你。”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我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这边走来。
是孟玄青。
她也捧着一束白色的雏菊。
两年不见,她变了很多。
没有了名牌服饰,没有了精致妆容。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素面朝天,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份骄纵和戾气,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平静和沧桑。
她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们,隔着一座墓碑,遥遥相望。
“你……也来了。”
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
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她走到墓碑前,将花放下,然后,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三躬。
“对不起。”
她低声说。
这三个字,不知道是说给陆星衍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我每个月,都会来这里看看她。”
她直起身,看着我。
“我想替自己,也替我们孟家,赎罪。”
“赎罪?”
我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觉得,有用吗?”
“我知道没用。”
她惨然一笑。
“但是,如果不做点什么,我怕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这两年,我想了很多。我想起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还是个穿着格子衬衫,有些木讷的理工男。你会在下雨天,脱下外套给我披上。你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笨拙地给我熬粥。”
“那时候的你,眼睛里有光。”
“可是后来,那束光,慢慢地,被我弄丢了。”
“归墟,是我,把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我,把我们的一切,都毁了。”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这次回来,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就走。”
她擦了擦眼泪。
“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程归墟,你……保重。”
说完,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转过身,一步步地,向墓园外走去。
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那么孤单,又那么落寞。
我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都过去了。”
我对着墓碑,也对着自己,轻声说道。
是啊,都过去了。
恩怨,情仇,爱恨,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去。
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唏嘘,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24
从墓园回来后,我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孟玄青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我做的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复仇吗?
或者说,在复仇的快感之后,我得到的,到底是什么?
是空虚,是疲惫,是更深的孤独。
我以为,把孟家踩在脚下,就能告慰陆星衍的在天之灵。
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那个善良的女孩,她想要的,一定不是看到我,变成一个,和孟景初一样,被仇恨吞噬的,冷酷的复仇者。
这天,我收到了一个来自瑞士的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精致的手表,和一个小小的音乐盒。
还有一张卡片。
“程总,见字如面。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这两年,我在阿尔卑斯山下的一个小镇,学习人工智能和生命科学。
这里的雪山很美,生活很平静。
我过得很好,请不必挂念。
当初,我确实有过轻生的念头。
但当我站在江边,感受到那冰冷的江风时,我想起了您对我说的话。
‘逃避,永远不是上计。’
我想起了我那还在病床上的弟弟,和远在家乡的父母。
我不能死。
我死了,他们怎么办?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我用您给我的钱,买了一张去往南方的火车票。
我隐姓埋名,一边打工,一边自学。
后来,我很幸运地,遇到了我现在的导师。他很欣赏我的才华,带我来到了瑞士。
这两年,我看到了您做的一切。
您为我报了仇,您成立了以我名字命名的基金会。
谢谢您。
但是,老师,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希望看到的,是那个,会在咖啡馆里,耐心听我讲述算法难题,眼睛里闪着光的程老师。
而不是那个,在商场上,冷酷无情,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程总。
老师,放下吧。
为了我,也为了您自己。
您的人生,应该有更精彩的篇章。
这块手表,是我用自己赚来的第一笔奖学金买的。希望它能提醒您,珍惜时间,珍惜生命。
这个音乐盒,里面的曲子,是我自己写的。
曲名叫,《新生》。
愿我们,都能在告别过去之后,迎来属于自己的新生。
学生:陆星衍 敬上”
我拿着那封信,手,不停地颤抖。
我一遍又一遍地读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温暖的阳光,照进我冰冷的心底。
她没死。
陆星衍,她没有死!
她还活着!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阳光灿烂,天空湛蓝。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那是,喜悦的泪,是释然的泪,是新生的泪。
我打开那个音乐盒。
清脆悦耳的音乐,缓缓流淌出来。
那旋律,充满了希望,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新生……
是啊,新生。
星衍,谢谢你。
谢谢你,还活着。
谢谢你,让我,也重获新生。
25
我立刻让石上泉,动用一切力量,去寻找陆星衍。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把她带回来。
而是为了,在暗中,默默地守护她。
我不想再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她像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应该在更广阔的天空,自由地飞翔。
我知道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我的心,彻底地,被解放了。
我开始重新审视我的生活,我的人生。
我把公司的日常管理,全部交给了石上泉和新组建的管理团队。
他们,比我更适合在商场上冲锋陷阵。
而我,则把自己的办公室,搬到了公司的研发中心。
我重新做回了那个,穿着格子衬衫,每天和代码打交道的,简单的程序员。
我带领着一群,和我一样,对技术充满热情的年轻人,去探索,去创造,去挑战未知的领域。
我找回了,久违的,纯粹的快乐。
我把更多的钱,投入到了“陆星衍”基金会。
我们扩大了资助范围,不仅资助大学生,还开始资助那些,在基础教育阶段,就展露出天赋的孩子。
我们为他们,提供最好的教育资源,最好的成长环境。
我希望,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陆星衍”式的悲剧。
我开始去旅行。
去那些,我曾经在商业计划书上,标注过的城市。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考察市场,不是为了商业谈判。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客。
我去看雪山,看大海,看沙漠,看星空。
我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和辽阔。
我的心,也变得越来越开阔。
有一次,我在一个古老的小镇,偶遇了一个正在写生的女孩。
她的画,充满了灵气和生命力。
我们聊了很久,从艺术,聊到人生,从理想,聊到未来。
她的眼睛,像清澈的泉水,闪着智慧和善良的光。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
有陆星衍的,也有,曾经的,我自己的。
我们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只是在告别时,相视一笑。
我知道,有些相遇,注定只是生命中的一段风景。
但它会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永远有美好的人和事,在等着你。
我不再执着于过去,也不再焦虑于未来。
我学会了,活在当下。
去珍惜,生命中的每一次日出,每一次花开,每一次,温暖的相遇。
26
一年后,在瑞士洛桑,一场全球顶级的人工智能峰会正在举行。
我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了这场峰会。
在会上,一个年轻的华裔女科学家的演讲,震惊了全场。
她提出的,关于“情感计算与类脑智能”的全新理论,为人工智能的发展,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她站在台上,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自信,从容,光芒万丈。
她,就是陆星衍。
演讲结束后,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我坐在台下,看着她,眼眶湿润。
我的女孩,她长大了。
她终于,凭借自己的才华,站在了世界的顶端。
峰会结束后的酒会上,她穿过人群,径直向我走来。
“程老师。”
她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星衍。”
我握住她的手。
“祝贺你,你的演讲,非常精彩。”
“谢谢。”
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其实,我理论的很多灵感,都来自于您当年,在咖啡馆里,给我画的那些构架图。”
“是吗?”
我也笑了。
“那看来,我这个‘编外导师’,还算合格。”
“您是我一生中,最好的导师。”
她认真地说道。
我们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聊了很久。
她给我讲了她这两年在瑞士的学习和生活。
我给她讲了基金会的发展,和那些孩子们的成长。
我们,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有说不完的话。
“老师,您……还好吗?”
最后,她看着我,轻声问道。
“我很好。”
我点了点头。
“前所未有的好。”
“那就好。”
她释然地笑了。
“对了,老师,我弟弟的手术,很成功。他现在已经和正常孩子一样,可以跑,可以跳了。他让我,一定要替他,跟您说声谢谢。”
“不用谢。”
我摇了摇头。
“看到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
酒会快结束时,她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柔的男声。
“星衍,结束了吗?我在外面等你。”
“好的,马上就来。”
她挂了电话,脸上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
“老师,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好。”
我点了点头,心里,是满满的祝福。
“替我向他问好。”
“嗯。”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我俏皮地眨了眨眼。
“老师,您也要加油哦!”
我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看着她奔向幸福的背影,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
这就够了。
真的,这就够了。
27
从瑞士回来后,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我宣布,辞去我在公司的一切职务,并捐出我名下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成立一个独立的,非营利性的,全球科学探索基金。
这个基金,将致力于支持那些,最前沿,最大胆,甚至最不切实际的基础科学研究。
我希望,能为人类的未来,做一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消息一出,举世震惊。
很多人,说我疯了。
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商业帝国,去搞那些虚无缥缈的“科学幻想”。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疯了。
我只是,找到了,我人生的,终极意义。
我把公司的未来,彻底交给了石上泉和周秉义。
我相信,他们会比我做得更好。
而我,则背上行囊,开始了我的新征程。
我去了亚马逊的热带雨林,和植物学家一起,寻找新的物种。
我去了南极的冰川,和气候学家一起,监测全球变暖的迹象。
我去了非洲的大草原,和动物学家一起,保护濒临灭绝的野生动物。
我去了世界各地的实验室,和那些,最聪明,最执着的科学家们,一起探讨宇宙的奥秘,生命的起源。
我的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和精彩。
我不再是那个,被困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为了名利而奔波的,孤独的总裁。
我是一个,自由的,快乐的,探索者。
我的足迹,遍布世界。
我的朋友,来自五湖四海。
我的心,也与天地,融为一体。
我偶尔,会和陆星衍通邮件。
她告诉我,她和她的男朋友,结婚了。
他们组建了一个联合实验室,在类脑智能领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我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
我也和石上泉,保持着联系。
他会定期向我汇报公司和基金会的情况。
一切,都很好。
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我发现,当你放下了对权力和财富的执念,这个世界,反而会回报你更多。
有一次,我在攀登乞力马扎罗山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医疗志愿者团队。
他们常年在这里,为当地的居民,提供免费的医疗服务。
团队的负责人,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国女人。
她的皮肤,被高原的紫外线,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
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慈悲和力量。
我们在篝火旁,聊了一夜。
我发现,我们有着相似的过去,和共同的理想。
我们都曾被这个世界伤害过,但最终,都选择了,用爱,去回馈这个世界。
下山的时候,她对我说。
“程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欢迎你,加入我们。”
我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一张张淳朴善良的笑脸。
我笑了。
“我的荣幸。”
28
我留在了非洲。
我用我的科学探索基金,为他们的志愿者团队,捐赠了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药品。
我也利用我的专业知识,为他们搭建了一套远程医疗诊断系统。
让山区的居民,也能享受到,来自全球顶级专家的医疗服务。
我和她,那个叫林晚的女人,成了最默契的搭档。
我们一起,走遍了这里的山山水水。
我们一起,救助过难产的孕妇,也一起,为垂危的老人,送去最后的关怀。
我们一起,看过草原的日出,也一起,数过星空下的繁星。
我们的感情,在这一次次的并肩作战中,慢慢升温。
那是一种,超越了荷尔蒙的,灵魂的共鸣。
我们都曾在人生的上半场,经历过繁华和沧桑。
如今,在人生的下半场,我们只想,做一点,对这个世界,有意义的事。
有一天,我们在一个偏远的小村庄,做义诊。
一个当地的小男孩,送给我一串,用野花编成的花环。
他用生涩的英语对我说。
“谢谢你,医生。”
那一刻,我感觉,我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晚上,我和林晚,坐在帐篷外,看着漫天的星河。
“归墟。”
她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后悔吗?”
她问。
“放弃了那么多,来到这个,贫穷又落后的地方。”
我摇了摇头。
“不后悔。”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在这里,我才感觉,自己是真实地活着。”
“以前,我以为,拥有了全世界,才能拥有幸福。”
“现在我才明白,当你能为这个世界,带来一点点美好和改变的时候,你才是,最幸福的人。”
她笑了,眼里的星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她主动,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也是。”
我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那一刻,我的心,无比的,平静和安宁。
我知道,我找到了,我人生的,另一半。
也找到了,我灵魂的,最终归宿。
29
我和林晚,在非洲的一个小教堂里,举行了婚礼。
没有豪华的排场,没有昂贵的钻戒。
只有我们救助过的那些村民,唱着祝福的歌。
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的志愿者们,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石上泉和周秉义,也从国内飞了过来。
石上泉抱着他已经会走路的女儿,哭得像个孩子。
“程总,您……您终于找到幸福了。”
周秉义则拍着我的肩膀,大笑着说。
“程归墟,你这家伙,永远都能做出,最出人意料,也最正确的选择。”
陆星衍,也给我发来了一封祝福的邮件。
邮件里,附着一张她和她丈夫的合影。
照片上,他们笑得,灿烂又幸福。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是满满的感恩。
感恩生命中,所有的相遇,和别离。
感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他们让我学会了坚强。
感恩那些,帮助过我的人,他们让我懂得了善良。
也感恩,那个曾经,迷失在仇恨和欲望中的,自己。
是他,让我最终,找到了,回家的路。
婚礼结束后,我和林晚,没有去度蜜月。
我们只是,像往常一样,背上药箱,走进下一个,需要我们的村庄。
我们的蜜月,是和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一起度过的。
我们的爱情,也在这一次次的,付出和奉献中,得到了升华。
几年后,林晚怀孕了。
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我给他取名,程念安。
我希望他,能永远心怀感恩,一生平安。
我没有想过,要把他培养成,我的接班人。
我只想他,能成为一个,善良,正直,对这个世界有用的人。
这就够了。
我的人生,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我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
我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普通的,医疗志愿者。
我的生活,简单,平凡,却充满了,阳光和爱。
我找到了,我一直寻觅的,真正的幸福。
30
又是几年过去。
我的儿子,已经长成了一个,皮肤黝黑,笑容灿烂的小小少年。
他会说流利的斯瓦希里语,和当地的孩子们,一起在草原上奔跑。
他会跟着林晚,学习包扎伤口。
也会跟着我,摆弄那些,复杂的科学仪器。
他是我和林晚,生命最好的延续。
我的科学探索基金,在周秉义和石上泉的打理下,已经成为全球最有影响力的非营利组织之一。
我们支持的项目,获得了好几个诺贝尔奖。
“陆星衍”基金会,也帮助了成千上万的孩子,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陆星衍,已经成为人工智能领域,最顶尖的科学家。
她的研究成果,正在深刻地,改变着这个世界。
我们,都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了一点点。
这一天,是我的五十岁生日。
林晚和儿子,为我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他们把我,带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乞力马扎罗山下的营地。
篝火燃起。
我们救助过的那些村民,我们的志愿者伙伴,都来了。
石上泉,周秉义,甚至,远在瑞士的陆星衍,都通过视频连线,为我送上了祝福。
儿子捧着一个,用树枝和野果做成的“蛋糕”,唱起了生日歌。
我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真诚的,善良的笑脸。
看着我身边,挚爱的妻子和儿子。
我的眼睛,湿润了。
我的人生,有过巅峰,也跌入过谷底。
我曾被欲望和仇恨,蒙蔽了双眼。
也曾因为一个女孩的“死”,而万念俱灰。
但最终,我找回了自己,也找到了,生命的真谛。
我站起身,向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
“谢谢你们,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是你们,让我成为了,今天这个,更好的我。”
林晚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抬头,看向那片,璀璨的,非洲星空。
我知道,我的人生,没有遗憾了。
那个最初,因为一个三十六元的红包,而引发的一场风暴。
最终,却把我,带到了,一片,更广阔,更温暖的,人生新大陆。
命运,有时就是这么奇妙。
它关上一扇门,必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而窗外的风景,远比你想象的,要美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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