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文·索德伯格又让人意外了。这位高产导演带着新片《The Christophers》来到伦敦，拍了一部关于当代艺术、真伪与价值的电影，节奏快得像午饭前的一大杯伏特加汤力——清醒、辛辣、后劲十足。

伊恩·麦克莱恩饰演的朱利安·斯克拉是个暴躁、刻薄、过气的英国画家，属于"伦敦画派"的遗老，独自住在布鲁姆斯伯里一栋乱糟糟的联排别墅里。他对着一切看不顺眼的东西大放厥词，毒舌功力堪比舞台剧中的经典角色。剧本由美国人埃德·所罗门操刀——有趣的是，他是约翰·克利斯的乘龙快婿。索德伯格和所罗门联手，竟把英式傲慢与酸腐还原得惟妙惟肖，此前只有保罗·托马斯·安德森的《魅影缝匠》和罗伯特·奥特曼的《高斯福庄园》做到过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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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麦克莱恩对戏的是Michaela Coel，她饰演的洛里·巴特勒是个曾经学艺术、如今落魄潦倒的前学生。科尔的表演内敛而精准，把愤怒与激情都藏在礼貌疏离的面具之下。洛里被朱利安那对贪婪的成年子女巴纳比（詹姆斯·柯登饰）和萨莉（杰西卡·邓宁饰）雇来当助理，任务是找出朱利安在九十年代创作、随后藏起来的系列画作——那些以他当时的美貌情人克里斯托弗为原型的肖像，统称"The Christophers"。那对子女认定这些画是唯一值大钱的遗产，而洛里则在脏乱的屋子里发现朱利安靠录制Cameo祝福视频糊口，把近年的劣作在路边贱卖，甚至用一幅画抵了税务局的账单。

影片的妙处在于索德伯格的处理方式：情节推进跳跃、克制、不煽情。他不解释，只呈现。朱利安曾在真人秀《艺术之战》里当评委羞辱参赛者，节目早被砍了；他的税务画挂在白厅办公室里——这些细节一笔带过，却勾勒出一个人从云端跌落的完整轨迹。麦克莱恩和科尔的对手戏是全年最精彩的银幕搭档之一，一个外放如火，一个内敛如冰，化学反应在每一帧画面里噼啪作响。

至于那些失踪的"The Christophers"究竟藏在屋子哪个角落、值不值得这对子女大费周章，索德伯格把答案留给了观众自己去拼。这不是一部关于答案的电影，而是关于人们如何给事物定价——金钱、艺术、记忆，乃至一个人的一生。当片尾字幕升起时，你会想起朱利安那些尖刻的独白，想起洛里沉默的眼神，然后意识到：最值钱的，可能从来就不是那几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