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一生会遇到多少人?
根据TED爆红演讲者布莱恩·米勒的说法,以及一种计算方式:2025年的人均预期寿命为78.3岁,大多数人都能记住5岁以后认识的人,假设我们在城市里每天与3个新认识的人互动,一个太阳年是365.24天。那么总计是(78.3 - 5)× 365.24 ×3 ,人一生平均会遇到8万人。
这可真不是一个小数字。即使存在各种误差因素,每个人在一生中也会遇到成千上万的人。但在这些人中,有多少会和我们发生交集,对我们的人生产生影响呢?他们会是谁?
艾丽丝·门罗也许会给出一些答案。她的作品以对人际关系的敏锐洞察和深刻剖析而著称,擅长描写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情感。
她从事文学创作44年,出版过14部小说集,总计149篇短篇小说。在这一百多篇故事中,门罗聚焦于日常生活的决定性瞬间,通过对短篇小说形式的精湛驾驭,刻画了各种各样动态的人际关系:恋人们在变化莫测的情感关系中寻找归宿感、老夫妻在日渐衰老和记忆丧失时面临关系的转折、女性们在社会期望和性别角色中挣扎、社会边缘人与外部世界的离散……
她笔下的人物经历着游移不定的爱、看似必然的失去,以及不断变化的人际互动,寻求着联结与理解。从儿时到老年,她的小说浓缩了人一生的情感光谱。
让我们回想一下过去。在童年时期,我们是怎样自然又笨拙地和异性、和同龄人建立起关系的?
门罗在《荨麻》中,就讲述了那个自童年起第一个真正在我们心中留下烙印的人,那些内心无法宣之于口的欲望,以及命运会给出的答案。
| 艾丽丝·门罗于2013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那年我八岁,他九岁,比我大一岁零两个月。孩子们总会立刻弄明白这类事情,这是成为朋友的关键因素之一。他叫迈克,随钻井的父亲来到位于乡下的我家打水井。环境开阔又有动物相伴的农场让我们迅速玩到一起,但我很快发现迈克看待事物的视角和我不同。我看待事物的方式本质上无法言传,只能藏在心底,但他的看法则更侧重于显而易见的用处。比如我看农场的榆树沉静安然、橡树盛气凌人、枫树亲切而平凡,山楂树古老又乖戾,而迈克觉得所有树都可以攀爬,那棵有分枝的枫树尤其好爬。
公路桥边有流浪汉和镇上恶声恶气的陌生男孩,和迈克在一起让我更觉安全,可以踏入我从未抵达过的地方。但真正改变了他在我心中位置的事,是在那里我们和许多小伙伴一起玩的cosplay——战争游戏。当时班上只剩我一个学生,所以我从没参与过这样的集体游戏和冒险。能成为宏大而狂热事业的一部分,令我无比开心。
因为迈克,我第一次在家人之外有了和异性同龄朋友感情深厚、相处默契的经验。我对迈克的感情转变成遍布全身的兴奋与温柔,每天早上醒来都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但他没有再出现。钻井工作完成了,他和父亲不告而别。
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生命中有所空缺的滋味,那么多事情都已经结束了。我的整个世界仿佛经历了一场山体滑坡。
|《荨麻》,日文版
作为读者我们知道故事不会结束。1979年两人已经三四十岁,成了三个孩子的父亲和两个女孩的单身母亲,一个搬家到此开启新生活,一个离婚后想要创造新生活。他们在共同朋友家做客时意外重逢。但门罗没有把它发展成一个立马重燃旧情的狗血故事,而是把重点放在了那些令人心痒难耐的精妙描写上,让我们一点点拼凑出两人故事的结局。
在谈论往事的过程中,迈克和“我”的记忆有所不同,“我”记忆中的场景他却不曾记得。这是何意味?
“我”暗中期待迈克会在晚上来到“我”的房间。他究竟会不会来?
两人的气氛已经烘托至此,迈克却没有进一步行动。阻碍他的是什么?
两人再次经历了一场冒险。和童年时期丢泥球的战争游戏不同,这次他们在外出时遇到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是一场真正来自大自然的考验。门罗写道:
有什么东西正从午夜般漆黑的云层那边席卷而来。那才是真正的雨,此刻溅在我们身上的雨花不过是前奏,但它远远不只是雨水,就好像天空的很大一部分脱离了原来的位置,正在向地面逼近,气势汹汹、坚定不移,化作一个难以辨认却充满生命力的形状。
两人躲在灌木丛中,靠紧彼此,此时任何一根树枝都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狂风过去后,劫后余生的两人简单地拥吻对方,确认彼此在令人心惊的风暴中活了下来。回去后他们发现,躲在灌木丛中时,那些不起眼荨麻,茎上恶意地长满了细小、锋利灼热的刺,刺穿了他们裸露的皮肤,那刺痛就像发痒或灼烧的感觉,成为留在他们身上的印记。
他们最终却没能在一起。
好吧。即便某天我们重逢,一切仍会如旧。哪怕没有重逢也是一样。无法被使用的爱,自知其位置归属。有人会说这不是真正的爱,因为它永远不敢冒着落入绝境的风险,不敢沦为笑柄,不敢于悲哀中消磨殆尽。从不涉险,却恰如地下泉水,始终维持着澄澈的细流,生生不息。而此刻,新的沉寂覆于其上,结局已定。
但即使门罗笔下人物的爱情最终以悲剧收场,他们也从不后悔追逐自己的欲望。2001 年 9 月,门罗在与CBS主持人彼得·格佐夫斯基谈论《荨麻》中对性吸引力的处理时,她谈到了人内心那些永远不会实现的幻想,却又以某种方式成真、被不实地讲述,而我们又是如何需要这些梦想来支撑生活的。
的确,尽管生活境遇并不理想,但“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为创造一种新生活:告别虚伪,不被剥夺,没有羞愧。
上述故事仅为主线剧情。门罗的小说通常克制而细腻,有着丰富且互文的细节,《荨麻》在讲述“连接两件事桥梁”的同时,也探讨了童年、性欲、痛苦、婚姻、女性主义、写作等主题。这篇小说于2000年首次发表在《纽约客》杂志上,后收录于《熊从山那边来》一书,成为门罗最受欢迎的短篇小说之一。
不起眼却带来微小刺痛的荨麻,象征着人际关系的微妙和复杂性,也如同生活中意想不到的挫折和痛苦,时不时会刺伤毫无防备的我们。阅读门罗,也正像荨麻一样,在她看似平常的故事中,总能被不经意地戳中,唤醒我们内心深处不曾说出或无以言表的私密情感。
门罗代表作《熊从山那边来》全新译本,九篇故事,九个命运的决定性瞬间。遗忘、背叛、轻松的同情、转瞬的激情……精准描绘人心的复杂欲念,在门罗的故事里看到自己。
· 短篇小说《熊从山那边来》入选《卫报》评选的“门罗最好的五篇小说”
· 获欧亨利短篇小说奖、《洛杉矶时报》图书奖
· 位列《纽约时报》“21世纪100本最佳图书”NO.23、《卫报》“21世纪100本最佳图书”NO.27
· 入选《时代》杂志“5部年度最佳小说”
· 入围美国国家书评人协会奖决选,篇目入选大学英文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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