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方湿冷的冬天里待了二十多年,我终于对那种钻骨头的冷忍无可忍了。南方的冬天,雨下个不停,连雪都少见,就算下了,也是落地就化的碎雪,根本不是我想象里的冬天。我总想去东北,看看真正的鹅毛大雪,看看那种一眼望过去全是白的冬天,看看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
朋友说,去横道河子吧,那地方,小众,没那么多游客,不像雪乡那么商业化,雪又大,人又好,最适合看雪了。我没犹豫,当天就订了车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晃啊晃,终于到了横道河子。刚下火车,风就吹过来,冷得我一哆嗦,我赶紧把帽子拉起来,结果抬头一看,我一下子就呆了。
整个小镇,全是白的。
黄墙红顶的俄式房子,一层一层顺着山坡铺下来,房顶上堆着厚厚的雪,像给房子盖了层奶油被子,远处的山,也是白的,天是蓝的,蓝得像块刚洗过的宝石,整个小镇,就像从童话书里抠出来的一样,我站在那里,半天都没回过神,原来这就是东北的冬天啊,原来冬天能这么美。
我住的是当地阿姨家的民宿,她看到我冻得搓手,赶紧把我拉进去,给我烧了炕,又给我倒了杯热水,暖乎乎的,我捧着杯子,一口喝下去,一路的冷,一下子就散了。晚上睡在炕上,暖乎乎的,我之前还怕东北的冬天会冻得我睡不着,结果完全不会,炕暖得我,一觉睡到天亮,连梦都是暖的。
早上起来,我就踩着雪去逛老街。
雪后的老街,路全是雪,我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太好听了,我走一步,踩一下,听着那个声音,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变回了小朋友,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路边的俄式老房子,黄的墙,白的顶,雪挂在房檐上,长长的,像奶油蛋糕的边一样,阳光晒在上面,亮晶晶的。
小朋友在路边堆雪人,打雪仗,笑声飘得老远,阿婆坐在门口,晒着太阳,包着饺子,看到我就笑,脸上的皱纹都堆起来,说,丫头,来吃个饺子?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她就塞了个冻梨给我,说,拿着,甜的,我们东北的冻梨,可好吃了。我攥着冻梨,冰冰的,但是心里暖得不行。
中午的时候,阿姨给我做了铁锅炖。排骨炖豆角,还有贴饼子,一大锅,炖得烂烂的,香得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坐在炕上,围着锅,一口肉,一口饼,排骨炖得烂烂的,一咬就脱骨,贴饼子蘸着锅里的汤,香得不行,我吃了快两大碗,肚子撑得圆滚滚的,阿姨看着我笑,说,丫头,多吃点,东北的冬天,要吃饱了才暖和。
可不是嘛,吃完了铁锅炖,我浑身都暖了,连外面的风,都觉得不冷了。原来东北的冬天,冷的是风,暖的是心,是暖乎乎的炕,是香得不行的铁锅炖,是阿姨塞给我的冻梨,是这些热热闹闹的,暖到你心里的东西。
下午的时候,我去看那个百年的老火车头。
那个火车头,停在雪地里,黑沉沉的,雪堆在它的车头上,像个老伙计,安安静静的,待了好多年。当地的大爷坐在旁边晒太阳,跟我说,这个火车,以前中东铁路的时候,拉货的,跑了几十年,拉过煤,拉过粮,跑遍了东北的线,现在退休了,就停在这里,给你们这些小朋友看。
我站在火车头旁边,摸着它冰冷的铁皮,突然就有点恍惚。百年前的人,是不是也跟我一样,站在这里,看着这个火车,看着雪?是不是也踩在雪上,听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原来时间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百年过去了,雪还是那样的雪,房子还是那样的房子,火车还是那样的火车,就停在这里,陪着这个小镇,慢悠悠地,过日子。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去看雾凇。
阿姨说,今天天气好,能看到雾凇,我裹得严严实实的,跟着她去了江边。刚到那里,我就呆了,江边的树,全是白的,雾凇挂在树枝上,像玉树一样,太阳出来,光洒在上面,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美呆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树,看着雪,看着太阳,突然就觉得,我是不是闯进童话里了?原来冬天能这么美,原来雪后的树,能这么白,这么亮,我伸手,摸了摸雾凇,凉丝丝的,一下子就化了,落在我的手上,凉丝丝的。
我站在那里,看了好久,直到太阳升得老高,雾凇慢慢化了,我才舍得走。
走的时候,阿姨给我装了一大袋冻梨,还有冻柿子,说,丫头,回去尝尝,我们东北的冬天,都吃这个,甜得很。我坐在回去的车上,摸着口袋里的冻梨,冰冰的,但是心里暖乎乎的。
我突然就觉得,我把东北的冬天,揣进了口袋里。
我把踩在雪上的咯吱声,把铁锅炖的香,把阿姨塞给我的冻梨,把雾凇的亮晶晶,把那个老火车的故事,都揣进了口袋里。原来冬天,也能这么暖,这么美,原来我们总说冬天冷,可是在横道河子,我才发现,冬天的冷,是为了让你更能感受到那些暖。
原来最好的旅行,就是找这么一个地方,把冬天揣进你的口袋里,带着它,回去,就能暖一整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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