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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枢:“最牛考生”的魔幻人生

尹枢:“最牛考生”的魔幻人生

“爱折腾”的大爷

要是唐朝有微信,尹枢这个名字,肯定三天两头出现在你的朋友圈里。但绝对不会是他考中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个老尹头又进京赶考了!第七次还是第八次?谁来帮大家算算?”

这事说来话长。

按照《唐摭言》的记载,贞元七年(公元791年)这一榜,尹枢老先生出场的时候,头发已白得差不多了。多大年纪?七十有余。有人推算他生于开元八年(720年),要是准的话,赶考那年七十一,放到现在,正是广场舞队的骨干,公园里拎着鸟笼子溜达的退休老干部。

可在唐朝不行。

那时考进士,比现在考公务员难得不是一星半点儿。有句话叫“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三十岁考上明经科,你算老同志;五十岁中了进士,嘿,你还年轻着呢,小伙子前途无量。五十岁还算“少年得志”,那七十岁算啥?算“神仙下凡”?

所以,老尹要是活到今天,绝对是各种“励志号”争相报道的对象。《震惊!七旬老人坚持高考四十年,终于……》《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这位大爷用生命诠释什么叫“上岸”》,标题我都替小编想好了。

问题是,老尹这事儿,妙就妙在他不止是“考上”这么简单。他是怎么考上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他自己把自己给“录取”了。

对,你没看错。这就好比今天高考,你答完卷子,跟监考老师说:“老师,您歇会儿,分我来判,录取通知书我自己填。”

更绝的是,监考老师还真就答应了。

这事搁现在,教育局得炸了。可在唐朝,就这么魔幻般地发生了。

杜黄裳的烦恼

要说清楚这事儿,得先说说当年的主考官杜黄裳。

杜大人是个好官,在后来的仕途上干得不错,当过宰相,力主削藩,是元和年间的名臣。可在贞元七年这一科,他其实是头一回主持高考,没啥经验。

往年的规矩呢,主考官通常会找几个“通榜”的帮手,也就是请些有名望的文人或者往届优秀毕业生,来帮忙评定试卷,相当于咱们现在的“阅卷专家组”。可杜大人这回,不知道是轴还是咋的,偏偏没请。

结果三场考试下来,五百多份卷子摞在他案头。他不是被随便糊弄的人,心里打着鼓:我得对皇上负责,对朝廷负责,对这些考生负责啊!

可问题是,一个人根本看不过来。

你说这活儿交给谁?底下也没个秘书班子。于是,杜大人想了个绝招。三场考完,到了“庭参”环节,也就是考官和考生见面会。他当着五百多个举子的面,叹了口气说:“诸位都是当世才俊,怎么就没有人能帮我一把呢?”

这话说的,什么叫“帮我一把”?您是主考官,我们是被考核的,这身份反过来了吧?搁一般人,谁也不敢接这茬儿。

五百多号人,大眼瞪小眼,全场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这时候接话,接好了不一定有功,接砸了肯定背锅。万一你说“我来”,杜大人来一句“你算老几”,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就在这尴尬得要命的时刻,一个老头站了出来。

尹枢。

老尹走上前,拱拱手:“侍郎大人,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杜黄裳一看有人接茬,也不客气:“没人写榜啊。”

老尹一听,咧嘴笑了:“老夫不才,愿意试试。”

这一下,五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一个考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考生,在主考官面前毛遂自荐。老哥,您是来考试的,还是来应聘阅卷老师的?

可杜黄裳不仅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高兴得很,立马让人给尹枢让座,卷起帘子,递上纸笔。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要说老尹这人,肚子里是真有货。

你别看他考了那么多年没中,不是水平不行。唐朝科举“行卷”风气重得要命,考生得提前把自己的作品,送给权贵名流看,让人家帮你造势。老尹一个四川阆中来的老同志,在长安没什么硬关系,吃亏就吃亏在这上头。

但要论识文断字、品评文章,老尹那眼光绝对毒辣。

老尹也不客气,提起笔就开始写榜单,一边写一边大声念出考生的名字,还顺便点评两句:“张三的文章立意高远,可取!”“李四的赋辞藻华丽,必须上榜!”

最关键的是,他在那儿评判的每一句话,底下的考生们都听着呢。大家不仅没闹意见,反而一个个点头称是,“嗯,这老爷子说得在理。”“确实,确实,尹公眼光独到。”

这就牛了。

你想,五百多号人,都是来考进士的,谁都不服谁。老尹在那儿“点名道姓”,说谁上谁就上,说谁不行谁就不行,愣是没人炸刺儿。这说明啥?说明老尹这水平,这公道劲儿,让所有人都服气。

写到差不多的时候,榜单上人快齐了,就剩第一名的位置空着。杜黄裳一看,说:“老尹啊,您看这个状元,写谁合适?”

这问题要是换个人,肯定得谦虚两句:“不敢不敢,这个还得您来定夺。”也有人会说:“我看那谁谁谁不错,文章第一……”

可老尹不是一般人。

他一点没犹豫,理直气壮地说:“状元非老夫不可!”

你听听,多霸气,多有自信!

老尹说这话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白胡子一翘一翘的。那眼神,那气场,活脱脱一个老年版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杜黄裳先是一愣,大概心想:老哥,虽然你的活儿干得不错,但你这脸皮也忒厚了吧?但仔细一想,还真对。

在场这些考生,论文章,老尹的水平在那儿摆着;论阅卷,刚才那活儿干得多漂亮;论资历,人家考了四十年,熬都熬成“元老”了;论年龄,七十多岁,在场的大概率都得喊他一声“爷爷”。

这状元不给老尹,给谁?

于是,杜黄裳哈哈大笑,提起笔来,在榜首端端正正写下“尹枢”两个字。

魔幻,太魔幻了。一个考生,自己给自己判卷,自己给自己写榜,还把自己写成了第一名。

这操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厚脸皮”的背后是啥

你要说老尹这人“脸皮厚”,我不反对,确实厚。可问题是,光脸皮厚有用吗?

你要是没啥本事,上去就给人家瞎写一通,底下那五百多号考生,不把你生吃了才怪。可老尹偏偏能让“全场肃然,均服其公道”。

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尹有真本事。而且,是那种经得起检验、让人无话可说的真本事。

唐摭言》里记载得很清楚,“每扎一人,则抗声斥其姓名”,念一个名字,点评几句,底下的人就服一个。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得有超强的判断力,得熟读天下文章,还得有足够的底气。我知道自己看得准,我不怕你们挑刺。

更重要的是,老尹这状元名头,可不是光靠“自荐”得来的。他考试的答卷《珠还合浦赋》,实打实地流传下来了。

我给您抄几句:

“骊龙之珠,无胫而至;骇浪浮彩,长川再媚。回夜光之错落,反明月之瑰异……”

漂亮不漂亮?那是真漂亮。辞藻华丽,对仗工整,气韵流畅,典型的唐人赋作。这东西,没几十年的功力,你憋都憋不出来。

四十年的考场磨砺,七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全都化在这笔端。老尹这脸皮厚,建立在真才实学的基础上。你敢毛遂自荐,前提你得真的是那个“锥子”,而不是根筷子。

再说,老尹在那个年代敢这么干,还有一层原因,唐朝人的自信。

你看唐朝那会儿的人,跟后世不一样。后世的读书人被程朱理学那套规矩,束缚得死死的,见面先客套,说话先谦虚,“晚辈才疏学浅”“哪里哪里”。可唐朝人不一样,尤其是盛唐、中唐那会儿,那种蓬勃的张扬、不服输的劲儿,是刻在骨子里的。

毛遂自荐这事儿,在唐朝人看来,不仅不丢人,反而是自信、有担当的表现。

我不是说谦虚不好,而是说有时候,人得有那么一点“舍我其谁”的劲儿。

老尹七十多了,考了大半辈子,要啥没啥,唯一剩下的就是这点底气。他不抓住,这辈子就真没了。

所以他敢说那句话,“状元非老夫不可”。

考上了,然后呢

中了状元,那可是天大的喜事。搁今天,省市领导得接见,母校挂横幅,全家跟着光荣。

可老尹中了状元之后,干啥去了?

史书上没记载。大家推测,他大概回了四川阆中老家,修修院子,晒晒太阳,安享晚年去了。

为啥不走仕途?理由其实很简单,太老了。

七十多岁的人了,你得承认,精力确实跟不上。唐朝当官可不轻松,得处理政务,得上朝,得迎来送往。老尹折腾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考上了,也算给自己、给家族争了口气。

至于当不当官,那就随缘吧。

老尹也不是唯一的“尹氏状元”。

二十二年后,他的弟弟尹极,也考中了状元。

这一下可了不得了。哥俩都是状元,这在历史上都是罕见的。时人把他们称为“梧桐双凤”,阆中的“状元街”就是为他们命名的,一直保留到今天。

你想啊,一个家庭,出个大学生都够请客吃饭的了。人家出两个状元,还是亲哥俩。老尹家那祖坟,不只是冒青烟,那简直是点着了。

老尹这一生,有意思在这儿。他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政绩,也没留下多少诗文,可他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硬是在历史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是靠别人,是靠自己。

靠四十年的坚持,靠一身真本事,靠关键时刻,还能豁出去的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