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快乐。”陈默替她回答,“很累。每天都在猜你在想什么,在等你下一个不满意的地方,在应付你随时可能爆发的情绪。”
“你说我不沟通,可每次我想好好说话,你就会说‘我不想听大道理’、‘你又在教育我’。”
“你说我不在乎你,可我每天加班回来,不管多晚,都会把你懒得洗的碗洗掉,会记得你生理期提前买好红糖。”
“但这些在你眼里,大概都不算‘在乎’吧。”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要的那种轰轰烈烈、时刻挂在嘴边的在乎,我给不了。我也累了,不想再给了。”
林薇的眼泪流得更凶:“所以你就用卖房来解决问题?陈默,这是我们的家!我们一起买的!”
“家?”陈默环顾四周,“一个你随时可以摔门就走、随时可以搬去别人那里住的地方,算家吗?”
“林薇,房子只是房子。你搬出去的那天,这里就不再是家了。”
他走到玄关,从鞋柜上拿起一个文件袋:“这是房产证复印件,还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如果你同意卖房,签字。卖房的钱,按法律该分你多少,一分不会少。”
“如果你不同意——”他看向她,“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起诉离婚,分割财产。可能会拖得久一点,但结果一样。”
林薇像被抽干了力气,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她死死攥着那份房源信息打印纸,纸张在她手中揉成一团。
“陈默……”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你就这么……这么轻易不要我了?三年感情,你说丢就丢?”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窗外透进的天光映着他半边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是轻易。林薇,是攒够了。”
他弯腰,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普通的笔记本,翻开,递给她。
林薇接过来,手指颤抖。
笔记本上,是陈默工整的字迹,像代码般列着日期和简短记录。
“2021.9.14,晚归,未接电话13个。解释加班,不信。”
“2022.3.22,忘记纪念日。争吵,摔碗。”
“2022.7.5,说我没用,不如周扬会赚钱。”
“2023.1.19,第三次提离婚,说后悔嫁我。”
一页又一页,一条又一条。
简短的记录,没有情绪渲染,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半本。
最后一条是:“2024.5.18,搬去周扬处。摔门。”
林薇看着那些字,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她忽然想起,每次吵架她说的那些狠话,她摔过的东西,她那些刻薄的比较……
她一直以为,吵过就算了,陈默那么闷,肯定不记仇。
原来他都记着。
每一笔,都记着。
“这不是账本。”陈默拿回笔记本,合上,“这是我一次次劝自己‘再试试’的理由。”
“每次你发脾气,你说要走,我就翻翻,看看前面那么多条都忍了,不差这一次。”
他把笔记本轻轻放在茶几上:“但这次,我不想再往后添了。”
林薇说不出话。
她只是哭,肩膀一抽一抽。
愤怒没了,委屈也没了,只剩下一种巨大的、冰冷的东西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
是周扬。
林薇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看着一个讽刺的笑话。
她没接,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几秒后,微信提示音响起。
周扬:“怎么样了?见到陈默了吗?他是不是怂了?”
林薇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恶心。
她摁灭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房子……”林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打算卖多少?”
“挂的价可以再谈,但不会太高。急售。”陈默说,“你如果同意,明天就可以跟中介签委托书。有买家出价,我会通知你。”
“那你呢?”林薇抬头看他,“卖了房,你住哪儿?”
陈默顿了顿:“公司有宿舍,暂时过渡。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后面的事……”林薇喃喃重复,忽然抓住一丝希望,“陈默,如果……如果我不同意卖房呢?如果我搬回来,我们好好过,不吵了,行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最后一点卑微的期待。
陈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很慢地摇了摇头。
“林薇,裂缝补不上了。”他说,“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有些事,做了,就没办法当没发生过。”
他拿起那份房产证复印件:“你考虑一下。同意或不同意,给我个答复。”
说完,他转身往书房走。
“陈默!”林薇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爱过我吗?”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陈默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没有回答。
林薇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这扇门她可能再也敲不开了。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她妈。
她吸了吸鼻子,接通:“妈……”
“薇薇啊,我刚看到你朋友圈,你和陈默怎么了?吵架了?”母亲的声音满是担忧,“还有,我刚听楼下张阿姨说,看到有中介带人去看你家房子?怎么回事啊?”
林薇的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
“薇薇?你说话啊!陈默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告诉妈,妈找他算账去!”
“妈……”林薇终于哭出声,“他不要我了……他要卖房子……他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的声音变了调:“什么?!他敢!我这就给你爸打电话!你等着,妈明天就过去!”
电话挂了。
林薇握着手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看向书房紧闭的门,又看向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客厅,最后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刺眼的房源信息上。
急售。
两个字像烙铁,烫在她眼睛里。
她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点开陈默的微信对话框。
昨晚那条“好的”和那个翻白眼表情包,还冷冷地挂在那里。
她颤抖着手指打字:“陈默,我们谈谈。好好谈谈,行吗?”
发送。
消息前面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把她拉黑了。
林薇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浑身血液好像一瞬间凉透了。
她不死心,找到通讯录里陈默的电话,拨过去。
漫长的嘟声之后,是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不是关机,不是没人接,是“正在通话中”。
他把她电话也拉黑了。
林薇瘫在沙发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闷闷的一声响。
书房里,陈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公司内部系统的界面。
他移动鼠标,点开“离职申请”页面。
光标在“离职原因”那一栏闪烁。
他沉默了几秒,开始打字。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个下午格外漫长,长得好像永远也过不完。
而城市的另一头,周扬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林薇始终没回复的对话框,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了想,翻出通讯录里另一个很少拨打的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陈默平静的声音:“哪位?”
周扬清了清嗓子:“我,周扬。陈默,我们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默说:“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第四章
“等等!”周扬急忙喊道,“先别挂电话。
我知道你现在对薇薇满肚子火,但毕竟夫妻一场,何必非要把房子卖了不可?
有什么矛盾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能听见极轻微的呼吸声。
周扬赶紧趁热打铁:“薇薇就是脾气急了点,她心里其实是在乎你的。
你这样直接把房子挂出去卖,多伤人啊?你让她怎么下得来台?”
“周扬。”陈默的声音传了过来,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这是我和林薇之间的事。”
“我是她朋友,也是你……”
“你不是我朋友。”陈默直接打断了他,“从来都不是。”
周扬被噎得说不出话,随即干笑了一声,显得有些尴尬:“行,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陈默,做事别太绝了。
房子一旦卖掉,你们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我要的就是没有回头路。”陈默说道。
周扬瞬间愣住了。
“还有事吗?”陈默问道。
"……没事了。”
“那我挂了。”
嘟——嘟——
周扬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界面,眉头紧紧皱起。
他靠在车座上,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陈默刚才那句话,太过冷静,也太过坚决。
不像是赌气,也不像是试探,就是一句纯粹的陈述句——我要的就是没有回头路。
周扬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看向楼上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一直小看了陈默。
那个看起来闷闷的、好像永远没什么脾气的程序员,真要做什么决定时,下手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
楼上,书房里。
陈默放下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
他没有立刻回到电脑前,而是走到书架旁,抽出了一本很厚的相册。
这本相册是结婚时林薇买的,说要把以后每年的照片都放进去。
第一页是他们恋爱时的合影,第二页是婚纱照,第三页是蜜月旅行……然后,就没了。
后面的页码全都是空的。
陈默一页页翻过去,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定格的笑脸。
恋爱时的林薇会靠在他肩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婚礼那天的林薇提着裙摆朝他跑来,阳光洒在她的头纱上;
蜜月时在海边,她赤脚踩在沙滩上,回头冲他招手……
那时候的笑容,是真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陈默合上相册,把它放回书架的最底层。
他不打算带走这个。
有些回忆,就让它留在原地,和这个房子一起,被新的主人覆盖掉吧。
他坐回电脑前,继续填写离职申请。
在“离职原因”那一栏,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输入:“个人发展需要。”
太官方了。
他又删掉,想了想,最终输入:“需要一段时间,处理私人事务,重新规划人生方向。”
点击提交。
系统提示弹出:您的离职申请已提交至部门主管审批,预计三个工作日内回复。
陈默关掉页面,打开了邮箱。
有几封新邮件,都是工作相关的。
他一一回复,把事情交代清楚。
然后,他点开了草稿箱,里面存着一封写了很久的邮件。
收件人:林薇。
主题:离婚协议书及相关事项说明。
这封邮件他写了三天,改了又改,最后定下了这个最简洁的版本。
正文里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表达,只是罗列了房产分割方案(卖房后按出资比例分配)、各自物品归属、以及他起草的离婚协议草案附件。
他在邮件最后写道:“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协议离婚,手续快,彼此都体面。
如果你有异议,或坚持不签字,我会委托律师起诉。
起诉期间,房子会进入财产保全状态,没法交易,但最终结果不会改变,只是过程会拖得更久,也更容易难堪。
你考虑一下。”
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漏洞或歧义,他点击了“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了出来。
几乎同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王经理。
“陈先生!”王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兴奋,“刚才那对年轻夫妻,我送他们到楼下,好好解释了一下,说今天家里有点突发情况,不是房子有问题。
他们表示理解,而且——他们刚才在车上商量了一下,直接给出了一个报价!”
陈默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那对夫妻还没走,正站在车边和王经理说话。
女的拿着手机在计算什么,男的时不时点头。
“多少?”陈默问道。
王经理报了一个数字。
比陈默挂的价格又低了四万,但比市场均价还是低了近十万。
对于一个急售的房源来说,这个价格虽然压得狠,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们能全款吗?”陈默问道。
“能!男的家里是做生意的,钱已经备好了,就等看到合适的房子。
他们说,如果能这个价成交,他们可以在一周内走完所有流程,全款一次性付清!”王经理的声音有点发颤,这么大的单子,佣金可观。
陈默看着楼下那对夫妻。
年轻,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大概在规划怎么装修这个房子,哪里做婴儿房,哪里放书桌。
这个房子,会成为他们新生活的起点。
而对他和林薇来说,这里是终点。
“可以。”陈默说道,“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价格就按他们说的,但必须一周内完成所有手续,全款到账。
第二,交房时间可以协商,但我需要最多半个月清空房子。
第三……”陈默顿了顿,“他们如果问起售房原因,你就说,业主决定换城市发展,不回来了。”
王经理连连应声:“明白明白!
那陈先生,我现在就上去跟您签个意向?然后约他们明天正式签合同?”
“嗯。”
电话挂了。
陈默放下手机,回到客厅。
林薇还瘫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头发有些凌乱。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最后一点希冀。
“谁的电话?”她哑着嗓子问道。
“中介。”陈默说道,“有买家出价了。”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答应了?”
“价格合适,全款,一周内能办完手续。”陈默走到她对面,坐下,“我让他们上来了,签意向书。”
“陈默!”林薇猛地坐直身体,“我还没同意!
这房子有我一半!我不签字,你卖不了!”
“你可以不签字。”陈默看着她,“那我们就走起诉离婚。
起诉期间,房子会被法院冻结,确实卖不了。
但打官司至少要半年,这半年里,你打算住哪儿?继续住周扬家?”
林薇的嘴唇颤抖着。
“官司打完,房子大概率还是判分割。
到时候要么一人拿钱走,要么房子拍卖,价格可能比现在更低,还要付律师费、诉讼费。”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分析代码逻辑,“林薇,你算算,哪种方式你损失更小?”
林薇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在逼你。”陈默说道,“我是在给你选。”
“我有得选吗?”林薇惨笑道,“你把我所有路都堵死了。”
“路是你自己走的。”陈默说道,“从你搬去周扬那里开始,从你发那条朋友圈开始,从你一次又一次说‘离婚’开始——林薇,是你在把我们之间所有的路,一条条堵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只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敲门声响起。
王经理带着那对年轻夫妻又上来了。
这次,夫妻俩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看了看沙发上眼睛红肿的林薇,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陈默。
“陈先生,林小姐。”王经理硬着头皮打招呼,“咱们……签一下意向书?”
陈默起身去拿笔。
林薇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对夫妻。
女的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穿着一条温柔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名牌包。
男的搂着女的肩,小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女的点点头,看向这个房子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喜欢。
这个她曾经也喜欢过的家。
这个她曾经以为会住一辈子的地方。
现在,要变成别人的了。
陈默把意向书递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乙方那一栏,已经签了那对夫妻的名字。
甲方那里,空着两个位置。
“签吗?”陈默问道。
林薇盯着那张纸。
纸张很白,上面的字很黑。
乙方签名那里,两个人的字迹,一个工整,一个娟秀,紧紧挨在一起。
像他们以后的人生,会紧紧挨在一起一样。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和陈默签购房合同那天。
也是这样一个下午,阳光很好。
她兴奋地拉着陈默的手,在售楼部里跑来跑去,看户型模型,选楼层。
签合同时,她故意把自己的名字签得很大,占了半行,然后笑嘻嘻地对陈默说:“你看,我的名字比你的显眼!以后这个家,我说了算!”
陈默当时只是笑,说:“好,你说了算。”
后来,她确实说了算。
沙发颜色,窗帘款式,家里买什么不买什么,都是她说了算。
她说陈默穿灰色好看,陈默的衣服就渐渐都变成了灰色系。
她说周末要出去吃,陈默就提前订好餐厅。
她说不想那么早生孩子,陈默就说,随你。
她说离婚,陈默说,好。
她说了那么多,陈默都听了。
可唯独这一次,她不想要这个结果,陈默却不听了。
“林薇?”陈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薇抬起头,看着陈默。
他手里拿着笔,递给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就是一种等待。
等她做一个选择。
一个他早就替她选好了答案的选择。
林薇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她接过笔,手指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终于落下去。
林薇。
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初学写字。
她把笔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她站起来,看也不看屋里的人,直接走向门口。
“薇薇……”那对夫妻里的女人忍不住叫了一声。
林薇脚步停住,没回头。
“你们……”女人小声说道,“会好好的。”
林薇的肩膀颤了一下。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没有摔。
这一次,没有摔门声。
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经理轻咳一声,拿起意向书:“那陈先生,咱们明天约时间签正式合同?
您看上午十点,在房产交易中心,行吗?”
“行。”陈默点头。
“好嘞!那我带客户先走了,您忙,您忙。”王经理赶紧领着那对夫妻出门,边走边小声说,“恭喜二位啊,这房子真的抢到就是赚到……”
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里。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张签了名的意向书。
林薇的名字旁边,空着一个位置,等着他签。
他走过去,拿起笔,在自己的名字那一栏,签下两个字。
陈默。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
签完,他放下笔,走到阳台上。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楼宇亮起灯火。
晚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看见楼下,林薇走出单元门。
周扬的车还停在那里,见她出来,周扬下车迎上去,似乎想说什么。
林薇没理他,直接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拉开门坐进去。
出租车开走了。
周扬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车,也开走了。
陈默看着空荡荡的楼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屋,开始收拾剩下的东西。
意向书签了,明天去交易中心,一周内拿全款,半个月内交房。
时间很紧。
他把书房里重要的书装箱,把卧室里最后几件衣服塞进登山包,把卫生间里属于他的牙刷毛巾收走。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很快,很稳,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就像他这三天做的每一个决定。
晚上九点,他收拾完了。
两个行李箱,一个登山包,三个纸箱。
这就是他在这套房子里三年的全部。
他点了外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吃。
电视墙边那个原本放电子琴的角落,现在空着,露出后面浅色的墙纸。
吃完饭,他洗完澡,躺在主卧的床上。
这张床两米宽,以前林薇总嫌他睡相不好,抢被子。
后来她赌气去睡次卧,这张床就他一个人睡,显得特别大。
今晚,是他最后一次睡这张床。
他关了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邮件提示。
他拿起来看。
发件人:林薇。
主题:回复:离婚协议书及相关事项说明。
正文只有一行字:“明天下午三点,星巴克,人民广场店。我们最后谈一次。”
陈默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好。”
发送。
他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梦。
而城市的另一头,林薇躺在周扬家客房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屏幕上显示着和陈默的邮件往来。
最后那封,他回了一个“好”。
就一个字。
多一个字都不肯给。
林薇关掉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五章
枕头上飘着陌生的洗衣液味,不是她惯用的薰衣草香。
周扬家里处处精致,却处处透着生疏感。
客房床垫太软,睡得她腰酸背痛。
浴室沐浴露是讨厌的木质调,闻着头疼。
窗外夜景也变了,不再是看了三年的那片灯火。
本以为会哭,可眼睛干涩刺痛,泪都挤不出。
原来真意识到失去时,第一反应不是痛哭,是麻木。
像被抽干了力气,连悲伤都成了奢侈品。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动。
过了几秒,再次震动。
她终于伸手摸过,屏幕亮起,是周扬的微信。
“睡了吗?”
“明天送你过去?星巴克那边不好停车。”
林薇盯着那两行字,忽觉讽刺。
周扬此刻倒是体贴,可这体贴像层薄糖衣,裹着什么她不敢细想。
她回:“不用,我自己打车。”
周扬几乎秒回:“也好,那谈得怎么样,随时跟我说。”
林薇没再回复,退出微信点开邮箱。
陈默发的邮件还躺在收件箱顶端,标题刺眼如伤疤。
她没敢点开。
又点开房产APP,找到那条房源信息。
状态已变“已签意向,火热成交中”。
下面多了几条评论:“这么快就卖了?”“这价格真香,可惜没抢到。”“业主急售,捡漏了。”
捡漏。
林薇扯了扯嘴角。
她和陈默三年的婚姻,最后成了别人眼里的漏可捡。
关掉手机翻身,强迫自己睡觉。
可闭着眼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地往外冒。
陈默婚礼上给她戴戒指时,手有点抖。
陈默第一次下厨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她边骂边笑。
陈默加班到凌晨轻手轻脚进门,还是吵醒她,她发脾气,他默默去睡沙发。
陈默记下她每次说“离婚”的日期,一条条工工整整。
陈默签意向书时,笔尖没有丝毫犹豫。
陈默在邮件里回的那个“好”。
一个字,判了死刑。
终于迷迷糊糊睡去时,天已快亮。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薇到了星巴克。
特意早来半小时,选了最角落的位置。
点了杯美式,没加糖没加奶,苦得眉头直皱。
但她需要这种清醒的苦,压住心里不断上涌的酸涩。
今天穿了条素色裙子,化了淡妆,头发扎成低马尾。
看起来得体,甚至有点憔悴的柔弱。
这是她昨晚想了很久的“战术”。
不能太强势,那会激起陈默反抗。
也不能太卑微,那会让自己显得可怜。
要恰到好处地示弱,唤醒他可能还剩的一点点怜惜。
她想了无数遍要说的话。
“陈默,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我错了,那些话我不是真心的。”
“房子我们不卖了,我们好好过。”
每想一遍,心里就空一分。
她知道希望渺茫,可这是最后的机会。
就像溺水的人,哪怕看到一根稻草也要拼命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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