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晚上，五棵松体育馆的客队更衣室通道里，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大个子，用毛巾死死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抽动。周围是散落的脚步声和工作人员的叹息，没人上前打扰他。
广东队这个赛季，结束得有点突然，又好像早有预兆。季后赛首轮，他们碰上了老冤家北京首钢。系列赛打满了三场，最终在决胜战中以73比88败下阵来。73分，对于一支以进攻闻名的球队来说，低得有点离谱。
全队投篮手感冰凉，而内线更是被北京队的周琦和麦基轮番冲击。篮板球输了6个，禁区得分少了十几分。比赛还剩两分钟，分差拉开到15分时，杜锋指导叫了最后一个暂停，然后换下了全部主力。王少杰坐在板凳席末端，毛巾盖在头上，看不清表情。终场哨响，他第一个起身走向球员通道，也就是在那里，情绪终于决堤。
这已经是广东队连续第二个赛季在季后赛八强战中被淘汰了。上一次是输给辽宁，这次是北京。对于拿过十一次总冠军的“华南虎”来说，连续两年无缘四强，这个成绩单显然不及格。
赛季初，管理层可是砸了重金，引进了崔永熙、焦泊乔，外援方面也囤积了萨林杰和奎因，目标直指总冠军。常规赛大部分时间，他们也确实稳居前三。但到了冲刺阶段，球队却莫名其妙地开始输球，排名一路跌到了第五。虽然附加赛赢了广州队，但碰上阵容齐整的北京，短板暴露无遗。
王少杰在这轮系列赛里，真是拼尽了全力。三场比赛，他场均打将近16分钟，能拿6.5分、3.8个篮板，数据不算亮眼，但作用没法用数据完全体现。尤其是防守端，他几乎是广东队唯一能对上北京双塔的国产内线。
第一场比赛，广东队最后时刻落后1分，球权混乱，正是王少杰在人群里把球拨了出来，找到了外线的徐杰，这才有了张皓嘉那记反超比分的三分绝杀。那场球他打了22分钟，11分5个篮板，是赢球的隐形功臣。但到了生死战，面对强度更高的对抗和裁判的吹罚尺度，他早早领到4次犯规，只打了11分钟就被迫下场。坐在场下看着内线被对手予取予求，那种无力感，恐怕比身体的疲惫更折磨人。
王少杰的离开，根本不是秘密，只是时间问题。2024年夏天，他从北京控股男篮租借加盟广东，合同就是两年。当时广东队送走了年轻中锋徐昕，急需一个能顶上周琦离队后空缺的内线。
王少杰来了，从最初的轮换，一步步打成了杜锋最信赖的本土五号位。这两个赛季，他场均能打18分钟左右，贡献5.4分、3.2个篮板，在广东队快节奏的体系里，他的机动性和拼劲被完全激活了。用杜锋的话说，他是“球场上最不惜力的那个人”。
问题出在钱上。王少杰的所有权在北控队手里。租借期满，广东如果想永久留下他，就得和北控谈买断。据圈内消息，北控方面的要价高达2000万元人民币。这个数字，直接把广东队给劝退了。不是不想要，是真要不起。广东男篮目前的薪资空间非常紧张，总经理朱芳雨把有限的资金，主要用在了续约核心后卫和外援身上。对于一个即将年满30岁、合同到期的内线球员，掏出2000万现金，在俱乐部看来性价比不高。有消息说，广东的心理价位大概在600万到1000万之间。这上千万的差价，让谈判几乎没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王少杰一走，广东队的内线，瞬间就空了。看看名单：老将易建联早已退役，徐昕去年被交易到了广州，现在能用的正宗五号位，就剩下一个焦泊乔。焦泊乔是去年夏天广东队花大力气引进的，曾经的国家队成员，被寄予厚望。
但整个赛季下来，他的表现只能说中规中矩，场均不到4分3个篮板，防守端的选位和篮板保护一直有问题。季后赛关键时刻，杜锋甚至更愿意用脚步更慢但经验丰富的老将，或者直接打小个阵容，也不敢长时间把他放在场上。指望他下赛季突然开窍，撑起内线，风险太大。
外援方面呢？大外援萨林杰年龄偏大，移动缓慢，在季后赛高强度对抗下作用有限。另一个外援拉科塞维奇更偏向于四号位，护框能力一般。也就是说，下赛季广东队的内线，很可能要靠焦泊乔、一个尚未确定的新大外援，以及可能从青年队提拔上来的新人来支撑。这样的内线配置，在竞争激烈的CBA，别说争冠，就是想闯过季后赛首轮，都显得底气不足。
压力，现在全到了主教练杜锋和总经理朱芳雨身上。杜锋的战术体系，极度依赖内线的篮板保护和快速一传发动反击。没有可靠的内线支点，他的全场紧逼和快速转换就打不出来。
过去两个赛季，他还能依靠王少杰的机动性去弥补身高和力量的不足。现在，连这块“遮羞布”也没了。下赛季，他要么彻底改造战术，打更极致的“五小阵容”；要么就得指望管理层在夏天能变出魔术，找来一个物美价廉的强力内线。
朱芳雨的任务更具体，也更艰难。他需要在有限的薪资空间内，至少完成两件事：第一，找到一个能即插即用、价格合适的大外援；第二，在国内球员市场上，看看有没有机会淘到其他球队淘汰下来的内线轮换。
王少杰在离开前的采访里说：“来到广东这两年学习到很多，自身也有很大的进步，感谢杜导的信任，队友的包容，还有大家的支持。”他的话很真诚，也充满感激。但对于广东男篮来说，这份感激解决不了眼前的难题。一个时代似乎正在缓缓落幕，而下一个时代如何开启，还没有答案。球队的大巴车从北京开回东莞，车上的气氛异常沉闷。杜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手里的战术板，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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