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油的刺鼻味混杂着皮肉烧焦的恶臭,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废弃仓库的横梁。

林晚晚那张永远楚楚可怜的脸,在火光中扭曲成极致的恐惧。

我无视了门外我亲哥顾晨和未婚夫江宴撕心裂肺的呼喊,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拖向最烈的火海中心。

“不是说我毁了你的一生吗?”

我看着她因为窒息而外凸的眼球,痛快地大笑出声。

“林晚晚,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大火吞噬一切的剧痛还残留在骨血里,再睁眼,却是刺目的夏日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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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粉笔灰在倾斜的光柱里上下翻飞。

“顾明月,你还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给晚晚道歉!”

一声裹挟着极度压抑怒火的男声,像一记重锤,轰然砸碎了周遭令人恍惚的静谧。

我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视线从课桌上那道深深的刻痕,一点点上移。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此刻鸦雀无声。

六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带着鄙夷、厌恶,以及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站在我课桌前的男生,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衬衫,眉眼如淬了冰的利刃。

那是我的亲哥哥,顾晨。

而此刻,他正用一种护崽的姿态,将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半挡在身后。

女孩穿着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校服,肩膀随着抽泣一耸一耸的,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腕上,赫然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林晚晚。

那个我爸妈资助的贫困生,那个住进我家后,一点点剥夺了我所有亲情与爱情,最后在十年的时间里,将我钉死在“恶毒千金”、“霸凌施暴者”耻辱柱上的好妹妹。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甘心?”顾晨见我迟迟不作声,眼底的厌恶更甚,他猛地一拍我的课桌,“晚晚的保送资格马上就要终审了,你这个时候撕了她的竞赛笔记,还把她推下楼梯!顾明月,我怎么会有你这么心思歹毒的妹妹?!”

这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台词,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锉着我的神经。

我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荒谬到极致的狂喜。

我重生了。

回到了十七岁这年,回到了林晚晚第一次对我进行毁灭性构陷的起点。

前世的今天,也是在这个闷热的午后。

面对林晚晚精心伪造的“证据”和全班同学的指指点点,我崩溃、尖叫、歇斯底里地自证。

我拉着顾晨的袖子求他相信我,结果却换来他狠狠的一个耳光,以及随后长达十年的冷暴力与针对。

那十年里,但凡林晚晚掉一滴眼泪,顾晨就会停掉我的生活费;但凡林晚晚皱一皱眉,我的未婚夫江宴就会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直到最后,他们联手将我辛苦创立的公司夺走,作为给林晚晚的“补偿”,甚至在媒体面前公开声讨我这个“天生的恶种”,逼得我走投无路。

“姐姐……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奢望能和姐姐上同一所大学……”

林晚晚怯生生地扯了扯顾晨的衣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笔记没了可以再写,手腕的伤也不疼了,求求你,别惹哥哥生气了……”

“你听听!”顾晨转过头,看向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晚晚到现在还在替你求情!你今天如果不当着全班的面给她跪下磕头认错,以后就别想再进顾家的大门!”

我看着顾晨那张自诩正义的脸,突然笑了。

先是极轻的一声低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在这个针落可闻的教室里,显得格外诡异和突兀。

02

“你笑什么?!”顾晨被我笑得有些发毛,恼羞成怒地低吼。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实木椅子在地砖上拖拽出“刺啦——”一声极其刺耳的锐响,惊得前排几个女生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我绕过课桌,一步步走向林晚晚。

我的目光死死锁在她的脸上。

这张清纯无害的脸,前世在面对媒体时是多么惹人怜爱,在私下里看着我被讨债的人逼着喝下马桶水时,笑得又是多么得意。

“顾明月,你想干什么?”

一道修长的身影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挡在了林晚晚身前。

是江宴。

他穿着球服,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汗水,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薄荷与烟草混合的味道。前世,就是这个味道,在无数个深夜里让我眷恋若狂,也是这个味道,在他亲手将我推给那群疯狂的狗仔,任由他们的闪光灯将我剥得体无完肤时,让我如坠冰窟。

“滚开。”我掀起眼皮,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滩死水。

江宴显然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在他的记忆里,顾明月永远是那个追在他身后,为了他一个眼神就能高兴半天的卑微舔狗。

他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嫌恶取代:“你疯了吗?做错事还敢这么嚣张?马上给晚晚……”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生生打断了江宴未说完的教训。

我甩了甩震得发麻的右手,看着江宴那张迅速浮现出五指红印、因为极度震惊而完全呆滞的俊脸,心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我让你滚开,听不懂人话吗?”

在全班同学倒吸凉气的声音中,我越过僵在原地的江宴,一把抓住了林晚晚那头柔顺及腰的长发。

“啊——!”林晚晚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头皮的剧痛让她本能地向后仰倒。

“顾明月!你找死!”顾晨终于反应过来,目眦欲裂地伸手想要掐我的脖子。

我冷笑一声,顺手抄起桌上那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对着顾晨伸过来的手臂狠狠砸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顾晨痛呼一声,倒退了两步。

就趁着这个空挡,我揪着林晚晚的头发,像拖拽一条死狗一样,大步流星地朝教室外走去。

“救命!哥哥救我!江宴哥哥救我——”林晚晚被我拖得踉踉跄跄,双膝在粗糙的水磨石走廊上磕碰出沉闷的声响,她引以为傲的纯白校服瞬间沾满了灰尘。

走廊上其他班级的学生闻声探出头来,所有人看着眼前这一幕,都惊得瞪大了眼睛,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我感受着手里那把头发的柔顺触感,看着林晚晚那张终于褪去伪装、染上真实恐惧的脸庞,压抑了十年的戾气,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爆发了。

03

女洗手间的门被我一脚踹开。

里面几个正在补妆的女生看到我这副杀神降临的模样,又看了看被我像拖着破布麻袋一样拖进来的林晚晚,尖叫着落荒而逃。

“砰!”

我反手甩上门,顺手按下了反锁键。

隔绝了门外顾晨和江宴越来越近的怒吼声和砸门声,洗手间里只剩下老旧水管漏水的“滴答”声,以及林晚晚粗重的喘息声。

“姐姐……你疯了,你放开我……”林晚晚顾不上头皮的撕裂感,拼命地想要往后缩。此时的她,眼泪不再是那种精心计算过角度的、唯美的“珍珠落”,而是糊了满脸的鼻涕和眼泪,狼狈到了极点。

“嘘。”我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下一秒,我猛地拽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按向了洗手池!

大理石台面的冰冷触感让林晚晚浑身一哆嗦,她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指甲在我的手背上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但我经历过烈火焚身的痛楚,这点皮肉伤对我来说,连蚊子咬都算不上。

我单手死死压住她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拧开了水龙头。

“哗啦——”

最大档位的水流倾泻而下,冰凉刺骨的自来水瞬间打湿了林晚晚的半边脸,水流顺着她的鼻腔和嘴巴疯狂涌入。

“呜……咳咳!救……咕噜噜……”林晚晚发出凄惨的呜咽声,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你不是到处跟人哭诉,说我校园霸凌你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在水流中挣扎的惨状,前世那些被她陷害、被顾晨扔在冬日暴雨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天也是这么冷的水,因为林晚晚说一句“怕黑,想让姐姐在窗外陪我”,顾晨就把发着高烧的我锁在了大雨滂沱的别墅花园里整整一夜。

第二天,我肺炎进了ICU,而林晚晚只是眼眶微红地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就得到了所有人包括我亲生父母的心疼。

我一把将林晚晚的头从水里薅了出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剧烈地咳嗽着,水珠顺着她散乱的头发滴落在白瓷砖上,砸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毫无掺假的、对死亡的恐惧。

“林晚晚,你那种撕个笔记本、在手腕上划道红印子就说是霸凌的手段,未免也太小儿科了。”我贴近她的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诉说情话,吐出的字眼却如同毒蛇吐信,“今天姐姐就大发慈悲,亲自动手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霸、凌。”

说完,我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再次抓着她的后脑勺,猛地将她按进了蓄满水的洗手池里!

水花四溅,打湿了我胸前的校服,但我毫无所觉。

我感受着手底下那具身体从剧烈挣扎到逐渐脱力,一种久违的、掌控自己命运的快感,沿着脊椎一路攀升。

04

“砰!砰!砰!”

“顾明月!你给我把门打开!你如果敢伤晚晚一根汗毛,我今天打死你!”

顾晨暴怒的吼声伴随着沉重的踹门声,震得整个洗手间的门框都在簌簌发抖。

江宴焦急的声音也紧随其后:“明月,你别冲动!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说,你先把门打开!”

好好说?

前世我跪在他们面前,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给他们看,声嘶力竭地解释我没有做过那些事的时候,他们有跟我“好好说”过一次吗?

我冷漠地瞥了一眼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算准了时间,在门锁彻底崩坏的前一秒,松开了手。

林晚晚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潮湿的瓷砖上,捂着喉咙拼命干呕,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轰——”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木门被顾晨一脚踹开,重重地砸在墙上。

走廊上的阳光随着破开的大门涌入,勾勒出顾晨和江宴盛怒的轮廓。

当他们看清洗手间里的惨状时,两个高大的男生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浓烈的劣质柠檬消毒水味中,林晚晚浑身湿透,像一只濒死的落汤鸡般蜷缩在角落,而我好整以暇地倚靠在洗手台边,手里还漫不经心地抽着纸巾,一点一点擦拭着指骨上的水渍。

“晚晚!”

顾晨目眦欲裂,几乎是扑过去将林晚晚抱进了怀里。

他看着林晚晚惨白的脸和额头上因为撞击洗手池而磕出的一大块青紫,浑身都在发抖。

“顾明月……你是个畜生吗?!”顾晨猛地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我,他将林晚晚交给身后同样满脸震惊的江宴,猛地站起身,大步朝我冲过来,高高扬起了巴掌。

“你打啊。”

我没有躲闪,也没有像前世那样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求饶。我甚至微微仰起头,迎上了他那只带着凌厉风声的手掌。

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委屈,没有恐惧,没有对亲情的最后一丝奢望。

只有一片死寂的、如同万丈深渊般的冰冷。

顾晨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我脸颊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他仿佛被我眼神中那种看死人的温度给烫了一下,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在他的潜意识里,我哪怕再娇纵任性,也还是那个会因为他一句重话就红了眼眶、跟在他屁股后面软糯糯叫哥哥的女孩。

可现在的我,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工业垃圾。

“顾明月……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江宴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林晚晚身上,抬头看向我时,眼神里除了愤怒,竟然还破天荒地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慌乱。

大概是因为,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没有用那种充满了爱意与讨好的目光注视他。

我将擦完手的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掷入旁边的垃圾篓。

“不是你们口口声声说我霸凌她吗?”

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背黑锅。既然你们已经把罪名给我定好了,我总得把这罪名坐实了,才对得起你们这番苦心啊,是不是,好哥哥?好未婚夫?”

05

教导处的冷气开得极低。

红木办公桌前的气氛,比这冷气还要降至冰点。

林晚晚披着江宴宽大的校服外套,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一杯热水捧在手里,还在不断地往外溢出水花。

她哭得几乎快要背过气去,活脱脱一个遭受了惨绝人寰虐待的小可怜。

班主任老李站在一旁,痛心疾首地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顾明月!你真是翻了天了!在学校公然施暴,性质极其恶劣!你这种学生,我们三中是教不了了!”

顾晨脸色铁青地站在办公桌前,以家长和校董双重身份,给这件事下了最终判决。

“李老师,今天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晚晚的保送资格审查迫在眉睫,因为顾明月的嫉妒,晚晚耗费半年心血的竞赛笔记被撕得粉碎,现在还遭受了这种令人发指的身体虐待。我要求学校立刻给予顾明月开除学籍的处分,至于晚晚……”

他转头看向林晚晚,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和心痛,“哥哥绝对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

江宴站在林晚晚身边,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

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失望、愤怒,又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有些失控的焦躁感。

“明月,”江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施舍,“只要你现在跪下给晚晚磕头认错,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她面前,我会帮你在顾叔叔面前求情,不至于让你被扫地出门。”

多感人啊。

前世,他们也是站在这间办公室里,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姿态,逼着我认下了那个莫须有的罪名,将我彻底钉死在地狱里。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哥哥,江宴哥哥,你们别怪姐姐了……笔记我可以重写,今天在洗手间……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滑倒的……”

这番以退为进的茶言茶语,瞬间将顾晨和江宴的怒火再次点燃。

“你看看她!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为你说话!”顾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叮当作响,“顾明月,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我静静地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甚至觉得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直到顾晨的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班主任准备去拿处分决定书的时候,我才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戏演够了吗?”我把玩着手里那台屏幕已经有些划痕的旧手机,发出一声嗤笑。

整个教导处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慢条斯理地走到那张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前。

“啪”的一声轻响。

我将手机不偏不倚地扔在了顾晨和江宴的视线正中心。

“既然要定我的罪,总得讲究个人赃并获吧?”我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顾晨的眼睛。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我在今天中午十二点,撕碎了林晚晚的竞赛笔记,并把她推下了楼梯。”

我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指尖轻轻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

“那不如,我们大家一起来欣赏一下,这段中午十二点十五分,林晚晚是如何在空无一人的天台楼梯间,面带微笑地,将自己的竞赛笔记一页、一页撕碎扔进垃圾桶,又是如何精准地比划着角度,自己把手腕往生锈的栏杆上狠狠蹭下去的……高清、无码、带收音的,监控录像?”

录像播放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

“刺啦——”是纸张被撕碎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是林晚晚那明显带着得意与恶毒的喃喃自语:“顾明月,这次我看你怎么洗得清……”

视频里清晰的声音传出的那一瞬间。

沙发上那个楚楚可怜、瑟瑟发抖的林晚晚,脸上的柔弱与委屈,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僵死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