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跟初恋王建国领证还有七天。
他拉着我在周大福试金手镯。
“梅子，选个重的，我儿子说钱他出，算孝敬你。”王建国笑呵呵地把一个三十克的镯子往我手腕上套。
黄金有点凉，压在手腕上沉甸甸的。
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心里挺热乎。
老伴走了五年。
能跟初恋重新走到一起，我以为老天爷终于开了眼。
王建国的好哥们老陈站在柜台边，低头看着手机，没接话。
王建国突然捂着肚子说要去洗手间。
他把手机扔在玻璃柜台上。
没一会儿，手机亮了，弹出一条微信。
我不是故意要看，但那几个字太扎眼。
“爸，房本加上我的名了吗？下周要还高利贷，不卖房来不及了。”
我愣住了。
王建国平时对我挺好。
下雨天知道给我带伞。
我胃疼他大半夜跑三条街去买药。
他连我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包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那套市中心的三居室刚被划进学区房。
他跟我商量。
他说结了婚，就把他三十岁没成家的儿子接过来一起住，一家人热闹。
我当时没多想，还觉得他重感情。
我也准备把存折里的钱拿出来，给他儿子买辆好车。
老陈走过来。
他拿起王建国的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柜台上。
他看了我一眼。
“梅子，手镯先别急着要。”老陈说。
我说为什么。
老陈从兜里掏出一张折皱的A4纸，推到我面前。
那是复印件。
上面写着借款八十万，按着红手印。
借款人是王建国的儿子。
“建国儿子借了地下钱庄八十万。”
“他跟你结婚，是为了让你卖掉学区房，替他还债。”
老陈说完，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喉咙一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张纸上白纸黑字，全是王建国儿子的签字。
我想起王建国早上刚给我熬了小米粥。
他吹凉了端给我。
他说以后有他一口吃的，就绝不让我饿着。
我当时还感动得红了眼。
原来那碗粥，是要拿我半辈子的积蓄来换。
我手抖得厉害。
我想冲去洗手间问个清楚。
可是我又不想面对这难堪的真相。
脚根本迈不动步子。
指甲掐进掌心，有些疼。
王建国甩着手上的水珠走过来。
“选好了没？”他笑着问。
我把手镯摘下来，搁在丝绒托盘上。
“建国，这镯子你还是留着给你儿子还债吧。”我说。
王建国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他伸手想拉我。
我退后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我把那张欠条复印件拍在玻璃柜台上。
声音很大，店员都抬起头。
“八十万高利贷，算盘打到我这学区房上了对吧？”我盯着他。
王建国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他看了一眼老陈，突然提高嗓门。
“老陈！你出卖我？”他指着老陈大喊。
商场里的人都安静了。
大家全看了过来。
老陈把手插在兜里，神情冷淡。
“建国，你算计别人我管不着，但你不能坑梅子。”老陈说。
王建国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林梅，你五十多岁了，除了我谁还要你？”
“你以为老陈看上你了？他就是个开破修车行的单身汉！”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三十年前那个会给我写情书的小伙子，现在满脸都是算计。
我没说话，抬手从包里掏出他家大门的钥匙。
我把钥匙砸在他胸口上。
“我就是烂在家里，也不扶贫。”我说。
我转身就走。
商场外头下了雨。
天色暗了。
我站在屋檐下，雨水飘在脸上，有点凉。
一辆旧桑塔纳停在我面前。
老陈摇下车窗。
“上车，我送你回家。”他说。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有股淡淡的机油味，暖气开得很足。
“今天谢了。”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老陈打着方向盘，没看我。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要坑你。”
“我一直犹豫要不要说。”
“刚才看你戴那个镯子，我没忍住。”他说。
我抬头看着他。
老陈这人话不多。
平时聚会他都是默默烤肉倒水那个。
半个月前我家水管爆了。
王建国说在外地回不来。
是老陈大半夜拎着工具箱来帮我修好的。
水溅了他一身，他修完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我看着老陈侧脸的轮廓，心里突然觉得踏实。
我把王建国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婚礼取消了。
那套学区房我也改了密码门锁。
亲戚朋友一开始都不理解。
他们说我老糊涂了，放着好好的初恋不要，去跟一个修车汉来往。
我一句话都没解释。
直到半个月后。
王建国儿子因为还不上钱，被讨债的泼了红油漆，堵在小区门口。
王建国也被连累得天天躲债。
事情这才传开。
大家反过来夸我眼睛亮，逃过一劫。
半年后。
我家里的灯泡坏了。
我没找物业，给老陈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他拎着工具箱来了。
换完灯泡，他在水槽边洗手。
我给他递了块毛巾。
“老陈，我这水管和灯泡老坏，你以后能不能常来修？”我问。
他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耳根子有些发红。
“你要是不嫌弃我开修车行，我以后天天住这给你修。”他说。
我笑了。
这事过去一年了。
现在老陈每天早上都会开着那辆桑塔纳去菜市场买菜。
他不会给我画大饼，也不会拿儿子的钱给我买金镯子。
但他会在我老寒腿疼的时候，默默给我端来一盆热水。
人到中年才明白，嘴上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不如事上见真章。
真心换真心，算计换来的只能是一场空。
那条周大福没买成的金镯子，老陈后来用自己攒的钱给我买了一条更重的。
现在它就安安静静戴在我的手腕上。
朋友们，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后来都是怎么看清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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