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新婚夜,丈夫递给我一份婚前财产公证:签了,你的就是我的,不签,你就滚。
我看了眼坐在主位的婆婆,又看了看他身后缩着脖子的白月光,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推开婚房的门,傻眼了——房里连张纸都不剩,我穿着他的衬衫,赤脚踩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
“顾临深,这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江慕笙买的。”
“现在,它们都烧了。”
01
顾临深把那份文件甩到梳妆台上,动作利落得像甩一张用过的餐巾纸。
“签了。”他说,语气跟吩咐下属似的,“婚前财产公证,你的归我,我的还是我的。”
我坐在床边,婚纱还没脱,裙摆铺了大半张床。听到这话,我没动,只是抬起眼看他。
他穿着一身定制西装,衬得肩宽腿长,一张脸冷得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身后跟着他妈,还有那个今晚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女人——沈露白。
沈露白穿着一条白裙子,缩在顾临深身后,眼圈红红的,嘴唇咬得发白,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婆婆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看我。
“怎么了?”婆婆开口了,嗓门又尖又亮,“嫁进我们顾家,你还想图什么?临深肯娶你,那是你的福气。这房子是顾家的,公司是顾家的,难道你还想分一半走?”
我慢慢把婚纱的裙摆拢了拢,站起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份公证是谁拟的?”我问。
顾临深皱了下眉,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他顿了一秒,说:“我让律师拟的。”
“内容呢?也是你定的?”
“有问题?”
我笑了一下,没回答。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条款,我名下的银行卡、股票、基金,甚至连我婚前买的那辆保时捷,都要归入夫妻共同财产——不对,是归他管理。
顾家的财产呢?一条都没列。
我问:“你名下三家公司,七套房产,怎么没写?”
婆婆立刻接话:“那是顾家的祖产,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不知好歹。”
沈露白在后面轻轻扯了扯顾临深的袖子,声音又软又细:“临深哥,要不……还是别让姐姐签了吧,这样对她不公平……”
顾临深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和了几分。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从中学到大学,再到我们相亲认识,他看沈露白永远是这个眼神。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一块易碎的玉。
可看我的时候呢?永远是公事公办,像在看一份财务报表。
我把文件合上,放回梳妆台。
“笔呢?”
顾临深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支钢笔,递过来。
我接过笔,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里写下三个字——江慕笙。
写完,我把笔帽盖好,递回去。
“还有别的事吗?”我问。
婆婆愣了一下,走过来拿起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签名,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算你识相。”
沈露白看着那份签了字的公证,眼睛亮了一瞬,又赶紧低下头,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
顾临深倒是多看了我一眼。我猜他在想,这女人怎么这么听话。
他当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02
他们走了以后,我站在婚房里,环顾四周。
这套房子是顾家出钱买的,写的是顾临深的名字。但装修、家具、电器,全是我出的。
从地板到吊灯,从沙发到床垫,从厨房那套德国进口的锅具到卫生间里的毛巾架——每一件都是我亲自挑的,亲自买的,收据和发票我都留着。
我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票据,整整齐齐,按日期排列。
墙上的婚纱照花了三万八,摄影师是国内顶尖的,钱是我付的。客厅的水晶吊灯六万二,我刷的卡。主卧的定制衣柜十二万,走的我的账户。
甚至连顾临深身上那套西装,也是我买的。他妈说结婚要体面,让他穿好点,他就把账单转给我了。
我当时什么都没说。
现在想来,我大概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
“江姐?”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痞气。
“带人来。”我说,“现在,马上,越多越好。”
“得嘞,等您这句话等好久了。”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顾临深的车灯消失在夜色里。他今晚要送沈露白回家,我知道。新婚夜,他留下我一个人,去送另一个女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消息:“签了?”
我回了一个字:“签。”
她秒回:“操。你真签了?”
我没再回复,因为楼下已经响起了货车的声音。
三辆厢式货车停在单元门口,车门哗啦一声拉开,跳下来七八个年轻小伙子,个个精神抖擞,穿着统一的工装。
领头的是个寸头,一米八几的个子,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抬头看见我在窗边,冲我挥了挥手。
我下楼给他们开了门。
寸头叫陆辞,是我大学学弟,毕业后开了家搬家公司。他走进来,看见满屋子崭新的家具,吹了声口哨。
“全搬?”他问。
“全搬。”我说,“一件不留。”
“你老公回来不得气疯?”
“就是要让他疯。”
陆辞咧嘴一笑,转身冲后面的人打了个响指:“兄弟们,干活。轻拿轻放,别磕坏了,这可都是咱江姐的东西。”
03
那帮小伙子手脚麻利得很,不到两个小时,整间婚房就被搬空了。
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床、衣柜、梳妆台,全没了。墙上的婚纱照被拆下来,连钉子都拔干净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一件不剩,卫生间里的毛巾牙刷全打包带走。
最后只剩客厅中间一盏水晶吊灯,孤零零地挂在天花板上。
我看着那盏灯,说:“拆了。”
陆辞搬了梯子过来,亲自动手。水晶片一片一片拆下来,用软布包好,放进箱子里。
凌晨三点,整套房子空了。白墙,灰地,连窗帘都被卸了,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亮堂堂。
光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我把婚纱脱了,从行李箱里翻出顾临深的一件白衬衫——也是我买的——套在身上。衬衫很大,刚好盖到大腿根。
然后我让陆辞他们把东西全部拉走,送到我婚前买的那套公寓里存着。
“你不走?”陆辞临走前问我。
“不走。”我说,“我得等他回来。”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递给我一个打火机:“拿着防身。”
我接过来,翻了个面看。很普通的打火机,银色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小的字——“别怕”。
陆辞挠了挠后脑勺:“随手刻的,你别多想。”
说完他转身跳上货车,引擎轰鸣,三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04
我回到空荡荡的婚房,靠墙坐在地板上,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窗外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我在等顾临深回来。
按照他昨天的说法,他送沈露白回家,会在沈家住一晚。因为沈露白身体不舒服,需要人照顾。
新婚夜,丈夫在别的女人家过夜。这种事要是说出去,大概能上社会新闻。
但我已经不在意了。
那份婚前财产公证,他以为是他拿捏我的筹码。他不知道,那恰恰是我要的东西。
顾家有钱,顾临深名下资产过亿。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江慕笙从十八岁开始炒股,到二十四岁身家已经翻了十几倍。我名下的公司、投资、房产,全部在境外或者用别人的名义代持,顾临深根本查不到。
那份公证上列的“江慕笙财产”,不过是我故意摆给他看的冰山一角。
他要公证,我就签。
因为签了以后,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告诉他——你的东西是你的,我的东西也是你的?好啊,那你就看看,离开我的东西,你还剩什么。
05
天亮了。
阳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灌进来,刺得眼睛发疼。我眯着眼,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的声音,还有男人皮鞋踩在瓷砖上的脆响。
门锁转动,门被推开。
顾临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沈露白和他妈。
三个人看见屋里的景象,同时僵住了。
顾临深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好几个颜色。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铁青。
“江慕笙!”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这是怎么回事?!”
我从地上站起来,赤着脚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穿着他的白衬衫,头发散在肩上。
阳光从我背后打过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冲他笑了一下,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
“顾临深,这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江慕笙买的。”
“沙发,四万八。床,两万三。衣柜,十二万。窗帘,八千六。你身上那套西装,也是我买的,六万二。要不要我把发票一张一张翻给你看?”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露白捂着嘴,往后退了一步。
婆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指着我:“你、你这个——”
“我这个什么?”我把打火机的盖子翻开,啪嗒一声,火苗窜起来,“你们让我签婚前财产公证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我的是顾家的,顾家的还是顾家的。”
“那现在,我买的这些东西,算不算我的?”
06
顾临深没说话。他就那么盯着我,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太了解他了。他在意的不是这些家具值多少钱,而是他的面子。新婚第二天,婚房被人搬空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他顾临深的脸往哪儿搁?
“东西呢?”他压着火气问。
“捐了。”我说。
“捐了?”
“对,捐给我名下的公寓了。”我啪地把打火机合上,随手揣进衬衫口袋里,“你放心,一件都没浪费。连垃圾袋我都带走了,那垃圾袋也是我买的。”
婆婆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指着我破口大骂:“你这个丧门星!我当初就不同意临深娶你,你配不上我们顾家!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
我歪着头看她,笑了一下。
“妈——哦不对,您让我签公证的时候说了,别叫您妈,叫顾太太。”我慢慢走过去,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顾太太,您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不是我配不上顾家,”我看着她,一字一顿,“是顾家配不上我。”
07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我。
我没躲。
那巴掌挥到半空,被顾临深抓住了。
“妈。”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你先回去。”
“临深!你看看她——”
“我说,你先回去。”
婆婆愣住了,大概是没见过儿子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狠狠剜了我一眼,拽着沈露白转身走了。
沈露白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得很。有嫉妒,有不安,还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门被重重摔上。
屋里只剩下我和顾临深两个人。
空旷的空间把沉默放大了好几倍,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闹够了吗?”他先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我没闹。”我说,“你让我签公证,我签了。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的财产归你管。但那些家具是我婚前的个人财产,我有权处置。”
“你——”
“我怎么?”我抬起下巴看他,“你觉得不合理?那你告诉我,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扔自己的东西?”
顾临深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慕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笑出声来,“顾临深,是你想干什么。新婚夜你扔下我去陪你那个白月光,回来第一件事是让我签婚前财产公证。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感激涕零?还是跪下来谢恩?”
“露白她身体不舒服——”
“她身体不舒服关我什么事?”我打断他,“她是你前女友,不是我妈。你要是那么放不下她,当初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他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答案我们都知道。顾家需要钱,需要我这种看起来“好拿捏”的儿媳。而沈露白呢?她家境普通,婆婆看不上。
所以顾临深娶我,是“权宜之计”。
这事我早就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08
沉默了很久。
顾临深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起来有点可笑。一个西装革履的成功男人,站在四面白墙中间,脚下连块地毯都没有。
“把东西搬回来。”他最终说,语气像是在发号施令,“今天之内,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搬不回来了。”
“江慕笙——”
“我说搬不回来,就是搬不回来。”我看着他,眼神一点都没闪躲,“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去法院告我。不过我提醒你,那份公证上写的是‘婚后财产’,我搬走的那些东西,全是婚前买的。发票日期都在领证之前。”
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顾临深这个人,从不在人前失态。他永远冷静、克制,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但此刻,我看见他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是被气的。
“你以为你赢了?”他压低声音,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他比我高一个头,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压迫感十足。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胳膊,上面的青筋贲张着。
我没后退。
“我没想赢。”我说,“我只是不想输得太难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顾家可以瞧不起我,但别想拿我当傻子耍。”
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冷得像把刀。
“好。”他说,“江慕笙,你很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空荡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偏过头,侧脸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
“你别后悔。”
门被摔上的声音在空屋子里回荡了很久。
我站在客厅中央,慢慢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衬衫后背也湿透了。
打火机在口袋里硌着大腿,我掏出来,又翻开盖子,啪嗒一声点着火。
火苗在日光下显得很淡,几乎看不见。但那股热意是真的。
我没在怕的。
09
顾临深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空屋子里待了一整天。
手机开了飞行模式,谁也打不进来。我知道闺蜜肯定急疯了,陆辞大概也发了一堆消息。但我现在不想回。
我需要安静。
下午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橘色。我靠墙坐着,脑袋放空,什么也不想。
其实我挺累的。
跟顾临深结婚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知道他喜欢沈露白,他也知道我知道。但我们还是结了。
原因很简单——我需要一个身份,他需要钱。
各取所需罢了。
只是他大概没想到,我不是那种会认命的女人。从小到大,我想要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自己拼来的。没人给过我什么,我也不稀罕别人给。
顾家想要一个听话的儿媳?做梦。
傍晚的时候,楼道里又传来脚步声。这回轻悄悄的,高跟鞋踮着走,生怕被人听见似的。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沈露白探进半个脑袋,看见空荡荡的屋子,愣了好几秒。
我在暗处坐着,她没注意到我。直到我开口:“找东西?”
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把门撞上。
“姐、姐姐……”她结结巴巴地叫我,“我、我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看笑话?”
“不是不是!”她拼命摆手,“我就是担心你……临深哥他脾气不好,我怕他……”
“怕他打我?”我站起来,从暗处走到光里。
沈露白看见我穿着顾临深的衬衫,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定格在一个奇怪的角度上——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
“你、你怎么穿临深哥的衣服?”
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白衬衫,抬起眼冲她笑:“我没衣服穿啊。婚纱昨天被你们气皱了,别的衣服都在行李箱里,懒得翻。”
“那也不能穿他的——”
“他是我老公,我穿他的衣服怎么了?”我歪着头看她,“你心疼了?”
沈露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10
她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把她那条白裙子染成了暖橘色。平心而论,沈露白长得确实好看。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永远含着水光,让人看了就想保护。
可我不吃这套。
“姐姐,你是不是误会我了?”她终于找回了声音,眼圈又开始泛红,“我和临深哥真的没什么,我们只是一起长大,他把我当妹妹——”
“哦,当妹妹。”我点点头,“什么样的妹妹需要在新婚夜让哥哥陪着睡觉?”
她的脸刷地白了。
“我没……我们没有……”
“沈露白。”我打断她,语气不算严厉,但很直接,“你们有没有,我不关心。顾临深这个人,你要是想要,大可以拿去。但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他现在是我丈夫,在法律上,他归我管。”
“你要是想当小三,那是你的自由。但你得承担当小三的后果。你能承担吗?”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走近两步,站在她面前。我们身高差不多,但此刻她缩着肩膀,看起来比我矮了一截。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那份婚前财产公证,我之所以签那么痛快,不是因为你们顾家有多厉害,而是因为——”
我顿了顿,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她的眼睛。
“我的钱,你们一分都拿不到。”
沈露白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地摊牌。在她的认知里,我只是个“家境还不错”的普通女人,高攀了顾家。她不知道我的底细,顾临深也不知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喃喃道。
“你不用明白。”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往门外推了一步,“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从现在开始,顾家的每一分钱,都得从我手指缝里过。包括你开的那辆奥迪,也是顾临深名下的吧?那辆车再过三个月就到期了,到时候你猜他还有没有钱给你换新的?”
门在她面前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11
沈露白走了以后,我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胸口有点闷。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能是饿的。从昨天婚礼到现在,我只喝了几口水。
我摸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瞬间涌进来的消息让手机震了好几十秒。
闺蜜周晚棠发了三十七条微信。
“签了???”
“你疯了吧!!!”
“江慕笙你人呢???”
“接电话!!!”
“你再不回我我就报警了!!!”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我看到顾临深了,他在会所喝酒,身边坐了一圈女的。你要不要来捉奸?”
我回了一条:“地址。”
秒回:“你不是吧??真来???”
紧接着一个定位甩过来。
我看了看身上的白衬衫,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婚房。
去,当然要去。
12
那家会所在城东,是顾临深经常去的地方。会员制,门槛很高,普通人不预约根本进不去。
但我不需要预约。
我把顾临深留在梳妆台上的一张黑卡揣进兜里——这张卡是他昨天随手扔在那儿的,大概他自己都忘了。无限额,随便刷。
我打了辆车,到会所门口的时候,门童果然拦了我。
“女士,请问您有预约——”
我亮出那张黑卡。门童的脸色立刻变了,毕恭毕敬地弯腰:“顾太太,请进。”
顾太太。这个称呼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听着还挺新鲜的。
我踩着会所柔软的地毯往里面走,白衬衫在大腿根晃荡,脚上趿拉着一双从玄关鞋柜里翻出来的帆布鞋——这双鞋也是我买的,幸好没被搬走。
走廊两侧的包厢里传来音乐声和笑声。我按照周晚棠给的包厢号,一路走到走廊尽头。
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推开门。
13
包厢里的音乐声很大,灯光昏暗暧昧。沙发上坐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混在一起。
顾临深坐在正中间,西装外套脱了扔在一旁,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他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浓妆艳抹,穿着清凉。
见我推门进来,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间。
左边那个女人最先反应过来,打量了我一眼,大概以为我也是“同行”,语气不善地问:“你谁啊?”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顾临深。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变成了玩味。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晃了晃酒杯,嘴角勾出一个弧度。
“你怎么来了?”
我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身边的两个女人被他抬手示意,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挪。
“来接我老公回家。”我说。
“回家?”他笑了一声,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回哪个家?那个被你搬空了的家?”
周围的人都竖着耳朵在听,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我没理会那些目光,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脸离他很近。
“顾临深,我给你两个选择。”我压低声音,只有他能听见,“第一,你现在跟我走,我们回家好好谈。第二,我在这里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新婚夜跑去陪前女友,还逼老婆签不公平的婚前财产公证。你选哪个?”
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像是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我这个人。
半晌,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站了起来。
“走吧。”
身边的女人急了,扯着他的袖子撒娇:“顾少,这才几点呀,再玩会儿嘛——”
他低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松手。”
两个字,冷得像冰碴。女人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14
我们一前一后出了会所。夜风凉飕飕的,吹得衬衫下摆直往上飘,我按住衣服,站在路边等他叫代驾。
他没叫。他站在我旁边,双手插兜,仰头看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你问哪方面?”
“全部。所有。”他转过头看我,“你签了公证,又一夜之间搬空房子,现在又跑来会所捉我。江慕笙,你到底想要什么?”
街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两半。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好看得让人想原谅他所有的混蛋行为。
但我不是那种会被脸迷惑的人。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我说,“我要你兑现承诺。”
“什么承诺?”
“结婚之前你说过,我们是平等的伙伴关系。我给你资金,你给我尊重。”我看着他的眼睛,“资金我给了。尊重呢?”
他沉默了很久。
街对面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人行道上。
“我有给过你难堪吗?”他问。
“新婚夜你跑去沈露白那里,不算难堪?”我笑了一下,“你妈在你面前让我签那种公证,你一个字都没吭,不算难堪?顾临深,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没当众扇我耳光,就叫尊重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15
那天晚上,我们没打车,沿着街走了很久。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并排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走到一座天桥上的时候,他停下来了。双手撑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桥下来往的车流。
“沈露白她爸前年去世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妈身体不好,她一个人撑着。我欠她爸一个人情,答应过要照顾她。”
我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也知道我妈想让你签那份公证确实过分。但有些事,我得做。”
“比如呢?”我问。
“比如昨天晚上,她是真的不舒服。哮喘犯了,身边没人,保姆打电话给我,我不能不去。”
“哮喘犯了为什么不打120?保姆为什么不打120?”我转过头看他,“顾临深,你当她三岁小孩吗?哮喘发作第一反应是给你打电话?”
他被我问住了,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她可能……确实有点依赖我。”
“不是依赖,是占有。”我纠正他,“她把你当成她的所有物,只不过现在这个所有物的法定持有人是我。所以她要想尽办法把你从我身边拽走。”
“你呢?”他反问我,“你把我当什么?”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看着我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敷衍。
我想了想,决定说真话。
“目前来看,一个合作伙伴。”我说,“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我们结婚各有目的。但既然结了,我希望我们能做体面的合伙人,而不是互相算计的仇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冷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笑,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合伙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行。那就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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